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决战3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01
游戏内,系统正竭尽全力一边模拟“自毁程序”,一边尽力稳住第五攸的精神状态。
//
天空正在崩塌。
克洛维靠在墙壁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像被撕裂的幕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亘其上,裂隙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像灼烧的伤口。
远方的山峦在缓慢地扭曲,像融化的蜡烛,向四面八方流淌。
地面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比上一次更剧烈,像巨兽的心跳,像世界临终前的喘息。
克洛维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第五攸靠在他身上,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沉睡的羽毛。
临时连结还在。
那道脆弱的精神通道像一根细线,连接着他们。
克洛维能感觉到另一端——那原本应该属于第五攸精神图景的感知,此刻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抽空的房间,只剩四壁。
不是消失。
是意识离开了。
克洛维咬着牙,忍着精神深处那股躁郁和疼痛,哨兵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失去向导的精神链接,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疯狂,意味着那些被压制多年的东西即将冲破屏障,将他撕成碎片。
但他把第五攸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那张苍白的脸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块天空从裂隙处剥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那些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克洛维看着那景象。
“还挺壮观,”他说。
02
现实世界。
第五攸在那具塞缪尔用以捕捉他的身体内睁开眼睛。
那是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眼眶,眼球,眼睑,睫毛,每一个部位都在向他发送信号。
那些信号太多、太密集、太混乱,他的意识根本来不及处理。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冷白色的,刺目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
他想眨眼,但眼睑不听使唤。他想抬手遮挡,但手也不听使唤。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他被关在某个容器内,悬浮在一种黏稠的液体中,周围是冰冷的、幽蓝色的光。
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奇异的、麻木的感觉。
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冷”。
也是第一次拥有真实的、血肉的、属于“外界”的身体。
他试着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曲。
那个动作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意志力——从意识发出指令,到神经传递信号,到肌肉收缩牵引骨骼,整个流程陌生得像是第一次学习走路。
第五攸透过容器的外壁看向四周。
容器外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纯白,冰冷,没有窗户。
一个十分压抑的房间。
第五攸尝试想要离开这个容器,他在容器内摸索寻找。
这些动作比刚才更难——手臂比手指重得多,阻力也大得多。
蓝色溶液像有生命一样包裹着他的肢体,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一个刚刚启动的引擎。
他的努力是徒劳,没有人会将牢笼的开关设置在内测。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进来,穿着扑通的研究员制服,带着鸭舌帽遮掩面容。
他抬起头,跟瞳孔骤缩的第五攸对视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呼叫安保。
对方快步走过来,按下一个亮着微光的红色按钮。
咔哒。
容器里的溶液开始下降。
那种感觉很奇怪——液体从身体表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空气,空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第五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溶液退尽,容器舱门自动弹开,冷空气涌入,裹住他湿透的身体。
第五攸站在容器里,扶着边缘,浑身颤抖。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接触舱底的感觉陌生得像踩在另一个星球上。
他试着迈出一步——
身体向前倾倒。
他摔出容器,膝盖和手掌重重撞在地面上。
尖锐的、灼烧般的痛从膝盖和掌心传来,沿着神经直冲大脑。
第五攸咬住牙,没有出声,跪在地上控制着小口喘息。
肺在灼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胸腔里燃烧。
那是从未呼吸过的肺,从未适应过氧气的肺,从未经历过“自主呼吸”这个动作的肺。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全身湿透,浑身发抖,像一只刚刚被抛上岸的鱼。
打开容器放出他的年轻男人上前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套衣服跟一张地图,动作透着下一秒就要逃离的慌忙。
但他看了一眼第五攸的状态,咬着牙又蹲下帮他套衣服,嘴里快速说:
“我得立刻走,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这是一个向导。
现实世界里的,被哨兵压制、被当作资源、地位极低的向导。
两人对视了一瞬,第五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恐惧,决绝,还有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
最终,还是只有“同伴”愿意帮他。
对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而第五攸已经不能奢求更多。
他小口呼着气,尝试站起身……他撑住了。
身体还在发抖,膝盖还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停下。
他需要适应,他必须适应。
他迈出第一步。
摇摇晃晃,像初生的幼鹿。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遵循着地图的指引——薄薄的卡片上,一条红线蜿蜒曲折,从他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建筑深处的一个点。
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依然灼烧,但他已经能够忍受。
他将地图塞进怀里,扶着墙,向前走去。
//
走廊很长。
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面投下第五攸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
膝盖还在痛,掌心的淤青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更快。
第五攸试着加快脚步。
第一步,踉跄了一下。
第二步,稳住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开始跑起来。
那不是真正的跑。是介于走和跑之间的、踉跄的、跌跌撞撞的移动。
他的身体还不习惯“跑”这个动作,双腿的配合完全不协调,每一次落地都像要摔倒。
但他没有停。
墙壁在他身侧掠过,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和标签。
他继续向前。
肺部开始剧烈疼痛。
那不是刚才那种灼烧,是更尖锐的、撕裂般的痛。
未经“调试”就开始剧烈运动的仿生躯体正在发出警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跑。
又是一扇门。
又是一条岔路。
第五攸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和痛,是因他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有人。
第五攸躲在墙后,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精神触梢”。
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在这片陌生的现实中,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闭上眼睛。
“精神触梢”向外延伸。
痛。
那种痛是撕裂般的,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还不适应精神力的存在,每一次使用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精神触梢”向前探去,触碰前方的那个人。
——“精神暗示”!
第五攸睁开眼,从那人身边走过,继续跑。
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第五攸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种撕裂的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每跑一步都在加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视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那是意识即将涣散的征兆。
忽然——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惨白的墙壁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头顶传来冰冷的女声:“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请所有安保人员立即就位。”
第五攸的心沉了一下。
//
此时,控制室内。
诺曼站在门边,森绿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个研究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急促的雨。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在房间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各种颜色的警示框不断弹出又关闭。
“已成功阻止第七区自毁程序扩散!”一个研究员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干得好!”另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第四区呢?第四区什么情况?”
“第四区正在稳定,精神波动指数下降中!”
“好!继续监控,别放松!”
诺曼看着他们。
这群人完全心无旁骛——虚拟世界正在崩塌,但他们正在阻止。每一次“成功阻止”的通报,都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狂热地投入工作。
没有人顾得上他。
他们太忙了。
诺曼垂下眼,看向手边的控制面板。
那上面,断电的通讯器的指示灯是暗的。
这间控制室已经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人能联系外面,外面也联系不上他们。
第五攸没有要求他做更多。
但诺曼看着那些忙碌的研究员,看着那个站在主控台前发号施令的主管,看着那两座还在闪烁红灯的登入舱。
然后他看向门。
门紧紧闭着。
他不知道外面此刻在具体发生什么
不知道第五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成功。
不知道追捕他的人有多少,能不能逃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发现第五攸,联系不上控制室,就一定会派人来通报。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悄悄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刺耳的蜂鸣隐约传来。
暂时还没有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墙上,森绿色的眼眸盯着走廊尽头。
等着。
约半分钟后——
脚步声。
急促的、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出现——穿着安保制服,向控制室跑来,手里攥着通报用的数据板。
诺曼迎了上去。
前来通报的人忽然对上一双森绿色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一惊:“你——”
诺曼没有让他有机会开口,一拳打在他腹部。
那人的声音变成一声闷哼,身体蜷缩起来,诺曼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压迫两侧颈动脉。
那人的身体软下去。
诺曼扶住他,跟数据板一起将他安置靠在旁边岔道的墙上,像一具睡着了的尸体。
然后他回到控制室门口,重新靠在墙上。
等着下一个。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烁。
但没有人能从这扇门进去。
至少——
在某个时刻到来之前,不会。
//
他被发现了——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
身后传来隐隐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各个方向向他逼近。
第五攸用“精神触梢”探向四周。
他能感应到那些人——六个,七个,八个——从不同的方向向他围拢。
继续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要炸裂。肺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忽然,第五攸的“精神触梢”,探查到了前方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个体
——是一个向导。
一个真正的、强大的、现实世界的向导。
第五攸的心沉到谷底。
安斯艾尔说过,机构内“豢养”着配合研究的向导,可能会参与对他的抓捕——最能够对付一个厉害的向导的,自然是另一个向导。
而以他现在大打折扣的状态——
第五攸没有时间多想。
他惯性地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冲进那条走廊,看到了那个被他提前探查到,似乎不屑于隐藏,正站在前方等他的那个向导——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第五攸蓦然愣住了。
他无意识的停下脚步,连呼吸都停滞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帮助攸的是类似游戏内西泽和泰勒所在的、暗中发展的向导组织,不过现实中的这个组织处境更艰难。
完结前最后一次猜猜了——猜猜最后出现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