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不会做皇帝。”沈枫霖轻笑道,“十四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朝廷众臣争破脑袋都想要的权势,他们却嗤之以鼻。他们不想做天下共主,只想做这天下芸芸众生的一员。”
“是啊…”黎曜松眼底流露出一抹柔情,“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所以……”
“但他在乎这个天下。”黎曜松轻叹一口气,“与其放任京城那帮老家伙争来争去,甚至再引发一场动乱,不如由我坐上那个位置。”
沈枫霖侧首看他:“决定好了?”
黎曜松缓缓闭目,再度睁开时,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虽不喜欢那个位置,可只有坐到那个位置上,朝廷与十四州才能有真正的和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他……才能真正解开心结。”
“还有一点。”沈枫霖笑着补充,“你才能堂堂正正与他在一起。”
“咳…”黎曜松耳根悄然泛上一层薄红,拿起烤好的羊腿塞进沈枫霖手中,“闭嘴赶紧吃你的吧!”
“唳——”
一声清越的长鸣划破天际,黎曜松仰首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坠地,稳稳落在了黎曜松面前的草地上。
“咕。”雪翎抬起爪子晃了晃,示意黎曜松赶紧解信,它要赶着回去吃肉干。
“啧,肉干有什么好吃的?”黎曜松顺过沈枫霖刚吹好的羊腿,撕了一块递至雪翎面前,“来,吃这个,刚烤好的呢。”
“咕?”雪翎疑惑地望着黎曜松,似乎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咕咕咕,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你不配合思衡没有肉干吃,那反之干得好自然也有奖励,多简单的道理。”黎曜松把羊肉往雪翎面前递了递,“喏,快趁热吃,你吃了我好看信。”
雪翎金色的瞳孔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接过羊肉细细品味,同时主动抬起爪子让黎曜松方便取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午时三刻,行动』
黎曜松顿时心领神会,直接举起酒坛环视众将,笑道:“弟兄们!吃饱满足,咱们便去喂羌贼吃火药!”
“好——!”
“咕?”望着黎曜松那自信的背影,雪翎不禁歪了歪脑袋,显然不看好黎曜松这番“喂羌贼吃火药”的豪言壮语。
未避免暴露,吃过羊肉雪翎便返回了明月镇,巧的是它回到笼子,歇了还没半盏茶,羌兵便叩响了门。
楚思衡提着笼子推开门,露出一番关切的神情:“赫连首领的伤可处理好了?”
“多谢大人牵挂,赫连首领并无大碍。”那羌兵笑了笑,目光流连在楚思衡身上,“大人,我们首领要见您。”
“好,我这便……”楚思衡脚步一顿,“见我?”
“是,首领特别交代,只要见您。”
羌兵这明显话中有话的语气让楚思衡倍感不妙,他放下笼子,暗中给牧同高铭使了个眼神后,便随那羌兵出门上了二楼。
纵然经过修缮,但二楼仍能看出火药的痕迹,踩在上面还有“吱呀”声。伴随着这个声音,楚思衡来到了二楼左侧最里间的厢房。
羌兵推开门,侧身道:“大人,请。”
楚思衡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则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里?确定吗?”
“首领的意思便是这样,请——”
楚思衡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踏入房中。
看着赤身坐在床上的赫连灼,楚思衡悄然止住步伐,疑惑道:“赫连首领,您找我所谓何事?”
“先前我们不是还没谈妥吗?”赫连灼赔笑道,“前些日子受了些伤,眼下行动不便,只能请您上来了,还望不要介意。”
楚思衡稍微放下戒心,笑道:“首领这是哪里话?我们先前谈到哪儿来着?开价是吧?”
“正是。这只幼崽我很满意,便请您先开价吧。”
“既然首领真心想要,那……”楚思衡比了个数,“这个价,不多不少,如何?”
“一千两?好说……”
楚思衡缓缓打断他道:“一万两。”
赫连灼笑容一僵,又问:“白银?”
楚思衡微微摇头:“黄金。”
“……”
你怎么不去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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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楚:我养的鹰当然要和我一样贵[墨镜]
立冬快乐,注意保暖~(一个感冒嗓子发炎没有支棱起来的作者缓缓说道[爆哭])
第97章 乌尔广
面对一万两黄金的天价, 赫连灼自然不可能接受。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绝,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令楚思衡惊讶的回答:“我出两万两, 不过除了天鹰, 还得添一样东西。”
楚思衡心觉不妙, 面上仍端着笑容:“那……不知首领还想要什么?在下只是个捉鹰人, 除了天鹰并无什么值钱东西,难不成……首领瞧上了我那两个小伙计?”
“比起天鹰, 一个有实力且有美貌的捉鹰人更有价值。”赫连灼突然逼近,指尖勾起他肩上的一缕青丝, “西蛮那等蛮荒之地, 竟能孕育出你这等美人……”
“!”面对赫连灼的突然触碰, 楚思衡几乎是用上全身的克制, 才没有一拳打在那缠满纱布的脸上。
“首…首领,您这是做什么?”楚思衡假意惶恐, 带着真实生理厌恶偏头躲过他的触碰。
“你既能降服护崽的雌鹰,那想必寻常雄鹰更是不在话下。”赫连灼掐住楚思衡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一两万黄金买那只小东西,再加一万两买你,这笔交易,美人意下如何?”
楚思衡眼尾漾开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可真是……太亏了。”
赫连灼语气骤沉:“你什么意思?”
“首领别激动,在下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楚思衡推开赫连灼的手后退两步道,“当初我的夫君娶我过门时, 除了万两黄金,可还另备了价值万两黄金的聘礼。实不相瞒,他现在还等着我回家呢,若归家时只见万两黄金不见人……他会疯的。”
听到“夫君”二字, 赫连灼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他正欲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护卫踉跄破门而入,惊呼道:“首…首领……敌…敌人打过来了!他们…他们用火药炸塌南边的城墙!”
刚正面吃过火药的赫连灼听到这个消息,身体几乎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强行平复好心绪,问:“乌尔广现在在何处?”
“回…回首领……不知。”
“罢了,不管他。”赫连灼回头深深看了眼楚思衡,语气竟称得上温柔,“还请美人在此稍等片刻,待我解决了中原那帮混蛋,再与你商议……抵充聘礼的加钱。”
楚思衡勉强扯出一丝笑。
赫连灼与护卫出门后,他又叫来一个护卫,命两人守在门口看好楚思衡。
楼下逗雪翎玩的牧同与高铭看见赫连灼匆忙下楼,带着大部分兵力离去却迟迟不见楚思衡的身影,再结合方才那阵爆炸声,瞬间想到了楚思衡的遭遇。
牧同悄悄将手搭上笼门,压低声音道:“小雪翎,该你表现了。”
“咕!”
得到雪翎回应,牧同便悄悄打开笼门。雪翎振翅而出,高铭则立马配合惊呼:“不好了!天鹰逃笼了!”
“唳——”
在高铭的惊呼声中,雪翎已然冲上屋檐,翅膀几乎贴着沿途的羌兵掠过。
眼见雪翎闹出如此大动静,守大门口的羌兵按捺不住了,连忙上前催促道:“两位小兄弟,你们快想法子把它逮住啊!”
高铭故作为难:“我们也想啊兄弟!但这幼崽凶得很,全然不听我们的话,唯有我们军……大人能将它制服!”
喊话间,雪翎再度俯冲而下,贴着那名羌兵的头顶掠过,吓得那名羌兵跌坐在地。
牧同上前扶了他一把,道:“兄弟,这样,你们先顶一下,我们上去找我们大人!”
不等羌兵给出回应,两人已经上了楼。因方才的话足够大声,二楼守门的羌兵并没有阻拦两人。
推开房门时,楚思衡正往香炉里添着东西,两人突然破门而入还把他吓了一跳。
牧同面露惊慌之色:“大人!不好了!天鹰它……”
“嗯,听到了。”楚思衡从容不迫将最后一点.火.药倒进炉中盖好,“我去处理,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
两人心领神会点头。
留下一个欣慰的笑后,楚思衡便整理好衣襟踏出房门,守在门口的羌兵依赫连灼的命令,跟着他下了楼。
当所有羌兵都将目光放在楚思衡靠肉干把天鹰“引诱”回笼时,牧同与高铭已经将事先藏在衣服里的火药取出,埋到了每个房间的炉中。
待两人从二楼下来后,楚思衡便以“看管不力让众人受到惊吓”为由赔罪致歉,美人敬酒,众人自然不舍得拒绝。
酒过三巡醉意上涌,楚思衡缓缓放下酒杯,道:“这有酒却无歌,到底是缺了些韵味。在下不才,勉强会弹几首琵琶,愿为诸位助兴。”
“好!”
“美人美酒配琵琶,妙哉啊!”
“听闻京城极云间上一任花魁便是靠琵琶出名,美人有如此容貌,想必琵琶也不会比那什么花魁差!”
“诸位抬爱。”楚思衡含笑起身,“那在下便献丑了。”
楚思衡怀抱琵琶端坐到台中央,指尖触及琴弦前,他向牧同与高铭递去眼神示意二人封住听感。两人尚还沉浸在“军师究竟还有什么是不会的”震惊中,并未注意到楚思衡的眼神。
直到楚思衡拨动琴弦,两人回过神来抬眸对上楚思衡充满暗示的目光,才回过神来连忙封住听感。
但他们听到了歪打正着听到了一小段优美的旋律。
因此封住听感的那一刻,两人其实是有些遗憾的——可惜这么美妙的弦音,便宜了一群野人。
随着琵琶声渐起,一众羌兵渐渐沉浸在那美妙的音律中,从放下戒心到彻底沉沦,再到最后不知不觉放空思绪……
注意到周围羌兵的反应,牧同与高铭皆是一惊。牧同试着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名羌兵,对方却全然没有反应,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牧同当即颤抖着缩回手,虽然封住了听感,但意识到那琵琶音的威力后,他又默默捂住了耳朵。高铭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捂住耳朵,同时震惊地望向台上的楚思衡。
见那些羌兵都已被琵琶音蛊惑沉沦,楚思衡眸色逐渐沉下去,时候已到,该送他们上路了……
可正当楚思衡准备将更多内力灌入琵琶,彻底送那些羌兵上路时,脚下的木质地板突然刺出一柄厚重的刀刃!
楚思衡一惊,下意识抬起琵琶去挡,趁着刀身卡在琵琶上的瞬间松手后退,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表演的舞台直连酒窖,此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从内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