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长生辫
翌日楚思衡悠悠转醒时, 黎曜松早已醒了多时,正捻着他铺散在枕上的一缕青丝把玩。
见他睁眼,黎曜松含笑低头, 在楚思衡眼尾处落下一吻:“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楚思衡眼睫轻颤, 睡意惺忪地往那温暖的胸膛间蹭了蹭, 惹得黎曜松心痒难耐。他当即擒住那红肿微张的唇, 掌心下移,轻易分开了那无力合拢的双腿, 开启了晨间新一轮的缠绵。
与夜间的霸道不同,晨起的黎曜松格外温柔。楚思衡阖眼仔细感受着这份温柔, 喉间偶尔溢出几声满足的低吟。
一轮缠绵后, 黎曜松并没有立即退出, 他细细端详着楚思衡餍足的神情, 指尖抚过他腰侧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令黎曜松爱不释手。
楚思衡被摸痒了, 伸手拍开那不怀好意的手,警告道:“再摸剁了。”
黎曜松讪讪收手, 语气听起来格外委屈:“用完就扔,王妃可真是伤为夫的心啊……”
楚思衡睁开眼,对上的却是黎曜松得逞的笑容。
“王爷的演技跟在京城时相比,可真是判若两人。”楚思衡撑着身坐起,“时辰不早了,今日不是约好与魏忠赵阔两位将军共同巡视关度山吗?快起来收拾收拾, 莫要让他们等太久。”
“无妨,我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晚半个时辰到。”黎曜松将楚思衡抱到梳妆台前坐下,“今日是你及冠第一日, 夫君为你戴冠,可好?”
“戴冠?这里哪有……”
不等楚思衡把话说完,黎曜松便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木盒。
盒中,赫然是裴伊为他准备的银冠。
楚思衡一惊:“这东西怎么……”
“怎么被我带来北境了?”黎曜松抢先一步问出了他的疑惑,“你曾将此物交给我保管,那我自然要贴身带着,方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你真是……”
见楚思衡红了眼眶,黎曜松心下一惊,急忙哄道:“欸欸,这般大好的日子,可不许掉金豆子。”
楚思衡胡乱揉了把眼,倔强道:“哪有?胡说八道。”
“好好,没有没有。”黎曜松忍笑执起木梳,“那现在,让夫君为你戴冠,可好?”
“嗯。”
黎曜松仔细梳理好楚思衡的头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银冠,而是先辫了两条发辫,才拿起银冠连同两条发辫拢在一起高高束起固定。
“好了。”黎曜松对镜子端详起自己的手艺,“嗯,真好看。”
楚思衡指尖轻抚上银冠,顺着那两条精致的发辫缓缓下移,一如裴伊当初为他辫的长生辫。
“你怎会……”
“当初裴阁主出事后,你便在夜里对着镜子,自己偷偷把发辫解了。”黎曜松握住他抚长生辫的手,“那时你可是坐在镜子前难过了大半宿呢。”
“所以你就特意去学了编发?”
“没错。”黎曜松自豪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学这个,知善的头发那是大把大把地掉。”
楚思衡失笑出声,难怪那段时间知善总在揉脑袋,原来……
“可真是委屈他了。”
“不过可没让他白委屈。”黎曜松笑着勾起那两条长生辫,“你瞧,我编的多好看,这手艺不比你师祖差吧?”
“好是好,可如今我已及冠,这长生辫怕是不合礼数。”
“谁说及冠就不能编长生辫了?我偏要编。”黎曜松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我的思衡,无论年岁几何,都要保佑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楚思衡望着镜中自己与黎曜松的身影,笑着覆上肩头的手,“会的。长命百岁,相守一生。”
…
浮云城墙下,燕书寒身披斗篷掩面。今日是丁武等四名将士潜入浮云城查探消息的最后一天,按照出发前的约定,她一早便到浮云城下等候接应。
然而等了大半日,丁武一行人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她最不愿意见的人。
对方丝毫没有避讳浮云城四周的重兵把守,直接道:“燕将军,别来无恙啊。”
燕书寒一惊,当她摘下斗篷看清来人容貌后,不由瞳孔骤缩:“沈……”
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走到了离城门不远的一处茶摊。
“来两壶茶。”那人说着,直接往桌上放了一袋碎银。
“好嘞,客官稍等!”
“燕将军,请坐。”
燕书寒被迫落座,皱着眉问:“沈管家不是应该在二十年前就随沈老将军回京城了吗?怎会在此处?”
“当年随沈老将军回京的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名陆九。至于我,这么多年来则一直留在浮云城,替沈老将军照看着沈宅。”
“你一直都在浮云城?”
燕书寒大惊,这么说的话,这些年来沈枫霖留守浮云城,他的动向沈家一直都是知道的……
沈管家亦开口落实了她的猜测:“不错,小将军这些年来在浮云城的一举一动,沈老将军都是知道的。”
燕书寒强压下心头怒火,道:“既如此,那羌贼攻城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手?却要看沈将军和浮云城一半守军丧命?为何羌贼围了浮云城这么久,你们却没有丝毫动静?”
“燕将军稍安勿躁。”沈管家为她倒了杯热茶,“天寒,燕将军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燕书寒没有动那杯茶,继续质问:“你来找我,可是沈老将军的命令?”
“我向来只听老将军的。”
“可是为沈将军而来?”
“燕将军果然是聪明人。”沈管家欣慰道,“不枉当年沈老将军将你引荐入军,栽培你这么多年。”
“放屁。”燕书寒冷笑,“引荐我入军是不假,何谈栽培?这么多年,他何曾栽培过我?若不是……”
“当年军中,可都是沈老将军做主。”沈管家打断她的话,“若沈老将军不愿意,别说栽培,你一介女子,留下都做不到,又何谈后来入黎曜松麾下?取得累累战果?”
燕书寒握拳不语。
“无论如何,沈老将军待燕将军都有知遇提携之恩,燕将军……可不能知恩不报啊。”
燕书寒顿感不妙:“你什么意思?”
“燕将军也看到了,如今北羌死死盘踞在浮云城内,而北境如今已没有足够的兵力强攻。继续耗下去,北境终有无兵可用的一日,当务之急,是等候援军。”
“援军?朝廷都乱成那样了,哪还能有援军?”
朝廷的情况燕书寒大致听黎曜松说了,楚思衡大闹金銮殿,重伤楚文帝,这之后,朝廷必然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那个位置,可比北境战况重要多了。
“燕将军这么想可就不对了,那个位置争来争去,归根到底都是楚氏皇族自己的事。那个位置可以姓楚,也可以姓旁的,但唯独不会姓沈。”
“我没入过几次京,沈管家就不必与我扯京城的那些弯弯绕绕了。”
“简单来说,朝廷如何,并不影响沈老将军出兵。”沈管家压低声音,“沈老将军与三万精兵,已整装待发,随时可支援北境。届时夺回浮云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三万精兵。
这个数字让燕书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与沈枫霖在亀下坡的兵力差不多就是整个北境的可战之力,却连援军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若无兵可用,再精妙的战术都是空谈。
但她深知此番沈管家出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绝非只是因北羌兵临城下,北境急需支援这么……无私的原因。
“要我向沈将军传什么话?”燕书寒开门见山问。
“燕将军果然是聪明人。”沈管家缓缓拍手,继而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推至燕书寒面前,“将此物还与沈将军,告诉他,想救北境,便入京认错。”
燕书寒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染血的金制发冠。
砰!
燕书寒慌忙盖上锦盒,颤声道:“枫霖可是他的亲儿子……十二年了,他没有丝毫悔意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当年沈枫霖服毒后便回到了北境,无人知道沈枫霖这趟进京回家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一头白发回来。
直到沈知节的人找上他。
京城决裂后,或许是碍于面子,亦或是为家族未来,沈知节主动迈出一步,再次派人找上了沈枫霖。
那一刻北境众人才知沈枫霖回家发生了什么。
“那一战他没有错。”燕书寒据理力争,“倘若他也与羌贼一样不分缘由杀人,那与羌贼有什么两样?难道变成那个样子,就是沈老将军想看到的吗?”
“对敌人仁慈,便是错。”沈管家冷声道,“沈家为国御敌百年,最知对敌人仁慈的后果。燕将军也看到了,对他们仁慈,他们并不会放弃野心,只会变本加厉。”
“这不一样……”
“当年沈将军心软放走的敌人,他们的后代亦会化为刺向我们的利刃。难道燕将军敢保证,当年小将军放走的百姓,他们与他们的后代就不会反过来害我大楚吗?”
“我……”燕书寒终是无言以对。
“只要小将军愿意回京认错,过往的一切皆可一笔勾销。”沈管家起身道,“这可是唯一能解北境困境的法子了,燕将军可不要再像以往一样自作主张,否则你会害了整个北境。”
“……”
“至于你想做谁的人,沈老将军吩咐了,你想做谁的人便做谁的人,不必在乎他的想法。”
燕书寒错愕扭头:“你说什么?”
“你是女子,无论是谁麾下的人,你只能与北境风雪站在一起,站不到高位,没有威胁。但如果你不听话,北境的风雪,也无你容身之地。”
说罢,沈管家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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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腻歪得差不多了,该走剧情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