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午或者晚上陪我去个饭局,”莫何停顿两秒,补充,“还没定,具体的定下来再告诉你。”
这话是随时等通知的意思,一般没有这样约人的。不过叶徐行倒没觉得有什么,利落应了。
莫何查完房就能走,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没必要回去再来接。今天韩铭休息,办公室没别人,莫何问:“去办公室等我吗?”
“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在车里打个电话。”刚说完就有电话进来,叶徐行按了静音。
莫何注意到了,加快点语速说:“餐厅旁边有饮品站,三号病房楼北边有咖啡厅,你自己安排。”
叶徐行说“好”。
不过莫何估计他哪儿都没去,因为查完房的时候给叶徐行发消息,叶徐行回复说自己在车里。
莫何关上办公室门,没着急走,换完衣服坐在椅子里给何庆鸿打电话。
何庆鸿又在外面钓鱼,莫何听见室外的细微风声,问:“您今天应该得闲?”
“大丰收,”何庆鸿心情颇好,“这片水域不错,你过来吗?”
“下次再去,”莫何踩着地左右小幅度转着椅子,“您帮我问问大伯和堂叔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中午晚上都行。”
莫何一向不热衷和亲戚长辈吃饭,主动提起更是罕见,何庆鸿都记不清有没有上一次。何况还这么临时,张口就是当天。
“有什么事吗?”
“大事,”莫何说,“介绍男朋友给大家认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何庆鸿神色严肃几分:“你和叶徐行确认关系了?”
“都带他和我妈妈吃过饭了,”莫何不肯继续接受盘问,“您就说肯不肯组局,别的之后再聊呗。”
何庆鸿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末了说:“我打电话问问他们。”
“爸爸您辛苦,”莫何给完漂亮话就撤,“拜拜。”
莫何到停车场没几米就停下脚步,不是上下班高峰,停车场没什么人,莫何隔着远距离一眼看到车旁边站着的人。
除了叶徐行,还有吕澈,两个人没见过面的人不知道正在聊什么。
叶徐行和吕澈的确互不认识,但吕澈认识莫何的车。
他昨晚去莫何家门口等人,守到很晚都没等到,今早睡着睡着半梦半醒地想到莫何说今天要查房,一睁眼看时间不早,赶紧跑来了医院。
看到莫何的车时吕澈原本想继续复刻守株待兔,没想到车里坐了个人。
他在外面一会儿看车牌一会儿看车里,好一会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叶徐行于是推门下车:“你好,有事吗?”
“额你好你好,”吕澈再次确认车牌是莫何的没错,“我是莫何的朋友,有事情找他,我叫吕澈。”
叶徐行绅士伸手:“叶徐行。”
“哦——”吕澈握着叶徐行的手晃了晃,“听莫何说起过,哈哈太巧了。”
叶徐行微微颔首:“他应该快忙完了。”
“不着急,我在这儿等他就行,”吕澈在心里感慨难怪莫何稀罕得不让说一句,随后说,“之前莫何还说要介绍我们认识,不如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虽然吕澈话里话外都是和莫何很熟的样子,但叶徐行没多说,也没应下:“我不清楚莫何的日程,稍等问他比较稳妥。”
“哈哈也是。”
叶徐行先注意到走近的莫何,吕澈跟着看见,连忙迎上前:“莫何!”
他姿态熟稔热络,叶徐行立在原地没过去。
“莫何,我昨天晚上在你门口等到凌晨都没见着你,你没回家吗?”
莫何只问:“有事?”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啊,想请你吃大餐行不行?正好叶徐行在,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不巧,我们今天有事,先走了。”
“哎,莫何!”吕澈知道莫何和叶徐行的关系,不好提起和夏熠扬的事,但他一看就是来赔不是的,莫何这样显然是不打算给台阶。
车子启动,吕澈只得退开看着车开走,嘟囔了句:“什么破脾气。”
叶徐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直觉这就是昨天让莫何不高兴的“朋友”。他匀速驶出停车场,问:“中午去你说的饭局吗?”
“嗯?”莫何回神,想起还没看何庆鸿给没给回信,边拿手机边说:“还没定。”
刚说完就看见何庆鸿的信息,改口说:“定在晚上。”
“好。”
“你不问问我要把你领哪儿去?”
叶徐行说:“总不会把我卖了。”
莫何笑出来,方才的几分不快全然消散:“这可说不准。”
“那就麻烦莫医生,尽量卖个好价钱。”
莫何又笑了会儿,说:“我大伯也在解放军医院,堂叔在卫健委任职,还有个大我们八岁的堂哥叫何归舟,他在药监局。我说介绍男朋友给他们认识,你当一次家宴就好,合适的时候提一下你是刑泰的学生,其他不用说。”
现在的节骨眼,莫何费力组一次“家宴”介绍叶徐行给这些人,为了什么根本不必多说。
那种类似于叶建功忽然确诊时咬牙绷紧前行却被稳力托了一把的感觉再次出现,叶徐行一颗心热得发烫,心头情绪越多,出口的话语越少,怎样说都单薄。
叶徐行喉结滚动,开口时声音有些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了。”
“那就先记着吧,等攒不下再一起谢。”
虽然家宴的一行人一个比一个级别高,但莫何最大的目的其实是何归舟。不过他和何归舟平日私下联系不多,专程邀请太刻意。何归舟对他的八卦一向感兴趣,知道莫何要介绍男朋友给亲戚认识,但凡能挤出时间肯定要来看一眼。
就算真的不赶巧没时间,之后多少也会知道消息,起码会对叶徐行的名字有印象。
有时候人脉关系不一定要多铁多硬,人下意识会偏向“自己人”,尤其遇见随手能帮的事时,陌生人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人则多会能帮一把是一把——莫何在几位长辈和何归舟面前,把叶徐行划进了自己人的圈里。
席间都喝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对小辈的婚恋状况格外感兴趣,大伯和堂叔兴致高昂,酒提了一轮又一轮,连何归舟也和叶徐行相谈甚欢。几个人互相加了微信,结束时还张罗着下次一起去何归舟的新居吃饭。
秋天的夜晚怡人,莫何和叶徐行坐在后排,车窗落下,到小区时莫何让代驾在小区门口停车。
“下车走走?”
叶徐行说:“好。”
小区绿化消杀都做得很好,绿植郁郁葱葱,没有扰人的蚊虫,酒后在徐徐凉风里漫步走一段路,其中的惬意舒适难以用言语形容。
细细弱弱的几声叫,莫何还没反应过来,右脚先沉了沉。莫何低头看见不知道哪里来的猫,下意识要躲,不防踩了叶徐行的脚,撤开时又险些踩到继续靠近的猫,被叶徐行牢牢撑住才没踉跄。
果然酒不宜多喝,反应都变慢了。
那猫灰不溜秋的,毛粗糙打结,身体瘦长,看着不像有主人。
“哪里来的流浪猫?”莫何不喜欢猫,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招猫喜欢,这猫不知怎么赖上莫何了似的,走一步跟一步,又蹭又打滚,还夹着嗓子喵喵叫。
眼见莫何眉头皱起,叶徐行挡在莫何和猫中间:“我联系物业管家来处理。”
物业有人24小时值班,几分钟就到,在这几分钟里猫一直伺机靠近莫何,一人一猫围着叶徐行绕。
管家带了保安过来,两个人拿着捕网一下把猫罩住,还带了药箱,问两人有没有被抓伤。
“我们没事,”叶徐行说,“麻烦了。”
灰猫在网子里扭动挣扎,莫何挪开视线:“你们会怎么处理?”
“明天我们会在各个业主群内发群通知,看是不是走失、有没有人领养,如果找不到失主和领养人,就送到流浪猫救助基地去。”
“好的。”
“喵嗷——”灰猫挣扎无果,开始冲着莫何叫。
莫何一只脚转了方向要走,又转回来。他找出莫砚秋的号码,对管家说:“如果找不到失主和领养人,联系这个号码,我们领养。”
“好的没问题!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莫,莫何。”
不知道第几次低头看裤脚的时候,叶徐行叫他:“莫何。”
“嗯。”
“回家我来清理,一定帮你清理干净,别看了。”
“这么好,”莫何抬眼,在暖黄路灯下和叶徐行对上视线,“那不看了,看你?”
叶徐行不自觉随着止步。
夜色静谧,灯光朦胧,莫何微微仰起的脸上映着光影,定定看过来的眼睛盛着叶徐行。
良久,叶徐行说:“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接送
叶徐行的视线有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沉稳、认真,既不尖锐,也不摇晃。他就这样注视莫何,说, 莫何愿意看他, 是他的荣幸。
顶级的暧昧氛围往往出现在没有任何准备的瞬间。
莫何眼睫几不可察地缓缓垂落, 目光寸寸描摹, 在嘴唇处停留。
他可以肯定,如果现在亲吻, 叶徐行绝不会再次推开。无关乎所谓“不会动手”的保证。
目光继续下移,莫何看向自己的裤脚,话音里蕴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愉悦:“能劳驾叶大律师, 我也荣幸。”
叶徐行果真亲自动手,帮他清理得干干净净。除毛、消毒、清洗、烘干、熨烫, 一丝不苟。莫何很少连续两天穿同一件衣服, 第二天毫不犹豫地穿了这条裤子, 规整笔挺, 脚下生风。
“喂?爸爸。”
何庆鸿听见莫何的声音先扬了下眉:“心情不错啊。”
“是啊,”莫何承认得干脆, “有什么指示?”
“这周末我约了几个朋友夜钓,你叫上叶徐行一起。”
在查长明制药相关的事上, 何庆鸿的人脉自然比莫何的要广,为什么专程叫上叶徐行根本不用明说。
“这么好,还专门留出时间给他临阵磨枪, ”莫何得了便宜还卖乖, “您之前不是对他挺有意见来着,不对, 应该是我记性不好,记错了。”
何庆鸿哼笑一声:“对,夜钓的事也是你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