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包厢玩没什么意思,莫何答应得干脆:“走。”
公共区现在能参加比赛的是黑八,同时开四台,八个人参与,胜出的四个人新开两局,再次胜出的两人对决,三轮结束定最终排名。
这种时候肯定不能和自己人打,莫何和老钱各自开局,第二轮时也特意分开,老钱乐呵呵说这样第一第二都是自家的,血赚。
第二轮结束老钱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因为输,本身就是出来玩的,输赢没那么重要,况且老钱也不是计较的人。
莫何看了一眼刚才和老钱组局的人,西装革履,头发被发胶抹得一丝不苟,见莫何看他还冲莫何笑了笑。
工作人员上前摆球,莫何先到老钱旁边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这人球品不行,一会儿故意犯规一会儿报错袋口,时不时搞点干扰动作,面上还装得像模像样。你注意点儿,他落下风之后净使些阴招,要不直接撤,犯不上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莫何了然:“没事。”
双方通过比球定开球权,莫何和西装男各持一颗白球放在开球区,站在开球线后同时击球,两颗白球击中底库弹回,莫何的球几乎贴在他这一侧库边停住。
莫何获得开球权。
西装男朝莫何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莫何也点头回应:“承让。”
利落开台,纯色6号球入袋。
2号球,5号球,7号,3号……
球体碰撞入袋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感叹议论声越来越大,西装男的脸色越来越臭。
他还没机会上场,球桌上已经没了纯色球。
最后一颗,黑色8号。
莫何上身伏低,压肩塌腰,姿势标准得像幅专业示范图。
他没注意叶徐行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叶徐行从出来的那一秒起,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莫何身上。
没有人挪得开眼睛。
“砰”。
欢呼声随着黑8入袋哄然散开,赞叹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一杆清台。
-
【4】
章赟聊完正事就走了,惦记着没出月子的妻子和一丁点儿大的闺女,一分钟都没多待。
老钱身心舒畅,莫何替他出了气,他高兴,拖着俩人去常去的酒吧续了第二场。
“随便点,”老钱财大气粗地一挥手,“我买单。”
莫何点了杯度数低的,免得第二天影响工作。老钱点了调酒师的招牌,吐槽医院不人道,还说自己认识某知名制药厂的老总,那老总惜才,手底下员工待遇个顶个的好,如果哪天莫何想跳槽,他一定给牵线介绍。
“那就提前谢谢了。”莫何提杯喝了一口。
老钱是真觉得莫何招人待见,就像他刚才说跳槽的事,虽然莫何明显没这方面想法,但全程听得认真,对在海城名号响亮的药企老总不好奇,也不说自己没有跳槽的打算,就笑着说谢谢,而且语气半点不敷衍。
眼缘有时候比相处多少年更牢靠,万一以后莫何真不想继续在医院干了,老钱还就真乐意拿自己的人脉交情出来。
“来吧,话不多说,走一个。”老钱举杯吆喝。
算起来叶徐行和老钱最熟,可一整晚倒是莫何和老钱聊得更多,从律所每年在二院体检也算有点小合作,到他和前妻两结两离的感情史,话题跳跃,内容丰富。
叶徐行话不多。
他坐在莫何另一边,莫何说话的时候他会朝莫何倾倾身,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听,间或喝口酒。
以至于居然有人以为他是单独来的,端着一杯透红的酒放在他手边,搭讪说:“最近新推出的酒,我觉得不错,尝尝吗?”
拒绝搭讪方面,叶徐行是熟练工。
可不知道是喝得有点多了还是在想事情,他垂眼看着在灯光下深浅变幻的酒,一时没给什么反应。
“这种酒的口感他不喜欢,”莫何站起来,伸手抵住杯脚把酒推远,“多谢好意,这杯我请你。”
来搭讪的人站在叶徐行外侧,酒放在叶徐行外侧的手边,莫何推酒杯需要越过叶徐行,动作间胳膊绕过叶徐行身后,乍看像在叶徐行背上揽了下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搭讪本就图个你情我愿,少有人会明知道对方有伴还招惹,来人连声说不好意思,端起酒走了。
莫何还站着,叶徐行看他时需要仰头:“谢谢。”
“不客气,”莫何迎着他的视线缓缓落座,“叶律,魅力四射。”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两个人先后洗漱冲澡休息,莫何没问章赟来找叶徐行是什么事,叶徐行也没主动说。
第二天早上起床,叶徐行已经买回早饭来了。
莫何像看外来生物似的:“你周末也早起跑步?”
“养成生物钟了。”
坚持每周健身已经是莫何对健康表示的最大尊重,实在不能对每天早起跑步的生物钟感同身受。
叶徐行买的早餐种类很多,说来不及问莫何想吃什么,所以他自己看着买,莫何从里面挑喜欢的,他吃其他的。
莫何一口一口吃得熨帖,快结束时习惯性看看手机,收到莫砚秋的一条消息。
【已经解决,李凯旋不会再出现了】
这简明扼要的内容,听起来像莫砚秋趁着月黑风高扛起机关枪去把人突突击毙了一样。
叶徐行问:“怎么了?”
为了方便暂住,内容当然不能转达。莫何扣下手机,笑意没消:“没什么。”
知道李凯旋的事情已经解决,叶徐行要送他上班莫何就没同意,他坚持保证不会有事,让叶徐行忙自己的。
章赟昨天晚上来大概率是说刑泰的事,叶徐行肯定有事要忙,不可能闲着。
查房用不了多久,加上汇总情况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莫何换下白大褂,往外走时接到朋友电话。
“你回国了?”
吕澈那边响起熟悉的门铃声:“是啊,都几点了,你还没起?”
“我都查完房了。”
“你上班?”吕澈抛出扎心一问:“国内双休还没普及?”
“。”
时间不早不晌,两个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我昨晚刚回来就看到新闻,闹事的人抓起来了吗?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解决了,”莫何问他,“想吃什么,随便选,中午给你接风洗尘。”
吕澈是莫何大学舍友,他也是学的临床,不过是正常本科,毕业后出国深造,最后觉得临床赚不到大钱,果断弃医从商。
这些年他回来得不多,每次回来都会联系莫何,两个人见一见,叙叙旧,聊聊各自生活。
“吃中餐,”吕澈果断说,“大火炒大锅炖色香味俱全的那种标准中国菜。”
莫何答应:“好说。”
又是一年多没见,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回忆到大学生活又聊回现在,一直聊到转战餐馆吃饭也没聊完。
吕澈问他:“有新情况吗,不会还单着吧?”
“应该快有了,”莫何不自觉带了点笑,“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莫何看见叶徐行问他下班没有,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和叶徐行说一声。
他一个人生活惯了,没养成报备行程的习惯。
“稍等,”莫何对两眼放光要开始八卦的吕澈说,“我回个消息。”
【MH:下班了,我有个朋友刚回国,一起出来吃饭了】
【叶徐行:好】
吕澈难得回来,叫他不认识的叶徐行出来一起吃不合适,莫何收到回复后收起没再多聊。
他既然说了自己有情况,之后的聊天肯定是围着这件事来,莫何也不遮掩,聊到什么说什么。
“和我们同岁,没谈过恋爱?”吕澈惊讶得眼眶都瞪大一圈。
莫何点点头:“我知道的时候也意外,不过认识久了会觉得放在他身上没什么不合理,他对感情很慎重,本身也是个很认真的人。”
吕澈撑着下巴作思考状,欲言又止。
“你纠结什么呢?”
“你说,这个年纪了都没试过谈恋爱,有没有可能,”吕澈压低声音,“那方面没有冲动,不行?”
“滚啊,”莫何笑骂他,“哪个年纪了,我不也才谈过一段吗?”
“你那是谈过之后封心锁爱,跟他从没谈过的能一样吗?按你说的,长得帅,能力强,他但凡有过谈恋爱的心思肯定能谈上,除非他就没有过这方面想法,快三十了没想过谈恋爱,确实不太正常好吧。”
“一个人一个样,你快闭嘴吧,听不得人说他。”
“你也太能护了,”吕澈凑近再次压低声音,“万一呢,万一要是他真的不举、阳痿,你也谈?”
“谈啊,为什么不谈,”莫何回答得丁点不犹豫,“又不耽误事。”
还更省事,到时候连位置都不用争了。
吕澈反应过来,叹了声“靠”。
莫何在对面直笑。
“既然有新情况了,那那谁的事,你肯定放下了吧?”
“过去八百年了,你别给我加戏。”莫何说。
当时大学谈的那段吕澈旁观了全程,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跟反目成仇差不了多少,刚出国那会儿吕澈和莫何聊天经常习惯性说到夏熠扬,每次一提莫何就翻脸断联,几次之后吕澈再没在莫何面前说过这个名字。
“我跟你坦白个事。”
莫何察觉出一丝坏消息的前兆:“你说。”
“其实,我在国外这几年……”吕澈深呼吸两次,心一横眼一闭一口气说完:“和夏熠扬一起开了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