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离将楚思衡带到了一处靠近大门的院子,也方便楚思衡后续行动。
点燃碳火,屋内很快暖和起来。楚思衡解下斗篷置于腿间,随即缓缓将雪翎放了上去。
“咕咕……”
雪翎下意识朝热源处靠了靠,脑袋紧紧贴着楚思衡的腹部,时不时蹭他一下。
感受着身上这团毛绒绒的热源,楚思衡竟也有了些困意。想来四下无事,他索性阖眼运功调息,疏解前几日受的寒气。
待调息完毕,天色已暗。
雪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依旧乖巧地依偎在楚思衡怀中,贪恋这份如母亲般的温暖和柔软。
楚思衡抬手轻挠着雪翎的下颌,笑道:“吃饱睡足,不难过了吧?”
雪翎闭眼享受,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显然情绪已经恢复好了。
“今日在镇门口,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平安混进来。接下来还需要靠你帮我们隐瞒身份,拜托你了,雪翎。”
“咕——”
雪翎昂首发出一声长鸣,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彻底哄好雪翎,牧同和高铭也恰好回来。除了柴火煤炭,他们还带回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装满了整整两个大篮子。
“你们买这些作甚?”楚思衡拿起一个风车,面露不解。
牧同挠头道:“嘿嘿,这不是怕姑娘们成日闷在这宅子里无聊嘛……”
高铭无情拆台:“禀军师,是他自己想要的。”
“我…我哪有!”牧同连忙给自己辩解,“这是……这是伪装!伪装懂不懂!若是我们一路提着两个空篮子什么都不买,岂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吗?那哪还能打听到那么多线索?”
“线索?”楚思衡敏锐捕捉到关键,“说说看,你们这一路都打听到了什么。”
牧同和高铭立即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日之事复盘告诉了楚思衡。
出司马府后,他们便去为姑娘们添置柴火煤炭,那老板得知他们是司马府的人,瞬间与他们套起近乎,明里暗里都说希望司马老爷往后能多多关照他的生意。
“此人最好说话了,我们基本没说什么,他便把明月镇如今的情况都说了出来。”牧同道,“自赫连灼吃了军师您的火药后,他便再没踏出过青楼一步,但每日都有大夫上门,据说那青楼上下的胭脂水粉和情香味都被药香味代替了,我猜他一定是毁容了!”
楚思衡无奈扶额:“然后呢?”
“与老板商定好价格和送货时间后,我们便上了街。”高铭接话道,“我们沿途往青楼的方向走,想看看是否如老板所说那样。去到附近一看果真如此,青楼附近布满了羌兵,除了赫连灼指定的大夫,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寻常百姓甚至都得绕着青楼走。”
“他们果然是怕了。”牧同压抑不住心中骄傲道,“我们在那附近蹲守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一个大夫出来,待他走出羌贼视线的那一刻,我与高铭便把他绑……请!对,请了过来!”
“哦?”楚思衡饶有兴趣道,“那你们等这么久把他‘请’过来,可有问到什么?”
高铭无奈叹气,遗憾道:“此人不知收了羌贼多少好处,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瞧他药箱里的药,赫连灼绝对伤得不轻。”
“而且毁容了!”牧同依旧执着于他的毁容论,“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躲在青楼里不出来?”
“然后我们威胁那大夫不准将此事说出去,便放他走了。回来的路上,牧同经不住诱惑,买了两大篮子小玩意儿。”说到最后,高铭又告了一状。
“那叫有始有终的伪装!”
“伪装得不错。”楚思衡及时切断两人的话,“你们打探到的这些消息非常有用,辛苦了。”
“那军师,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楚思衡将目光放到在桌案上埋首锦袋吃肉干的雪翎,笑道:“接下来……便去验证一下你的毁容论是否正确。”
…
“站住!”
青楼门口,三人不出意外被羌兵拦下:“首领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这位大人,我们是来与赫连首领做生意的。”楚思衡掀开笼子上的布,“听闻赫连首领早些年痛失爱禽,我等特意捕来一只天鹰幼崽,望首领笑纳。”
“天鹰?”
看着笼中眼神狠戾,但体型明显小一圈的天鹰,羌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商议片刻,果然还是将此事上报给了赫连灼。
怎料一听有天鹰,还是幼崽,赫连灼便按捺不住,立马亲自接见了楚思衡三人。
彼时的他用纱布缠着脸,离得近了便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
楚思衡心里总算有了点慰藉,起码火药没有彻底白费。
赫连灼完全没有注意楚思衡异样的神情,目光直直落在笼中的天鹰幼崽身上,惊叹道:“当真是天鹰……不愧是西蛮的捉鹰人,果然有本事。”
“首领过誉。”楚思衡莞尔,“此幼崽凶猛,多加训练,将来必能有所成就。”
“凶猛?具体有多凶猛?”赫连灼来了兴致,天鹰虽然是猛禽,但普通的它却不感兴趣,唯有最凶猛的,他才愿意去驯服。
“首领确定要看?那请当心些。”
话音落,楚思衡便打开了笼子。
笼子打开的瞬间,雪翎便猛地冲出笼,径直朝赫连灼的方向飞来,然后——狠狠啄上了他缠着纱布的脸!
…
-
作者有话说:
雪翎:mvp结算[墨镜]
第96章 开天价
“首领?!”
见赫连灼被攻击, 四周护卫连忙上前援护,却远远赶不上雪翎的速度。在众人刚反应过来准备上前时,雪翎便已抬爪勾下了赫连灼脸上的纱布, 随即在众人合围前振翅掠至房梁上, 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护卫拿它没法, 只能关心自家首领:“首…首领, 您……还好吗?”
赫连灼痛苦掩面,雪翎方才那一击, 不偏不倚正好啄在了他伤势最严重的地方。随着刚换过药的纱布被利爪强行扯下,初愈的伤口再度撕裂, 鲜血汩汩涌出, 看起来十分骇人。
楚思衡故作惊慌地上前两步, 担忧道:“哎呦首领, 您没事吧?早说这幼崽凶悍,让您当心些, 您偏不信。看现在弄得,多得不偿失呀。”
“不碍事。”赫连灼缓过劲来, 竟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幼崽……甚好,有血性,你开价吧。”
楚思衡没想到赫连灼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但眼下时机未到,他只能先尽量拖延:“首领说笑, 这只天鹰本就是献给您的,价格什么都好说。倒是首领您这伤……得赶紧处理妥当才行,余下的稍后再谈也不迟。”
护卫也劝道:“是啊首领,大夫说您这伤不能外露, 得尽快重新上药包扎才是。”
“好吧,那便请几位在此稍等片刻。”赫连灼说着,忍不住抬眸望向房梁上那道白影,“若是得便……还劳烦几位把那小东西擒下来,尽量不要伤它。”
“自然。”楚思衡笑道,“首领放心,定不让它掉一根毛。”
赫连灼颔首离去,他走后,留下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人上前道:“这位美……咳!这位大人,需要帮忙吗?”
“不必。”
楚思衡轻声拒绝,从袖中摸出锦袋,放了两块肉干到笼中。
房梁上的雪翎敏锐捕捉到肉干的味道,低鸣一声后飞回笼中。楚思衡看准时机,猛地将笼门关上,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这天鹰……怎得忽然这么听话?”
“那…那是肉干吧?”
“这吃肉干的模样…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啊……”
有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这天鹰方才那么凶猛,怎么这会儿这么听您的话?是因为那肉干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楚思衡心烦,正当他准备装个高冷不理人时,牧同开口了:“此乃我们捉鹰的秘法,岂能告诉你们?”
护卫们依旧不依不饶:“我们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是啊,寻常捉鹰人都身强体壮,如我们首领那般。可大人您……瞧着细皮嫩肉的,居然能制服天鹰活捉幼崽,没点特殊本事,传出去定是不信的。”
“听闻西蛮多奇药,莫非是用药制服的?”
“那些奇药可都有极强的副作用,那这只天鹰不会……”
眼见他们将事情越说越离谱,楚思衡终于给了回应——
他提起笼子对准众人,将手搭在笼门上,做出随时准备放鹰啄人的姿势:“诸位若是怀疑,那大来可亲自试试。”
想起方才赫连灼的惨状,众人纷纷后退,再不敢多说什么。
高铭趁机接话:“我们大人为捉这只天鹰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又从西蛮不远万里奔波至此献给赫连首领。赫连首领是否也得拿出点诚意?总不能让我们大人在此干站着等吧?”
“自…自然。大人,这边请。”
护卫干笑两声,将三人带到一楼厢房暂时歇息。
牧同与高铭自觉守门,楚思衡推开窗户观察片刻,确保无人能看到后,才打开笼门放雪翎出来。
“咕咕——”雪翎立马蹭上楚思衡的手背,等待他的夸奖。
楚思衡摸了摸它的脑袋,从袖中掏出铜管和提前写好的信绑到雪翎腿上,夸赞道:“雪翎,你做得非常好,接下来按照计划行事,把信带给无名坡那边的曜松。”
雪翎点了点头,但金色的瞳孔依旧落在楚思衡袖中的锦袋上。
楚思衡却没有再喂它,只是替它抹去喙上方才啄赫连灼时沾到的一点血迹,神秘一笑:“乖,先送信,送到了再说。”
“咕咕……”雪翎流露出些许落寞之情,但还是按楚思衡的要求,将信带给了黎曜松。
无名坡的背风处,黎曜松正率一众将士围坐在火堆前烤着羊肉。这个时节草原上的羊羔最是肥美,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劈啪作响。配上滚烫的烧酒,无疑是凛冽寒风中最好的慰藉。
“枫霖,来,喝点酒暖暖身子。”黎曜松递上烫好的酒,“你说你,身子刚有好转便跟着来吹风,万一……”
不等黎曜松将话说完,沈枫霖便与他碰碗,笑着打断他的话:“都这么过十二年了,还能出什么事?与几年前那场差点埋了关度山城门的大雪相比,今年的雪算温和了。”
黎曜松无奈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沈枫霖如今不宜饮酒,喝了一口暖过身子后便将碗端在手中,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待北羌事了,你准备如何?”
“我……”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黎曜松。
他招募私兵,举兵北上,在朝廷眼中已是叛臣之身。再想堂堂正正走进京城,唯有将这条路走到底,坐上那个位置。
可那个位置,他私心却是一点都不想坐。
“你其实可以不管的。”沈枫霖添了把柴说,“楚氏皇族走到如今,早已不复往日辉煌。自楚弦太子放弃楚姓离京开始,这场以漓河之约为起始,最终必然走向毁约的结局,胜负便已分晓。”
“十四州会赢。”黎曜松沉声道,“即便我什么都不做,这天下也不会继续掌握在楚氏皇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