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有男朋友?”
莫何说得平常,这会儿应对也平常:“我怎么不能有。”
“我们之前还私底下说,你这种天菜如果不将就,单到七老八十都正常,不会吧,你不会找了个普男吧?”
莫何摊手:“可能吗?”
“那必然不可能,莫何买瓶水都得挑包装好看的。”
这些人里同性恋异性恋都有,还有两个双性恋,对莫何的性向接受良好,更多的是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也都有数,见莫何不想给看八卦一会儿就过去了。
之后一群人喝酒、吃饭、K歌、跳舞、夜游,一项接一项活动越来越热闹,莫何玩了两局骰子,后来不作声离开人群,到甲板上扶着栏杆吹风。
没多久金越也出来了,专门找他。
“莫何,不和你开玩笑,我是真想买。我姨家妹妹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别说像亲妹了,我以后疼闺女恐怕也没法比疼她多多少。我本来就有在学校周边给她买套房的打算,现在她和舍友处不来,更要买。但那片房源你也知道,已经饱和了没有新楼盘,御珑庭是最好最合适的房子,我要买肯定得给她买最好的。知道你不缺钱,算我求你帮个忙,卖我个人情,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你随便开口。”
江风裹挟水汽,把莫何额前的头发吹到两侧。莫何垂着眼,手指在栏杆上点了点,缓声开口:“我那套房选的时候托了人,楼王,凤凰层,电梯入户,宽厅,落地窗,百万硬装,家电齐全,毕业后一直有人定期清洁维保,可以直接入住。”
这简直是可着金越心坎量身定制的房子,他越听越激动,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来:“说这么多总不能是为了馋我,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房子可以按御珑庭最低成交价过户。”
同小区楼栋不同位置不同,采光和窗景不同,报价差出上百万是常事,同一栋楼不同楼层之间又能分别差出几十上百,莫何说得太轻易,仿佛这是件多小的事。
他侧过身面向金越,额前头发一瞬被江风吹乱,但眼神没有半分晃动。金越第一次听见莫何这么认真,甚至可以称作恳切的语气。
“金越,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礼物
下午的时候叶徐行和莫何发过消息, 当时莫何说明天早上返航靠岸,不过晚上十一点多,还是决定回去。
同乘小艇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家里新定了零点的门禁, 另一个纯属陪同。上岸后两个人要送莫何回去, 莫何说一会儿有人接, 让两人先走了。
说有人接是托辞, 莫何抬步沿江走了一段,夜半的江风裹挟的寒气浓重, 风衣下摆被吹得翻飞,手机铃声响起,莫何看了两秒屏幕上叶徐行的名字, 按了静音,放回口袋。
暂时不想接。
下午叶徐行发消息说过, 叶驰明天想和同学一起去看小学老师, 今晚要回去赶作业, 沈秀玉他们已经离开。如果知道他已经上岸, 叶徐行一定会赶过来。
但莫何现在不太想见他。
他不喜欢说谎,也知道不想见面的话说出来伤人, 索性不接电话让叶徐行以为在聚会没听见更好。
在医院工作久了,见的生生死死多了, 有的人对死亡越来越麻木,有的人对生命越来越敬畏,莫何属于后者。在叶徐行处理出柜这件事上, 莫何从始至终不赞同。
无论在出柜的哪个环节, 一旦叶建功发生意外,莫何绝不可能当作和自己无关。
何况, 他从不认为出柜是证明关系的必要途径。大学时他和家里坦白性向,是因为知道莫砚秋思想有多开明,也知道何庆鸿能够接受。对于叶徐行这种明显属于传统思想的家庭,尤其叶建功大病初愈不排除复发风险的情况下,能瞒多久瞒多久是最保险的方式,以不婚主义做借口都好过主动出柜。
但无论他赞不赞同,叶建功知道已成定局。
叶徐行的确没出差错地处理好了,这是事实。
莫何对隐隐憋闷的情绪很陌生,让他不痛快的事当然不止这一件,但他居然一次脾气都没冲叶徐行发过。
以前看见爱情改变人的说法,莫何从来不赞同,现在居然也成了其中之一。犹记得莫砚秋曾经说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塞不下半点委屈,吵架就要吵出结果,谁惹他不高兴,让对方更不高兴他才舒服。
毕竟是好些年前的话,说不定他现在变成熟稳重了。
莫何对着水面轻嗤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偏偏,叶徐行就是有这份本事。莫何清楚,他不是真的转了性子,也不是为了爱情有意忍耐。
是他一看见叶徐行,什么脾气都没了。
“莫何。”
莫何双眸一动,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他转过身,风使他的额头完全展露,轮廓分明的面部在夜色中显出几分锐利,意外的语气听着也格外冷清:“叶徐行?”
下午从酒店过来的车就是叶徐行叫的,莫何不意外他知道位置,只是难以相信他会这样巧地出现在身后。
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记忆,他现在肯定要拿出手机翻找通话记录,看看那通按了静音的电话是不是真没接。
哪有那么多巧合。
莫何朝远处能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刚才他没留神那里停了哪些车,但如果有车新开过来,灯光必定会照到他站的这片地方。
刚才没有车灯打过来。
叶徐行之前就在。
“如果我真的在水上过夜,你要等一整晚?”
叶徐行有两年案子来者不拒,出差路上在车里休息的情况常有,不会影响正事。
“是,想第一时间接到你,”叶徐行一步一步走近,说得坦白,“你不高兴,我心里不踏实。”
他臂弯里搭了件厚实的羊毛大衣,站定后展开,披在莫何身上。
凛冽江风一瞬被隔断遮挡,连带胸腔蓦地升起暖流,煨得莫何发丝都柔软熨帖了般缓缓垂落。
“叶徐行,”莫何认命般叹了口气,“你简直像专门克我的。”
“抱歉,我爸妈那边……”
“嘘——”莫何食指抵住他嘴唇,把他的道歉打断。
他今天喝了点酒,不算多,离醉还远,可此刻酒劲像一瞬全涌了上来。
莫何指侧贴着诱人的温热和软,只觉得什么天大的事都不急今天这最后的片刻,总归是叶徐行的生日,做什么要一遍遍道歉解释,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色令智昏,他认。
“不说了,”莫何抬手扶在叶徐行腰侧,贴近吻他,“生日快乐。”
叶徐行怔了两秒,而后毫不犹豫将莫何箍进怀里,一手扣住他后颈,让这个忽然到来的亲吻深入延长。
“莫何……”
一声隐约含糊的“嗯”溺在唇舌交缠的接吻里。叶徐行手臂力道愈紧,在莫何忽上忽下过山车似的回应里情不自禁,想,“你才是真的专门克我”。
“走,”莫何有点喘,亲吻促使多巴胺分泌,他语气都上扬了,“去开车。”
莫何拨了个号码,探身在导航里输入地址定位,叶徐行启动车子时隐约听见莫何手机里传来一个热情爽朗的女声:“晚上好啊,莫先生。”
“晚上好,深夜打扰,现在方便到店吗?”
老板登时眉开眼笑,莫何是店里的极优质客户,有钱有品位,礼貌且养眼,只追求合心不设预算,做他一次生意起码舒心整个周。何况是这个时间点,专程到店必然会下单,这和问她方不方便收钱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方便,随时为您营业。”
导航的店名只有几个英文字母,到达后才知道是家西装定制店。
店面不沿街,在一栋商业楼的22层,面积颇大,上下两层打通。大概是为了莫何专程过来,偌大西装店只有老板一个人在。
她提前等在门边,看见莫何像老朋友般招待。引着两人往里走时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叶徐行。”
“叶先生,欢迎光临,希望您对这里的初印象还不错。”
“很好,”叶徐行礼貌颔首,“麻烦了。”
“怎么会,我不知道多盼着每天都能接到莫先生的订单电话,”老板先端来两杯茶,又取来两本册子,“这是最新的设计款式图和布料小样,请问两位谁要定做?”
莫何翻开浏览:“给他做两套,一套商务一套休闲。”
“没问题,”老板取下脖子上的软尺,“那我先为叶先生量体。”
需要测量的数据有几十个,从颈、肩、臂、腰、臀、腿的各项维度,到体态适配与活动习惯,老板专业精细,叶徐行定做过西装,虽然没有像这次一样细致到日常抬手高度和行走步幅,但对量体的流程很熟悉。
可现在莫何就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里还隐约流露出满意似的意味,叶徐行生生从再寻常不过的测量中体会到极隐秘又极浓重的、近乎羞耻的难为情来。
他错开视线竭力忽视莫何的注视,量体结束的一瞬如蒙大赦。
莫何脸上笑意愈深,在老板展示面料时按住记录数据的夹板一角转向自己,毫不遮掩地看向其中三个数据。
115,76,97。
现在还是不在锻炼没有充血的状态,莫何无声在心里吹了个口哨,眼睛更弯。
面料、里布、衬布,纽扣、缝线、刺绣,叶徐行缓过那一阵,察觉到莫何的兴奋,于是尽由莫何选定。
莫何心里似乎有想要的画面,每一项都选得快速果断,叶徐行没有任何意见。只听到莫何叮嘱老板,说腰部不用像叶徐行现在穿的一样留太多余量时,才有了意见不统一的意思。
但对上莫何雀跃的眼睛,叶徐行终究把意见又咽了回去。
喜欢收腰线就收吧,他高兴就好。
选过配饰的材质图案,莫何又去展柜里挑袖扣。
“西装要过些天才能出毛样和成品,还是要有立刻到手的礼物比较好,”莫何指尖虚虚悬空划过台面,最后落在一对八边形嵌套的白金镶钻袖扣上方,“这对怎么样,喜欢吗?”
叶徐行说:“不用,已经足够了。”
莫何手指不动,略微偏了偏头,看着叶徐行露出点[偏要这样]的笑:“喜不喜欢?”
叶徐行看了莫何片刻,视线才落到那对袖扣上。有棱有角的轮廓与同心圆纹路搭配设计形成特别的视觉层次,满圈钻石璀璨,哑光质感高级,有引人细品的独特,整体又有绝不喧宾夺主的低调。
莫何的眼光一向很好。
叶徐行如实回答:“喜欢。”
莫何笑开,对老板说:“包起来,还有那个领带夹,一起。”
这次直接省略了询问意见的步骤,叶徐行带了几分无奈笑意看向被莫何选中的领带夹,也很喜欢。
“这件羊绒衫有他的尺码吗?”
老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有的有的,稍等我去取。”
“真的可以了,”叶徐行握住莫何抬起的手按下,“够多了,你要把店里所有东西都买下来吗?”
莫何环视一周,仿佛真有这个意向,察觉到手被握着的力道重了重,眉梢微挑:“好吧,最后一件。”
羊绒衫是很基础的内搭款式,纯黑,高领,修身。叶徐行拿进试衣间时没多想,换上才发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