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没,这事不能错,谢谢爸爸,以后让他给您当钓鱼小工。”
“你怎么不给我当?”
“我这会儿不如人家入眼呗,”莫何声音里带着笑,“一顿饭就把形象从负吃到正了,我哪儿比得上。”
知道莫何故意卖乖,何庆鸿跟着他扯了两句,末了正色道:“这孩子不错,你们要处就认真处。”
何庆鸿活到这个年纪,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不敢说一眼透人心,可起码看得出叶徐行为人正派,绝不是他以为的虚伪油滑。
“认真,认真着呢,”已经过了下班点,莫何挂好白大褂,“我都把他带给您还有大伯堂叔过目了,还不够认真啊。”
何庆鸿一贯说不过他,何况情感方面何庆鸿经验匮乏,即便觉得哪里不尽善尽美也无从嘱咐指点,最后也没说出所以然,放下一句让莫何去吃饭就挂了电话。
昨晚的饭局是为了什么何庆鸿看得明白,莫何为了叶徐行做到这个地步自然是上心的,席间两人自然默契,许多细微处都能看出叶徐行对莫何的在意,的确不能说不认真。可何庆鸿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只是说不好是哪里缺了还是哪里多了。
又或者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景象,年轻人的相处模式和他那时不相同也是正常。
这边何庆鸿才把自己说服,另一边莫何的手机紧跟着又进来新的电话。莫何自我调侃一句“业务挺忙”,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是吕澈,换了个新号码打过来。
人心情好的时候容忍度也高,莫何难得有耐心听完吕澈重复一通之前的解释,甚至忽然觉得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应下了明晚下班后一起吃饭。
之前叶徐行和吕澈见过面,不过没正式介绍认识,明晚如果叶徐行有时间,一起过去也可以。
进电梯信号弱,莫何不急不躁地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转圈,在出电梯信号满格的瞬间收到回复。
【叶徐行:我在停车场老位置。】
有人接送的莫医生哼着歌,回复了一个五光十色的表情包过去。
【OOOOOOK】
叶徐行在车上等,看到莫何走近的时候落了车窗。
来医院的时候叶徐行很少下车等莫何,之前去莫何小区的时候,倒是每次都会站在车边等。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莫何没专程问。
“先去我小区一趟。”
“好,”叶徐行应了,启动车子,“有什么事吗?”
“收拾几套衣服,”莫何说得理所当然,“天气要转凉了。”
叶徐行没立刻说话,隔了会儿,莫何转头看他:“有意见可以说。”
“没有意见,”叶徐行当即回答,之后才说,“春秋药业已经有了眉目,一旦找到证据,就要和长明制药打明牌,你住在我这里可能不安全。”
莫何不顺着他的话继续,只问:“你在拒绝我吗?”
叶徐行张了张口,不等出声就被打断。
“我不喜欢,”莫何说,“不要拒绝。”
叶徐行很少听到这样直接的表述,甚至可以说,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话。
可因为说话的人是莫何,于是这份“人生第一次”居然没有让他惊诧。好像放在莫何身上,一切都合理,所有都应当。
“好,”叶徐行应下,接着提出相应方案,“医院离小区不远,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
莫何没意见:“你不嫌麻烦就好。”
“不会。”
这次莫何收拾的东西多,俨然是要长住的架势,叶徐行只管搬运,把莫何叮嘱说易碎怕摔的收纳箱单独放在了后排座位上。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莫何看了一眼后排,说:“带了个摆件,你客厅很空。”
“好,如果有其他想调整的你尽管动,我都可以。”
莫何支着手虚掩唇角看向窗外,腹诽自己心不干净听什么都不干净,正正经经的一句话都能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
“老钱说附近有家西班牙菜不错,去尝尝吗?”
“我都可以。”莫何绷着两分只有自己知道的恶劣重复。
叶徐行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随即想到正事:“对了,你堂哥今天联系我咨询了一些法律问题,说下周出差回来请我们吃饭。”
“何归舟?下周的事下周再说,你们正常接触,不用把他当我堂哥。”莫何回完消息收起手机,补充:“记得收咨询费。”
叶徐行轻笑了声,说:“我收入还行,不至于收自家人费用。”
莫何眼尾扫过去,只看见驾驶人端正开车,目不斜视。
“说起来,明晚吕澈约了我吃饭,你有时间吗,一起?”
之前在停车场见过,叶徐行记得吕澈的名字,也大概知道这人和莫何有交情也有些不愉快。
“我明晚有个饭局需要参加,不好意思,”叶徐行顿了顿,“如果时间合适,吃完饭我去接你。”
饭局势必要喝酒,叶徐行没法开车,要接只能是代驾开车载着叶徐行去接,委实没比莫何自己叫个代驾回去方便多少。
“好啊,”莫何手指在腿面点了点,“不过你明晚有饭局,怎么接我下班?”
“饭局时间晚,先接你下班再过去,不影响。”
莫何点点头,叶徐行都不嫌麻烦,他自然乐得省事。
不过……“叶徐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
“嗯?”叶徐行一时没跟上:“什么?”
“没什么。”
莫何眼睛弯起,又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前任
“你俩还没处上呢, 就天天接来送去,都赶上我跟我老婆了。”章赟忍不住吐槽。
他知道叶徐行不管上班还是会见都一贯早到,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律所来,没想到硬生生等了半小时整。平生第一次见到叶徐行卡点到的情景, 直呼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叶徐行低头看未读消息。
【莫:这两天总提前到, 柳主任问我是不是转性了】
两个人正常上班时的时间点一样, 要想不让叶徐行迟到, 只能把送莫何的时间提前。
叶徐行弯弯唇角,打字。
【辛苦莫医生。】
“敢问报备结束否?能谈正事否?”章赟面无表情发出连问。
叶徐行一秒切换模式, 进入工作状态。
“已经确定春秋药业的两名股东和贺雄有关系,贺雄作为长明制药的最大股东,又是解放军医院院长的堂弟, 目前是最大怀疑对象,也是最要谨慎应对的。”
“其二是卫健委副主任赵东军, 他的助理和贺雄在副院长受贿入狱前一段时间私下来往密切, 赵东军的女婿韩铭曾经向莫何打听过老师车祸时遗失的U盘, 但此外没有明显动作。”
“最后是春秋药业研发团队的前负责人, 施杭。她曾经带领团队研发肺癌特效药,起诉长明制药败诉后, 研发团队里只有她没进入春秋药业。团队解散后她就没在海城出现过,现在查到了她父母家和妹妹家的地址, 需要尽快找到人。”
章赟神情也严肃下来:“我去找施杭,就算她不和家人在一起,也多少能找到些线索, 这条线交给我, 不管怎么样一定把人找到。贺雄这边,我们还是尽量先不打草惊蛇。”
叶徐行表示赞成。
“至于赵东军……”章赟眉头越皱越紧, 低声说:“我们根本和他搭不上线啊,如果还是按之前定的只是观察,这条线就和废掉差不多了。”
“这条线我来。”
章赟惊了惊:“你?”
“嗯,”叶徐行说,“莫何的爸爸约了朋友周末一起钓鱼,莫何堂叔在卫健委,听莫何的意思,周末去的人里会有和赵东军熟识的人。也有可能,会见到赵东军本人。”
章赟沉默了足有四五秒。
之后说:“有句话可能不合适,但我怎么有种体会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的意思?”
叶徐行也沉默两秒:“不合适的话可以不说。”
“春秋药业的两名股东和贺雄有关系这事就多亏莫何,现在赵东军这条线也要靠莫何,他可帮了大忙了。”
“我知道。”
章赟见叶徐行像是没意会,只得挑明:“他肯定对你有意思,虽说你忽然成了同性恋我有点接受不了,但你也对他有意思,我看得出来。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莫何都帮你帮到这份上了,你还犹豫什么?”
叶徐行动了动唇,一时没说话。
没人比他更清楚莫何帮了他多少,可恰恰因为莫何帮了他太多太多,他反而没办法把私下在心里确认了的事情说出口。
之前团建时莫何主动,可叶徐行当时根本没理清自己的心思,节点过去就是过去了。现在莫何一直没有再往前推进的意思,又一再帮他梳理线索、介绍人脉,处于这样的时机开口,倒像是因为得了好处、为着资源。
感情变成了利益交换似的,不纯粹。
叶徐行并不习惯把心事说给别人,最终从诸多原因里拣了一条:“现在查长明制药太危险,不能分心,等事情结束再说。”
“我就不明白了,从上学到工作你什么事不是认准就干抓着机会就上,怎么到感情的事上这么不利索?”章赟升腾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说他:“走一步退三步地磨蹭,好人都让你等没了!”
叶徐行不自觉沉下眉心,没再说话。章赟是挤出时间过来的也没工夫当情感专家,临走撂下一句:“你们如果能正经谈婚论嫁,你爸妈得半夜睡不着装一卡车的礼去莫何家里说亲,好事不等人,你有点数。”
有数,莫何的好,叶徐行比谁都有数。
但越是好就越珍视,越珍视就越谨慎,谨慎便犹豫,犹豫便踌躇。
对于莫何,叶徐行要十拿九稳,要尽善尽美,要千顺万全。
下午外出谈工作,结束时临近下班点,叶徐行让实习生和助理回律所,自己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继卡点上班之后,叶律的破例行为集锦里又添一条,不打卡下班。
莫何最后一台手术复杂,难度高用时久,结束时精力耗得差不多,动作缓慢地换了衣服接水喝,看了眼手机放下杯子就赶紧往外走——差点忘了自己有人接,叶徐行在停车场等着呢。
“不好意思,”莫何上车就说,“等久了。”
“没事,不用急。”
“你几点的饭局来着?”
“七点半,时间还早,”叶徐行驱车离开,“你呢,直接去吃饭还是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