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知道他们两个没成,上次团建两个人一起露面,那氛围暧昧是够暧昧,可实际互相尊尊重重客客气气的,就不是在一起的状态,何况后来莫何还先走了。不过具体因为什么先走,老钱没问。
他八卦归八卦,但不是什么事都八卦,人精的底色是有数。
“你别忘了问啊,要是今晚没空就改明天,以帅医生时间为准。”
叶徐行掀起眼皮看他,老钱摊手:“你天天见有什么稀罕的,肯定得帅医生优先啊,一块儿去我包厢打台球去,他打球真有一手,比你带劲。”
“嗯,”叶徐行应下,“我问了告诉你。”
“把你师兄章赟也叫上,人多热闹。”
“他小孩还没满月,所有应酬聚会都推了,不出来。”
“那算了,”老钱说,“办满月酒的时候你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封个包。”
“知道。”
其实真要喊人律所好几个合伙人有空,郑头儿也没出差,但私下老钱约叶徐行最多。
虽说差了十来岁,但叶徐行处起来最舒坦,他不会因为老钱资历更深在律所更久赔笑奉承,也不会因为老钱总乐呵呵不着调似的越界或看轻,最重要的一点,叶徐行嘴严。
在他面前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会从他那儿知道任何不该听的。
人和人相处,不就图个舒坦?
怪不得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处起来舒坦的人相中的人也舒坦,老钱格外相中莫何身上那股不卑不亢又带范儿的劲,临走还不忘嘱咐叶徐行别忘了问。
叶徐行都无奈了:“要不我现在问,让他先别上班赶紧回复。”
“一边去吧你,”老钱挑了只雪茄,叶徐行让他回自己办公室抽,他这会儿瘾不大就先没点,夹在手里难得扔了句正经话,“好好珍惜抓紧扣下,又上场又没架子的人可不多,还人帅多金的,要是能成你赚翻了。”
叶徐行说要举报他消极怠工。
老钱说的叶徐行自己清楚,他不接话茬不是不认可,反倒是因为太认同。
他知道莫何有多好,知道要珍惜重视,越是知道,越不敢轻举妄动。
前天叶建功和沈秀玉专程来海城,不止因为叶建功忽然看不清楚。按照他们的习惯,有事会先在县医院看,除非叶徐行要求,不然他们都会尽量不来海城,免得耽误叶徐行工作添麻烦。
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叶建功视力下降和之前的手术有关,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叶徐行。
他周六看日落那天一时冲动和家里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又说不会有孩子。隔天再通话,叶徐行已经调整好状态,什么都不肯说了。
自打叶徐行出生沈秀玉就没听他说过喜欢人,一天到晚地琢磨,索性借着叶建功看不清的事直奔海城。
叶徐行去医院把他们接到住处,沈秀玉一进门就知道这儿还是叶徐行自己住。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叶徐行深谙谈判之道,也了解自己父母思想如何,他没提性向,没说将来,撒了个谎。
后来叶建功和沈秀玉坚持要走,不愿意再继续聊。
叶徐行没能说服父母接受自己不会有孩子的现实,却在长达两小时的对话里看清了一件事。
他面对父母的所有铺垫、假设、试探,都基于一个前提。
如果他和莫何在一起。
——他想要莫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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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上一起吃饭是老钱找的地方。
莫何说:“昨天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叶徐行说也是你推荐的。”
“怎么样,味道好吧?”
莫何竖了下拇指:“超级。”
老钱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在找好吃地方这方面,我称第二,那就没人第一。”
这家西班牙餐厅依旧符合老钱自称第一的水平,莫何吃得满足,打台球时放了点水,和老钱打得有来有回。
“我是真乐意和你打球,”老钱和莫何加了好友,当着叶徐行的面说,“下回咱俩约,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莫何笑着应了一声,弯着眼睛看向叶徐行。
故意闹着玩的话,莫何以为叶徐行顶多面无表情里露出零星无奈,不会说什么,没想到叶徐行煞有其事地对莫何说句了:“他朋友都是老烟枪。”
莫何眼睛更弯了。
“哎哎哎,”老钱隔着球桌指叶徐行,“赤裸裸的嫉妒!挑拨!”
放在旁边的手机振动,莫何见是莫砚秋的电话,便把球杆递给叶徐行:“你替我会儿,我接个电话。”
“好。”
莫砚秋打电话原本是想到要周末了,担心莫何空落,打算给他安排点周末娱乐,没想到人家正娱乐着,完全不用她操心。
“和叶徐行在一起呀?”
莫何靠着栏杆斜斜倚站,透过落地玻璃远远看里面正弯下上身瞄准的叶徐行:“还有个朋友。”
莫砚秋“唔”了一声,又问:“和好了?”
上次莫砚秋收到莫何寄来的桃子,考虑周全地特意等到周天晚上才打电话询问进展,以免打扰两人约会,结果莫何张口就说掰了。莫砚秋再问,莫何说人都删了。
具体因为什么不肯说,总之心情糟糕,没有下文。
这会儿心情好了,话也多了。
“算是吧,”莫何像之前说掰了的不是自己一样,施施然道,“本身也没吵。”
“嗯呢,”莫砚秋拐着调子,“是呢,没吵。”
莫何笑出来:“您和封叔周末愉快,不用担心我。”
“我也觉得。”
话虽然这么说,莫砚秋不担心这点,又担心别的。
“我看见本地新闻,去你们科室闹事的人怎么处理的,消停了吗?”
莫何说:“处理不了,目前看消停了。他昨天去我小区门口堵我来着,不知道今天还在不在。”
“跟踪到你小区了?”莫砚秋登时着急起来:“什么人呀,莫莫你今晚回我这里,这两天先不要回去了。你别出面,万一有冲突你身份不方便,我让老封找人去办。”
“办什么啊,不用麻烦封叔,”看身材优越的人打台球是种享受,莫何隔着距离欣赏,心情格外愉快,“我就不回去了,最近住在叶徐行那边。”
“你搬进人家里去了?”莫砚秋过于诧异,险些维持不住优雅。
这才几天,就从断交进展到同居了?
“不是同居,”莫何像是听见莫砚秋心声似的,照搬叶徐行的话说,“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暂住。”
莫砚秋不想理解年轻人的情趣:“你们开心就好,跪安吧。”
“母亲大人稍等。”
莫砚秋“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有个女孩今年初三,成绩不错,家庭情况很困难,她妈妈今年去世了,之后可能会跟着姨妈生活,但据我所知,她家亲戚经济也都不宽裕。学校和姓名我一会儿文字发给您。”
莫砚秋资助了很多困难学生,莫何这样说的意思很明显。
“没问题,”莫砚秋说,“我让基金会的老师去了解具体情况。”
“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她爸爸赌博,如果确定合适,资助的形式可能需要多考量。”
没成年的小孩处理事情能力有限,自我保护能力也有限,唯一的监护人赌博的情况下,直接给予金钱资助无异于把小孩变成饿狼眼前的肥肉,让赌徒发现摇钱树,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莫砚秋之前资助的学生里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和基金会都有经验,会以抵扣学校费用、赠送学习生活用品、充值饭卡等等不直接体现金钱的方式进行,倒不难处理。只不过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似的。
家庭困难,妈妈今年去世,爸爸赌博。
赌博?
莫砚秋敏锐地联想到她搜索出的完整医闹视频,闹事的男人说自己妻子死了,并且怨莫何害他被骗去赌。
两件事一联系,莫砚秋得出结论:“是去科里闹事的人的孩子?”
“什么都瞒不过您。”都被猜到了,莫何只得承认。
“我们莫医生的修行更上一层楼,已经能做到以德报怨了。”
虽然都说祸不及家人,但莫砚秋自认为没那么宽广的心胸。那男人去医院小区找她孩子的麻烦,她倒要去资助那男人的孩子上学?
什么道理。
莫何知道莫砚秋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所以一开始没有直说。
“妈妈,我是不是能以德报怨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莫砚秋轻“哼”了声,没说话。
“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妈妈,”莫何回想起过年时科里各个病房门口张贴的对联福字,想到赵敏月总是温柔耐心笑着的样子,“她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也把她教得很好。昨天她守在小区另一个门,冒着危险拦车,告诉我她爸爸的事,让我这两天先避一避。”
莫砚秋轻轻叹了口气,说:“知道了,我联系基金会的老师去办。”
“唉,”莫何重重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我妈妈这样美丽善良优雅知性聪慧干练的女人?”
莫砚秋“扑哧”笑出来:“问魔镜去吧,挂了。”
莫何收起手机踱步回去,慢慢走近叶徐行的过程里莫何非常认真地想,如果真有魔镜,他一定要举起来使劲晃晃,咒语是怎么念的来着,哦,魔镜魔镜告诉我——
什么时候能吃到叶徐行?
“莫何。”
“啊,”莫何笑出来,“怎么了?”
叶徐行被他忽然的笑晃了下,顿了两秒说:“一会儿章赟过来,之前和你提过的,我师兄。”
“记得,不是说他孩子还没满月,不出来吗?”
“对,所以没叫他。不过刚好他打电话说有事找我聊,就让他过来了。”
这边是老钱常来的会所,有专属包厢,休闲娱乐聊正事都合适。
章赟来之后没打球,和莫何老钱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叶徐行去了里面包间,一看就是有要紧事。
“咱们去外面开一局?”
老钱说的是公共区,会所的公共台球区有不同形式的比赛,不同赛制的胜利方有对应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