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这个小区当时开盘价挺高。”
“不太清楚,我买的二手,”叶徐行说,“前户主入手后一直毛坯放了两年,我看房子的时候他因为工作变动刚好要卖。”
“你自己买的?”
“嗯,贷了点款。”
“厉害啊。”莫何由衷感叹。
他这样真切地夸,叶徐行有些意外:“你的小区和这儿平方价应该差不多吧?”
“差不多,不过我的是家里给买的,”莫何有一说一,“我没攒下什么钱。”
叶徐行想到李凯旋去科室闹事时说的话,问:“都捐给患者献爱心了吗?”
“是啊,莫医生乐善好施,舍己为人。”
没想到叶徐行居然正经答应了一声。
莫何笑出来:“没那么高尚,只不过是我没经济压力,恰好有多余的钱而已。”
“这很高尚。”
“打住,”莫何受不了地说,“高帽要戳穿楼板了。”
他从不否认自己做的是救人帮人的好事,也的确不觉得自己高尚。莫何遇见过全心全力做公益的人,他们以此为追求,愿意为有需要的困境人群付出全部。舍己为人,莫何自问做不到。
如果一定要上升点高度,大概能高到家庭环境和资源层面。
莫砚秋和何庆鸿本身家庭情况都不错,各自事业也都硕果斐然,他们只有一个孩子,自然会把金钱、人脉、教育等等资源全部流向莫何。莫何认为自己享受到了祖父母和父母两代人传承积累的资源,但自己不会有后代,他身为子女获利却不必为子女计,索性分出一部分回馈到社会里。
莫砚秋和何庆鸿对此很赞同,莫砚秋一直不间断地资助困难学生,何庆鸿也一直在为自己医院因病致贫的重疾患者做匿名捐赠。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莫何受到父母的思想影响,所以做这些事习以为常。
“以后遇见情况困难的患者,可以加我一份。”
“可以啊,”莫何眼睛里映出几分黠意,“叶律也要高尚?”
叶徐行无奈似的笑出来,摇摇头解锁推门:“请进。”
以前跟着销售选房子的时候,莫何看过很多样板间,灰色大理石砖通铺地面,入眼配置以玻璃、金属、皮革为主,不论硬装软装清一色黑白灰。
宽敞,通透,冷硬,规矩。
跟叶徐行住的这套一样。
“你这是交给开发商装修的吗?”
叶徐行还真说是:“他们有合作的装修公司。”
莫何晃了晃大拇指。
“我办公一般在这边,”叶徐行指了指和客厅连通的开放式办公区,“所有东西你随便用,这边是洗手间、杂物间,这是我的卧室,你住这间,看下可以吗?”
卧室很干净,除了床、床头柜和衣柜外没有其他摆设,看得出没人常住。
“挺好的。”莫何说。
“之前我爸妈过来住的是另一间,这间没人住过。床品可能有点落尘,等会儿我换一套。”
莫何很愉快地说“好”。
这种身处于对方范围内的感觉很妙,和之前参加叶徐行律所的团建时有点类似,但比那时候更私人、更亲密,更暧昧。
在家里叶徐行脱了马甲,为了方便换床品,扣子也解开两颗。
铺床的动作幅度大,肌肉线条随着力道时隐时现,莫何视线不由自主地无数次游移到肩手腿腰又回到胸肌上,深刻认识到组织考验何等艰巨,想做个正经绅士简直难如登天。
“我去洗澡。”
莫何近乎落荒而逃。
他逃到叶徐行的浴室里,踩在他站过的地方,用他的洗发水、沐浴露,拨弄他每天触碰的开关,淋他淋过的花洒。
水越来越热。
莫何眯着眼睛调了会儿,才意识到这是恒温水。
是他自己,越来越热了。
水流高高落下,打在地面,溅上墙壁,掩盖越来越重的喘息。
莫何仰起头,忽然想起叶徐行说的话。
——“无论如何,我不该和你动手。”
——“没有下次。”
没有下次。
那如果他忍不住把脑子里的情景强行落成现实,叶徐行推还是不推?
难道真的能不反抗,由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啧。
-
【2】
第二天叶徐行送莫何上班。
原本前一晚代驾把两人送到时,莫何想把钥匙给代驾让他去律所把自己的车开回来,毕竟早上的时间紧,两个人各自开车更方便。
但叶徐行担心李凯旋在小区外没堵到人再跑到医院门口来,坚持要送他,莫何也就没多说。
既然叶徐行都不嫌麻烦,他一个坐享其成的更没意见。
车留在医院,叶徐行打车去的律所,说晚上开回去再把车换回来就好。
不过今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早上时间紧是个只对莫何限定的命题,叶徐行一早上做的事能赶上莫何的小半天。
莫何起床看见叶徐行留下的便签,总算想起来研究了研究把人拉出黑名单,正准备洗漱叶徐行就推门回来,散发着刚结束运动的荷尔蒙,拎着双人份早餐。
一身格外显年轻的运动装直接把莫何看精神了。
他洗漱的时间叶徐行冲了澡,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饭,他随着叶徐行的节奏,收拾完居然还有时间上网刷了会儿网页热帖短视频。
同城热度飞涨的一条资讯,就是昨天李凯旋和纹身男来科室闹事的时候围观人群里不知道谁录的视频。
按理说冲突不大、已经解决且没有持续造成后果的医闹不会有这么高的热度,但现在的网络生态十分看脸。
而这段视频里,吸引人眼球的帅脸,有两张。
热度最高的那段视频被剪辑过,以叶徐行控制住纹身男的胳膊单手接手机关直播开始,接上莫何平稳冷静地说自己配合走法律途径的一小段,最后是叶徐行表明律师身份,用他说的“造谣、污蔑、诽谤、扰乱公共秩序、寻衅滋事,可以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收尾结束。
“咱们所的官号粉丝噌噌涨啊,”老钱乐出一脸褶子,“这流量变现真够快的,接待室都满了,居然还有好几例优质案源,郑头儿可说了,这次过来的所有案子赚的钱都分你一份。”
叶徐行不嫌钱多,痛快答应。
“你要不趁现在的热度赶紧到各个平台认证账号,应该能攒一大波粉丝。”
“不弄。”
老钱不解:“那你埋头对着手机忙什么呢?”
“买椅子。”
“买椅子干什么?仓库换下来的那批办公椅还没处理呢,全是好转椅,你拉一把走得了呗,免得浪费。”
叶徐行下单完毕,终于抬头给了老钱一个眼神:“不要旧的。”
“呵,你还挺讲究。”
叶徐行让助理约了下午的会,抬头老钱还在:“你没工作?”
“肯定有啊。”
叶徐行朝门口抬抬下颌,老钱说:“但是不急。”
“有事?”
老钱“啊”了声,也不说,就冲着叶徐行挤眉毛,一副你懂的表情。
叶徐行低头看文件,懒得打哑谜。
还是那句话,谁更在意谁下风,八卦只能靠自己。老钱装不来深沉,脚下一蹬趴在叶徐行办公桌对面打听:“车位上那X5是帅医生的车吧?”
“嗯。”
“没想到啊,”老钱咂咂嘴,琢磨着从叶徐行这儿弄支雪茄还是抽支烟,随口说,“他那行头做派一看就是钱堆里长起来的,就光说他戴的表,车怎么不得一两百个往上走。”
老钱是个人精,叶徐行不意外他看出莫何的家庭情况。其实莫何穿着打扮都算低调,那块表算是唯一一件价格上不低调的配饰,但传承系列款式简约,不认识的人根本不会觉得惹眼。
可人的习惯气质瞒不住。
之前去莫砚秋那里吃饭,叶徐行收到莫何发来的定位心里就了然。那是真正寸土寸金的地界,他的房子顶多能在那里抵间小卧室。
如果老钱知道,大概得改口说这表不够衬莫何。
叶徐行没对别人提过莫何的家里情况,现在也只说:“莫何不太在意价格,应该是喜欢这款车。”
“够了解的啊,”老钱听出来话里话外的不一样,八卦欲暴涨,“这是有进展了?故意换车开,新型秀恩爱模式?”
“闹事的人认识莫何的车,昨天跟到他小区了,换辆车安全点。”
“什么傻叼玩意儿,”老钱登时变脸,不屑地骂了句,“真应了老话,升米恩斗米仇,帮人帮出头白眼狼来。”
提到李凯旋叶徐行神情也冷了几分:“什么人都有。”
“不聊烂人。”老钱叩叩桌面:“哎,晚上叫上帅医生,一块儿吃饭去?明天周末了,夜生活燥起来啊。”
今晚莫何不值班,不过明后天都要去医院查房,叶徐行没直接答应:“他明早要去医院查房,我一会儿问问。”
“周末还得跑医院查房?”
“他们有轮班安排,每周不一样。”
“医生真不是人当的,”老钱对上叶徐行的眼神,“啊,我意思是,能当医生的都是牛人。”
叶徐行眼神收回去,老钱笑骂他:“当上医生家属真是不一样了啊。”
“没成,”叶徐行想到晚上可能要见到,说,“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行,你现在是功臣,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