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何,”叶徐行嗓音微紧,停顿几秒,说,“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当然可以,”莫何嗓音懒懒,眼尾弯弯,“我们有很多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问题
后备箱那些玫瑰数量太多不好处理, 花店用了心,营养液和花泥都只多不少,到第二天仍旧新鲜。
莫何联系酒店前台,酒店派了几个员工一人拎了一个水桶过来, 说大堂经理让带回去包扎成小束放在餐区门外, 供客人自取。
“可以, ”莫何说, “你们看着办。”
加了一支玫瑰的重瓣百合仍旧在后座,莫何把花放到自己车上, 叫代驾时给了二百小费,让对方路上帮忙买两个花瓶,来之后添点水把花束拆开插进瓶里。
返程两人同乘叶徐行的车, 莫何在副驾眯了会儿,醒来说:“前面停下, 换我开吧。”
“没事, 我不困, ”叶徐行声音里的确没有困倦的影子, “还有半小时左右,可以再睡会儿。”
“醒了。你还有空闲车位吗?最近钓鱼用车, 停你那里方便。”
叶徐行说:“有,让代驾停在固定车位就好。”
莫何应了声, 看见手机里代驾发来的花瓶照片和价格,回复【可以】,把花瓶的钱转过去, 之后发了叶徐行的名字和车位号。
照例先送莫何到医院, 开叶徐行的车时莫何不让进停车场,在门口一停即走。
缓缓驶出几米, 又退回。莫何余光注意到便停下转回身,弯腰从落下玻璃的副驾车窗问:“怎么了?”
叶徐行食指在方向盘边缘点了点:“中午想吃什么?”
“吃食堂。”莫何露出几分“就这”的表情,又显出点笑:“好好工作,别老往医院跑。”
“好吧,遵命。”
莫何轻拍了下车门直起身,听见叶徐行说“下午见”,摆摆手示意听见了。
下车时说一遍,没两分钟又要说一遍,莫何不急不慢在医院里走,不自觉笑出来。
天朗气清,艳阳高照。
今天天气很不错。
叶徐行驱车离开,接到物业电话时还没到律所。
“是我的车,麻烦登记放行……稍等,我想购买一个新车位……对,现在……”
购买流程简单,叶徐行停好车后在手机端操作签字转账,刚点击最终的【确认】按键,叶建功的电话打了过来。
叶徐行边接电话边走:“爸。”
“阿行,你开始上班了吗?”
“刚到律所,怎么了?”
“哦,不是大事,”叶建功怕他担心,先安抚一句,接着说,“就是你给新买的手机,刚才送到了,我试了试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出视频,也看不了拍的照片,想着问问你,我怕耽误晚了没法退货。”
“应该是设置的原因,我妈的手机在家吗?”
“在家,你妈也在。”
叶徐行说:“等会儿我和我妈开视频,你把手机显示的页面给我看看。”
“哎,行,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开,不着急。”
早上不忙,叶徐行到办公室核对当日待办后便点进和沈秀玉的聊天框。沈秀玉不会用拼音打字,又觉得手写经常容易错字麻烦,很少发文字,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沈秀玉转发过来的视频号分享和叶徐行打视频过去显示的通话时长。
最近的通话记录间隔日期明显比之前久了。
叶建功刚出院回家时,叶徐行至少每天一个视频,后来间隔一天,再后来间隔两天。
如果今天叶建功没有打电话过来,就要出现第一个三天了。
视频等待接通的时候,叶徐行脑海里莫名冒出句“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老话。
“阿行,阿行?”
“啊,咳,”叶徐行清清喉咙,“妈。”
沈秀玉凑近细看屏幕里的叶徐行,眉心不自觉蹙起:“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呀?我看你好像都有黑眼圈了,不要总熬夜工作,工作赚钱说到底是为了生活,如果把身体搞坏了,赚多少钱都没用。身体第一,其他都是1后面的0。”
“我知道,没熬夜工作,”叶徐行心下生出淡淡的心虚感,把对话拉回正题,“我看看爸的手机,你点红色挂断键右边,把摄像头翻转。”
新手机没问题,是初始设置的时候点错了摄像权限。沈秀玉举着手机对着新手机拍,叶建功拿着新手机按照叶徐行说的一步步操作,很快把权限改好。
“行了行了,”叶建功拍照片看了看,“一会儿我再试试打视频。”
叶徐行说:“现在打给我试吧,这会儿不忙,万一不行再继续调。”
沈秀玉答应着把视频挂了,很快叶建功的视频邀请弹出,叶徐行接了,一切正常。
“能用就好,”叶徐行说,“有问题再随时告诉我。”
事情解决,话到尾声,叶徐行接了杯水,却看见叶建功和沈秀玉你推我我推你,都一副有什么想说又不好说似的神情。
“怎么了?”叶徐行放下水杯,其实猜出几分,但没显露:“爸,妈?”
末了摄像头在推拉间转向沈秀玉,沈秀玉抿抿嘴:“嗯,我和你爸是想问你……算了算了,你在上班不好聊这些,等下班回去再说吧。”
下班回去有莫何在身边,在父母方面的阻碍解决前,叶徐行不想让莫何知道。
这是他该处理的问题,不是莫何该平添的困扰。
“现在没有工作,办公室没有别人,”叶徐行温声道,“下班后可能有其他安排,有什么事,你们放心说就好。”
沈秀玉看看叶建功,压了压声音,说:“阿行,爸妈想问问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是什么情况了?”
“没有情况,爸,妈,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只是当时忍不住想告诉你们。”
“啊,是,是,”沈秀玉下意识答应,又反应过来否认,“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想说,理解你。”
叶建功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对,理解。”
沈秀玉话说得含糊:“那你……”
“妈,有很多人自己过一辈子,这没什么。”
“那怎么行呢,肯定不行的。”
叶徐行没说话。
沈秀玉到底还是问出口:“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也这样?”
“不清楚,”叶徐行说,“你们接受不了,我不方便多接触,了解不太多。”
“也不是这样——”沈秀玉话断在半处,没能继续说下去。
最初叶徐行说喜欢了一个人,他们是真高兴,从叶徐行毕业他们就盼着哪天叶徐行带个儿媳妇回来,可一年年过去,没有半点影子,那还是第一次从叶徐行嘴里听见一句“喜欢”。
紧接着叶徐行说他们可能不接受,说不会有孩子,他们以为叶徐行要学什么丁克,着急又恼火。
后来,叶徐行给了他们一份诊断报告。死精症、□□功能障碍等等或常见或不常见的字眼排列在诊断结果一栏。孩子大了,要顾及自尊,又是这样的私密事,他们险些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坚持说有病就能治,总能想办法治好。
再后来一次叶徐行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叶徐行喜欢的人不是女人。
他们说这样不对,叶徐行说他知道,他没打算做什么。
他们说可以想办法,网上很多视频说同性恋可以治疗,叶徐行说无性婚姻大多没有好结果,是在毁掉女方的一生。
从小到大,叶徐行懂事、上进、孝顺,他小时候比不得叶驰小时候。
叶驰出生时叶徐行已经考上大学,虽然学费靠借才凑齐,但叶徐行大学后便不需要家里补给,没毕业就有了稳定收入,叶驰上学时,家里的债已经全部还清,近几年更是因为叶徐行事业有成,家里日子一直越过越好,叶驰记事以来根本没吃过经济方面的苦。
可叶徐行,他小学时沈秀玉得病,叶建功去外地打工,他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紧衣缩食念书,到了初中叶建功摔断腿又截肢,家里骤然失去经济支柱,叶徐行甚至提过不上高中了去打工赚钱。再后来的几年,打官司、治病,家里入不敷出,积蓄耗尽,负债累累,叶徐行就在这样的几年里咬牙读完高中,考出来个响亮亮的分数。
沈秀玉和叶建功嘴上不说,心里的亏欠负疚一个比一个重。
政策允许独生子家庭生育二胎时,他们商量又商量,想让叶徐行有个伴,才冒着高龄风险有了叶驰。可等有了叶驰,才后知后觉这对叶徐行不算公平,但已成定局,多说无用。
何况沈秀玉和叶建功都不是会坦然和孩子谈心事的性格,他们愿意为孩子做所有事情甚至付出生命,却羞于将爱与愧言之于口。
当年他们只问想不想要妹妹或弟弟,叶徐行回一句“你们想要就要,我没意见”,他们便难以启齿继续深聊。现在叶徐行已然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关于性方面的隐疾和喜欢对象的“缺憾”,他们更没办法打开天窗摊开来谈。
只是叶徐行从小到大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叶徐行孤零零过后半生?
叶徐行太懂事,从小在学校受委屈不回家说,怕他们烦心,长大后也从来报喜不报忧,怕他们担心,现在又要闷不吭声把心事都压下去,知道他们接受不了就闭口不提。
他们的确接受不了,谁能接受自家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可叶徐行已经注定这辈子不能有孩子,他们深夜低语时庆幸还好生了叶驰,以后至少有叶驰为叶徐行养老送终,可终究犯愁,叶驰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时时陪伴照顾,无妻无子的生活该怎么过他们根本不敢细想。
沈秀玉曾经在深夜不清醒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喜欢男人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对方也生不了孩子又喜欢男人,好歹能凑一起搭个伙作伴,不至于像现在似的家里像个样板间,没有半点家的样子。
但想过归想过,现在让沈秀玉亲口说他们能接受,她也实在说不出口。
“没关系,妈,”叶徐行语气仍旧平淡,仿佛已经彻底做好决定,全不在意,“我先上班了,马上要降温,你们多注意天气预报,及时添衣服。”
沈秀玉有一瞬想违心咬牙让叶徐行了解了解对方试试,可到底没能行,末了只干巴巴嘱咐了句:“你也是,别只顾工作,多注意身体。”
“好。”
叶徐行挂断通话,倚靠柜沿,把水杯搁在一边。
原本他打算解决掉父母方面的阻力再和莫何确定关系,但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好在沈秀玉和叶建功那里最大的槛已经迈过来,接受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不需要太久。
他知道,快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吃完饭太困想浅眯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过去了……
第35章 备注
医院有两个职工餐厅, 莫何习惯去自助二餐,和科里恰好忙完的医生一起过去。中午饭点空位置不多,有认识的人招手,两人于是端着餐盘过去拼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