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徐行的一双眸子黑沉沉的,背对卧室门口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在昏暗的更暗处定定看着莫何。
脑海里不受控地生出许多匪夷所思的恶劣念头,想让他乱、让他颤。
想让他哭。
纤薄布料一把扯下,蛰伏已久的欲望赤条条裸在莫何眼前,莫何眨了下眼睛,忽然觉得心慌,又觉得口干。
“等、等一下。”莫何下意识拽住睡袍,可叶徐行真的停住等了,他又说不出自己要干什么。
算了。
事到临头再畏缩,他自己都觉得没脸。
莫何错开视线不再看那处,两下把睡衣解了脱到床边,一鼓作气地扬起脸去吻叶徐行。
这会儿又嫌叶徐行的上衣妨碍,在接吻的间隙胡乱掀起来脱了丢到床下。
叶徐行买的一瓶液体用去大半,莫何仍旧出了满头的汗。
他看过许多片子,没有一部是相似的情形。尽管知道刻意拍出来的片子有演的成分,会脱离现实,但也从没想过差距如此之大。两个男人做原来是这样艰辛的事。
紧绷与痛感齐头并进,过分的紧和涩难以接纳导致劈开似的疼,而陌生可怖的痛感又使得肌肉愈发紧绷。
没尽头似的恶性循环里,莫何拽过叶徐行撑在旁边的胳膊,重重一口咬在手腕,半点没留情。他感受到多少疼,就要让叶徐行感受到更多。
可叶徐行像是没了痛觉,全然体会不到似的。
手腕太厚,莫何重重喘着,换到掌侧。
尝到血气的一瞬,莫何呼吸停滞,眼前漆黑,疼得牙关都松了,叶徐行再把手掌送回嘴边都没了咬的力气。
有生以来从没有哪个晚上这样漫长,莫何第一次真切后悔自己的色令智昏,也第一次觉得感情史空白不尽然是优势。
或是久,或是硬,在不得章法时全成了弊病。
“叶徐行……”莫何撑不下去了,出于叶徐行一开始用嘴让他满意而引申出的忍耐彻底耗干净,“停下,我不……嗯——”
变了调的一声让两个人同时刹停,叶徐行率先反应过来,试探着重复在刚才的位置动了动。
“嗯……”莫何眼尾闪过一瞬晶莹光亮,“这里,继续……”
他是妖精。
叶徐行没了理智,失了方寸。
几乎横冲直撞。
一张大床没有哪处没被浸潮透湿,被褥床单连带枕头都蹂躏得不成样子,莫何生平第一次汗透湿黏却不愿洗澡,模糊听见叶徐行说套破了要清理,睁不开眼睛骂了一句就昏睡过去。
不知道自己骂了什么,甚至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声音发出去。
叶徐行的确没听见,他只隐约捕捉到开始的一声“叶徐行”,后面的句子含混在嗓子里难以分辨,但那声名字于呢喃间含着婉转尾音,让人心口生软。
“睡吧。”叶徐行珍而重之落下轻吻,抱起人去浴室。
夜短,又做了太多事,手机振动声响起时叶徐行以为自己才合眼。
清醒的第一秒立刻静音,确认莫何只是皱了皱眉没被吵醒,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出去接听。
“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动身过来,九点在邮箱里的位置汇合,”章赟声音压得低,语速很急,“最近有人想绑架她的孩子,我们刚刚脱险,她说手里有老师备份的U盘,但必须见到你才肯交出来。悄悄地别惊动人,注意安全。”
叶徐行是贺雄案的发起人和核心,施杭只相信他,只肯把证据交给他,合情合理。
天空浓墨渐淡,就快要亮了。
章赟给的时间紧,叶徐行打开邮箱记下位置,现在出发八点二十五分可以到达目的地。预留二十分钟以备处理路上的意外情况,他还有十五分钟。
五分钟淘米预约熬粥、给餐厅留言送餐,五分钟洗漱换衣收整文件,最后五分钟,叶徐行半蹲在床边,就着暖黄夜灯的光线,伏在床头柜上留言。
莫何的工作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私人手机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叶徐行担心发消息吵到熟睡的人,又担心莫何醒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去向,于是留了一张长长的便笺。
才做过,身体心理总是留恋,呼吸声都缱绻。突发情况、联系不便,要去哪里、几时回来,注意休息、记得吃饭,报备也好叮嘱也罢,左不过几句话,叶徐行最擅长简明扼要。但写着写着,一张A5大小的便笺居然不够用,末尾几行挤挤挨挨,很不美观。
时间紧迫,叶徐行把便笺压在莫何的手机下,掖好被子,屏住呼吸虚虚吻了下他的头发,终于在最后一个五分钟的提醒亮起之前放轻动作匆匆离开房间。
科室座机的来电设了特殊铃声,莫何被响铃叫醒,身体肌肉记忆先于意识摸到手机接听。
工地大型事故,多人急性颅脑损伤,紧急到岗。
“嗯,”莫何眯着眼睛利落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格外哑但语气镇定如常,“十五分钟。”
头昏昏沉沉,肌肉酸痛僵硬,某个位置异样的存在感更是突出。莫何顾不上这些,先叫了车然后用冷水洗漱,换好衣服到上车位置时车才刚到。
“医院有紧急患者,我是医生,麻烦尽快,谢谢。”
司机连声答应,莫何终于空出几分钟时间联系叶徐行。
家里没人,这个时间是叶徐行惯例晨跑的时间。
折腾大半个晚上都不耽误晨跑,真行。
电话没人接听,莫何一阵无言,想让叶徐行干脆和晨跑搭伙过日子。末了还是在下车前编辑了条消息,说医院有临时工作,不一定什么时候忙完,不用等自己吃饭。
一口气从清早忙到过晌才能喘口气,莫何外表行动如常,只有他自己清楚难受到什么程度。
“莫医生,主任定的肯德基,您要辣的还是不辣的?”实习生提着几兜汉堡过来,想先给莫何挑。
“不用,你放到会议室大家自己分,忙完拿我医保卡去门诊帮我买几盒药。”
“您病啦?”实习生问完看莫何神情不太好看,立刻跳过问题答应,“好的好的,您把药名发给我,我现在就去。”
回到办公室,莫何抬眼一看,办公桌上干干净净。
找出一上午没空出时间看的手机,倒是有回复,说辛苦了,让他注意休息。
韩铭随后进来:“我随便拿了一兜,赶紧吃吧,一会儿还有得忙。”
“谢了,”莫何洗手消毒,坐到桌前下意识拧紧眉头,缓了缓拿起个汉堡又顿住,“你那里有不辣的吗?”
“给你,”韩铭看他一眼,紧接着发现不对,“你脸色很差,发烧了?”
“有点,没事。”
韩铭点点头,没再多说。
带病上班的事谁都经历过,轻伤不下火线是常态,不值当大惊小怪。
塞了两个汉堡,最后一口全靠水顺下去,没胃口也得吃,不然撑不住。
“莫医生,”实习生敲敲门,抱着七八盒药进来,“扫码领袋子的地方人太多了,我就没排队等。”
“没事,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实习生刚想问还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就眼睁睁看见莫何挨着拆开,把那些抗生素维生素消炎的退烧的林林总总在手心攒成小堆,一把送进了嘴里。
“莫医生!你、这、你……”
这些药是实习生去拿的,具体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这样吃根本不符合用药规范,有几种一起吃成分明显超剂量了。
“死不了人,”莫何面无表情把几盒药扫进抽屉,抬头看见还在原地石化的实习生,补了句,“别学。”
不遵医嘱的医生没人能管,韩铭在旁边也只说了句有情况随时报备。既然上手术就要保证状态,否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这是共识。
没时间多休息,莫何神色清明,步履不停。
那部私人手机被扔在办公室抽屉,没再随身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误会
手术台是医生与死神交锋的战场, 下午也是一场硬仗。
忙完时天已经将黑,莫何神色恹恹,唇角平直,垂着眼皮看见叶徐行的对话框里仅有的一条未读, 险些气笑。
说刚到家, 让莫何忙完回个消息, 他叫人送东西过来, 具体情况等莫何方便的时候电话聊。
莫何照旧没回,面无表情换衣服下班, 开车走人。
昨天上午叶徐行来接他,车还在停车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棱角线条冷硬, 在有车试图加塞时速度不减,把与前车的距离缩到最短。
聊, 他倒是真的好奇叶徐行要和他聊什么东西。
才上过床就没了嘘寒问暖, 订餐接送一概消失, 如果不是靠着仅存的理智判断叶徐行不是这样的人, 他早就翻脸一通骂过去。
没心情按叶徐行说的找方便时候打电话,因为什么发生什么, 所谓的情况是什么,他要叶徐行当面说清楚。
不同寻常的事情总有原因, 当然要有原因。
叶徐行最好给他一个能大过天的原因。
车没停正,反正叶徐行的这个车位宽敞,左右一边是没主的空车位一边是隔了段距离的柱子, 车身斜点不妨碍, 莫何一把倒进来就熄火下车,懒得再调。
电梯上楼, 识别指纹开锁进门,打眼先看见玄关立了个行李箱。
他的。
之前他收拾东西搬过来时用的箱子。
“莫何?”叶徐行听见开门声过来,手里拎着莫何的电脑包。
沉甸甸的能看出重量,一猜就知道电脑、充电器、耳机、重要资料全在里面,按叶徐行的习惯收纳得规整齐全。
莫何站在门口,面色不虞:“什么意思?”
不知道莫何是不是没看见消息,但现在人已经回来,问看没看见也多余。叶徐行眉头微敛,他一眼注意到莫何眼下淡淡的青和没多少颜色的嘴唇,眼眶发红,血丝明显,呼吸也比平时稍重。
早上临走前叶徐行确认过莫何体温正常,没有发烧。他几步上前抬手要探额温:“不舒……”
“啪”的一声,莫何重重挥开他的手,一字一字重复一遍:“什么意思。”
叶徐行一怔,他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突然又激烈的反应,但还是先说明情况:“我拿到了证据,现在已经被盯上了,这里不安全。我原本想找人给你送到医院,你先回去住一段时间,等事情解决再——”
“再搬过来?”莫何第二次打断他,脸上露出几丝嘲讽似的笑,“叶徐行,你多大的脸,让我走就走,让我搬就搬?”
从认识到现在,叶徐行第一次从莫何那里听到近乎尖锐的语气,一时竟然生出几分无措。
他见到施杭得知老师车祸真相的时候,拿到U盘看见其中证据的时候,回程途中被跟踪、被别车险些翻下窄桥的时候,无论多意外都能保持贯穿始终的镇定,并且迅速思考接下来的动作,一项项在脑海里列出所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