第372章 决战1
01
六天前。
意识重新清醒的时候,第五攸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的柔软。
他躺在一张床上。
他沉默了片刻,在意识频道内说:
【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以为你能发现。发现你没有后,又觉得这是个让克洛维认清真相的好机会。】
第五攸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他没有睁眼,但克洛维显然已经发现他醒了:
“醒了?”
那声音褪去了之前故作理性的冷漠,恢复成第五攸熟悉的、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语调,此刻那危险中带着某种愉悦,不再浮于表面:
“正好。清醒的时候给你注射进去,想必更有趣。”
第五攸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克洛维的卧室里——虽然来过,但之前第五攸根本没有机会打量那时的房间,现在自然也认不出来。
克洛维就站在床边。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半长微卷的黑发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一侧眉骨。暗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某种第五攸从未见过的光——疯狂,餍足,还有更深处的、近乎不顾一切的执着。
他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
透明的药液在针筒里微微晃动,针尖上悬着一滴即将坠落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而他唇角的那一抹笑意——
第五攸移开了视线。
“麻烦能别这么笑么?”他说:“我有心理阴影。”
克洛维那张俊美邪魅的脸因为那透着阴郁的笑意而显得有些病态,坦白地说,有点像塞缪尔。
——这家伙原来根本没有放下。
第五攸在心里想:
亏他还觉得是自己自以为是了,觉得克洛维真的能做到理性切割。
“你就一点也不相信我刚才说的吗?”第五攸问。
克洛维显然一点也不打算理会那些无稽之谈,此刻第五攸的反应让他有挑起一侧的眉: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第五攸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宣告:
“该担心的人是你。”
克洛维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那一刻奇异而违和的感觉,等再度回复意识时——
克洛维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而第五攸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
正将针筒里的最后一滴药液,注射进他的上臂肌肉里。
克洛维:“……”
谁也不知道他沉默的几秒钟的时间里,究竟是开始相信第五攸之前的话,还是单纯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上线。
总之,克洛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种病态的光芒消失,变得清澈起来。
“我刚才可没有绑着你,”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
之前白费了半天口舌,第五攸现在打定主意要让他亲身体会他刚才的话,没有理他。
他注射完随手将注射器丢弃,转身朝门外走去。
“喂,”克洛维从身后喊住他。
“这如果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不管我,我会死的。”
然后他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
“还是说,你真这么信任我?”
第五攸停在门口,还是说了一句话:
“感谢我现在还需要你吧。”
“不管这针管里是什么,都不会起作用。”
门在他身后合上。
//
第五攸显然对克洛维的行为很生气,但他理性的克制住了。
克洛维终于挣脱束缚离开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第五攸。
落地窗外是三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克洛维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他的话,虽然一开口仍是: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说的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震动。
第五攸微微呼了一口气,他没有跟他呛声,也没有再试图证明什么,只是轻声说:
“我比你还希望这是假的。”
克洛维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苍白的皮肤,清冷的轮廓,微微垂下的眼睫。
克洛维见过这张脸很多次,在各种情境下,在各种情绪中,但他从未见过第五攸像现在这样。
不是疲惫,不是脆弱。
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认命。
不是放弃的认命。
是接受的认命。
是知道一切的真相却依然选择接受的认命。
克洛维垂下眼,空间再次陷入安静。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
“你需要我帮什么?”
“……这次是真的,”克洛维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翘起一个自嘲的笑:
“就算不是,你也有的是办法让我’亲身体会‘,不是吗?”
第五攸看着他。
从见面到现在,不管是不相信还是相信,克洛维的反应都有些异于常人。
不相信的时候毫无犹豫——干脆利落地给他下药,像对待一个终于落网的猎物。
相信的时候却也没什么勉强——那种转变太快,快到像他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个可能,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证据。
第五攸想起克洛维站在床边时那种病态的表情。
他知道那背后是什么。
第五攸略微垂下眼眸。
他没有说破。
第五攸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克洛维听着,眉慢慢挑起,他计划的大胆和不计后果,甚至让黑暗世界的“暴君”感到震惊:
“你要用自己做饵?”
“是。”
“风险很大,”克洛维深深地看着他:“你会牺牲很多。”
第五攸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知道。”
知道没法再劝,克洛维垂下视线,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故作轻松地说:
“没了你,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必存在。老大一意孤行,我又能怎么办呢。”
而在听完之后计划的具体执行细节后。
克洛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行吧。”他说,“这个角色我接了——被抛弃的旧情人,为了活命出卖你,顺便报复你当年甩了我。很合理,很符合人性。”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第五攸,眼尾微妙地上扬。
“这种脑子有毛病的货色,我不保证到时候能忍得住不嘲讽。”
“那就请你尽量忍耐。”
说了太多话的第五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克洛维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忽然说:
“成功之后,我会有奖赏吗?”
第五攸看向他。
克洛维的姿势懒散,表情轻松,像是随口一问,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却很认真。
他的用词——“奖赏”。
不是“报酬”,不是“回报”,是“奖赏”。
像是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摆得很清楚。不是合作伙伴,不是盟友,不是平等的交易者。
是愿意听从差遣、然后期待被奖励的人。
而且他说这话时并不勉强,反而带着一种隐约的、乐在其中的意味。
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许诺:
“在我能力范围内,你都可以提。”
克洛维往后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
暗红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两汪深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满足地流淌。
“我开始期待了。”他说。
//
两天后。
在克洛维正式去接触塞缪尔的那一天。
山间别墅的门口,晨光刚刚越过远山,在庭院里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克洛维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半长微卷的黑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起来一如既往——慵懒,优雅,漫不经心。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第五攸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克洛维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你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事是真是假,对吗?”
克洛维转过头看他。
第五攸迎着他的目光:“不管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塞缪尔的威胁,还是我计划的风险——你其实并不真的在乎。”
他说,“你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克洛维看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与之前不同——不是嘲讽,不是慵懒,不是那种惯常的、浮在表面的优雅。
是一种很真实的、近乎温柔的笑。
“对。”他说。
他没有解释“别的东西”是什么。
但第五攸知道。
那是爱。
是无望的、本以为再无可能的、却在绝境中忽然找到出口的爱。
是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依然愿意跳下去的爱。
克洛维忽然上前一步,弯腰,在第五攸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短。
像羽毛掠过水面,像晨风拂过脸颊。
“践行吻,”他说,退后一步,唇角勾起那个惯常的弧度:“不过分吧?”
第五攸没有说话。
克洛维转身。
他走下台阶,走向那辆等待的黑色轿车,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走到车门前,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告别一个普通的午后,像他很快就会回来,这只是寻常的出行。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晨光深处。
第五攸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
没有人知道克洛维这一去会经历什么——也许他会被塞缪尔直接“抹消”,或者更糟,也许会给他植入什么东西,用更残忍的方式试探他的信用。
克洛维知道这些。
但他还是去了,而且走的时候,还在笑。
02
时间回到现在。
塞缪尔的身体支撑不住的颤抖,那根银色的烛台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雕花的金属上沾满鲜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克洛维站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刺入的姿势。
他的唇角带着笑,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冰冷的、锋利的、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的……杀意。
“你多虑了,”他说,果然还是忍不住嘲讽:“以他的松懈程度,我就算带把匕首他也发现不了。”
塞缪尔跪倒在地,肺部被刺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知道很快就会被安全协议强制下线,用最后的时间死死盯着第五攸。
“就算……我也成功建立了连结……”
塞缪尔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胸前白色的衣袍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你摆脱不了我……”
第五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哨向连结后的虚弱,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双黑眸却依然平静。
他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像月光落在水面,像雪花飘落深渊:
“这就是我的目的。”
塞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背后不是陷阱。
是——献祭。
第五攸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连结成功。
——他真正的计划,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可他已经被锁定,处于绝对的劣势,之后还能做什么?
塞缪尔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像燃烧的纸片在风中消散。
安全协议启动。
在意识彻底脱离这具载体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的,是第五攸那双平静的黑眸。
和那双眼睛深处,点燃的、决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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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初还有读者担心行文过大半还没出场的克洛维来着。
塞缪尔这种人就不适合赢,他就只适合败了以后跪在地上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