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连忙与黎曜松分开,半掩着唇提起笼子,丢下一句“我出发后”匆匆逃离。
黎曜松的目光下意识去追随楚思衡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也依旧落在那一点不肯收回来。
沈枫霖见状,上前轻拍黎曜松的肩,本想宽慰他一下,没想到却对上了黎曜松幽怨的眼神。
那眼神精准地传达了四个字:坏!我!好!事!
沈枫霖解读完,不禁失笑出声,调侃道:“你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表情。”沈枫霖指着唇角说,“这里,几乎都不会有发自内心的笑,更别说主动与旁人有什么亲密接触。曜松,你变了。”
“我那是…那是……那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对的人!”黎曜松一拍手道,“没错,不是我变了,而是我遇到了正确的人!”
“正确的人?”沈枫霖垂眸陷入沉思。
“光想是没有用的,枫霖,你得去找这个人啊。”
“我?”沈枫霖轻笑摇头,“我便算了,这一身的毒,还不知能撑到哪日,就不要去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前程了。”
黎曜松瞬间后悔方才说的话。
沈枫霖却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快来想想如何做障眼法吧。赫连灼可不傻,倘若我们一直没有动静,他定会将目光尽数放在明月镇中,那样楚公子便危险了。”
黎曜松顿时打起精神:“没错,我们得为思衡布好障眼法。我正好有一计,你来看看可不可行。”
在两人商议对策时,楚思衡也带牧同高铭与雪翎来到了明月镇前。
远远望去,三人便瞧见了在镇门口盘查的羌兵,无论入镇的是商队还是普通的过路人,皆需打开包袱查验,查明无异后才能放行。
牧同悄悄探出一个头,略惊道:“这么严厉?看来他们真是怕了啊。”
高铭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乱说,当心惹火上身。”
牧同连忙捂嘴,环顾片刻确保无人注意后,才偏头对楚思衡悄声道:“军……楚大人,没问题吧?”
楚思衡提着笼子,笼中的雪翎格外安静,似乎知道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他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笼子,回应道:“没问题,相信雪翎。”
“可是……”
然而不等牧同将话说完,盘查便轮到了他们,他也只能赶紧闭嘴。
盘查的羌兵见三人异域风情的打扮,好奇道:“你们是西蛮人?”
楚思衡点头。
“西蛮人,为何会到此处?”
“自然是因有好东西。”楚思衡神秘地拍了拍笼子,“两位大人要看看吗?”
两人相互交换一个眼神,示意楚思衡揭开布料。
布料之下,俨然是一只天鹰。
“这是……天鹰?”
楚思衡颔首:“正是。”
羌兵俯身观察片刻,神色复杂:“被捉后……还能淡定给自己梳毛的天鹰?”
楚思衡错愕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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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雪翎:演戏当然要美美的演!
作业截止日期在即,这两天可能会少一点[爆哭]
第95章 鹰戏人
“咕?”
雪翎茫然抬头, 金色的瞳孔在两张完全陌生的脸庞上流连片刻,终于想起黎曜松的叮嘱,喉间发出威吓的咕噜声。
其中一个脸带刀疤的羌兵皱眉打量着雪翎, 怀疑道:“这只天鹰……怎么看着这么蠢?反应也迟钝, 远不及赫连首领‘英煞’的万分之一。”
楚思衡掩袖轻咳, 解释道:“此鹰尚且年幼, 故而有点……稚拙。但以赫连首领的本事,相信它将来定能成为翱翔九天的霸主。”
“天鹰幼崽?”刀疤脸羌兵顿时来了兴趣, “护崽的雌鹰最是凶猛,非死不休, 你竟能毫发无伤捕到幼鹰?看不出来, 你这个西域美人还挺有本事。”
楚思衡眉眼微垂, 刻意放软了几分声音:“大人谬赞。”
他垂眸轻笑时,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羌兵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美人既有这般容貌,又何苦想不开要去做那捉鹰的营生?那些护崽的雌鹰最是凶戾, 便是折了翅膀都会拼命反扑,非得杀了才能得手。若期间美人不慎伤了脸……那可是暴殄天物啊。”
羌兵这番轻佻的笑语如一把缓缓刺入的利刃,划开了雪翎记忆深处的伤疤——
天鹰多居于险峻的山崖之上,因此行踪难定。在云衿雪山之巅,它曾跟随在母亲身后,无忧无虑翱翔于天际。
可忽然有一日, 一群不速之客闯入它们的家,将贪婪的目光落到了它和它母亲身上。
他们折去母亲的双翼,将母亲的尸体丢下山崖,将它带离原本的家, 送入中州的拍卖会……
“咕…咕!咕咕!!”
雪翎突然暴起疯狂撞击笼子,连楚思衡都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吓了一跳。
羌兵先是一惊,旋即大笑:“哈哈!好!不愧是天鹰幼崽!有血性!赫连首领看了定然欢喜!”
楚思衡眸色骤沉,但雪翎这突如其来的狂躁,却阴差阳错让他们顺利进了镇。
待脱离羌兵的视线,楚思衡立马放下笼子,压低声音轻唤:“雪翎?雪翎?冷静下来!”
“咕……”
熟悉的呼唤让雪翎停止了狂暴的撞笼,但它看楚思衡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和记忆中缓过神来。
楚思衡本想打开笼子安抚一番,一直盯着前方动向的高铭却忽然道:“大人,巡视的羌兵从街头过来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先找地方避一下吧。”
楚思衡只能先收回准备开笼的手,轻轻提起笼子道:“随我来。”
两人随楚思衡走进最近的一条小巷,一通七拐八拐后来到了一座府邸的侧门。
楚思衡上前轻轻叩响了门,不多时门便“吱呀”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少女小心翼翼探出头,看见三人的扮相后明显一惊:“三位是?”
楚思衡摘下斗篷,笑问道:“霜离姑娘可在?”
少女一惊:“楚…楚……”
“嘘——”楚思衡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进去说。”
少女意会,连忙侧身让三人进来,左右环顾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关上门。
“三位稍等,我这便去叫霜离姐姐。”
“嗯,有劳姑娘。”楚思衡说着,将笼子放到院中石桌上,打开了笼门。
“雪翎?”楚思衡俯身轻唤,“来,过来。”
雪翎这会儿虽已冷静,却依旧不愿理人,楚思衡伸手探入笼内,它反而往笼子深处缩了缩,将脑袋埋入翅膀中沉默。
楚思衡见状亦没有强求,掏出锦袋倒了几块肉干出来放入笼中,并没有再锁上笼门。
“我去屋里找霜离姑娘问点事,一会儿再来看你。”
向雪翎交代好自己的去向后,楚思衡便带牧同与高铭入了屋。
再见霜离,她眉宇间已然多了几分沉稳了。羌兵日夜不停巡视,除了防备黎曜松暗中搞动作外,便是在找这些当初消失的青楼姑娘。
霜离为三人斟上热茶,将明月镇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楚思衡:“自公子与黎将军从青楼救走沈将军并重伤他以后,赫连灼便记恨上了我们这些姑娘,一直在找我们的下落。万幸此处是司马掌柜名下的宅邸,他们还不敢擅闯。”
楚思衡等人的突然出现令赫连灼带来的兵力损失惨重,无奈他只能暂时搁置对中原商队下手的计划。在没有足够兵力的前提下,他还不敢贸然与中原商人翻脸,更别说司马川这种在整个北境都颇有威望的商人。
“羌贼查得严,姑娘们不便外出,在此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缺什么?我可让牧同与高铭去添置。”
牧同跟着附和:“姐姐们缺什么尽管说,我与高铭去集市上买。”
“多谢两位小兄弟。”霜离感激道,“食物倒是不缺,只是今年比往年要冷上许多,我们人又多,煤炭和柴火怕是撑不了多久。”
“那此事便包在我们身上。”牧同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们采够这一年的用量!”
霜离大喜:“多谢!我代所有姑娘们谢过两位小兄弟。”
“牧同高铭,你们采够时便说是得了司马老爷的吩咐,所需银两也暂时记到司马老爷头上。待回去后,我自会与黎将军说明此事,让他把银子付给司马老爷。”
“遵命!”
“还有一事。”楚思衡招呼两人凑近,“你们采够时,顺便暗中打探一下如今明月镇内的兵力分布,以及赫连灼眼下的伤情。切记万事小心,宁愿少打探一些,也不要暴露身份。”
“是!”
得到任务的两人迅速换装,扮成司马府上的仆从,各自装模作样地提了个篮子上街。
“公子,你们此番入镇……还是为了赫连灼吗?”霜离猜测道。
“嗯。”
“还要刺杀他?”霜离不由瞪大眼,“这…可上一次冒那么大险都没成功……连续两次这么冒险,值得吗?”
“一旦成功,便能极大程度减少前线将士的伤亡,自然值得。”楚思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况且他不也在赌吗?赌我们一定会趁他重伤还在明月镇再度出手,他将自己当饵,引我们上钩。”
“但如此一来,他定会设下重重陷阱守株待兔,公子你明知他的阴谋,为何还要……”
“在赌的结果出来之前,谁输谁赢可说不准。”楚思衡一顿,“当然,赌.博不好,霜离姑娘可千万不要学。”
霜离虽不明白楚思衡究竟要做什么,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此番行动时间宽裕,在牧同与高铭将探查情报带回来前,楚思衡并不急于进行下一步。相反雪翎这么久都没动静,倒令他有些担心。
再次回到石桌旁,只见雪翎依旧蜷缩在笼子里,乍眼看去像个白团子。楚思衡放缓脚步上前一看,才发现白团子早吃光了所有肉干,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俨然酣睡多时。
楚思衡顿时哭笑不得,但调侃之余更多是放心——能吃能睡,便无大碍。
他轻轻将雪翎从冰冷的铁笼中抱出,转身对霜离道:“霜离姑娘,可否寻个空房间给我暂用?”
“当然,公子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