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蓦地回首,瞳孔骤缩。
来人竟是黎曜松!
那男子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下意识便要挟持楚思衡做人质威胁黎曜松, 楚思衡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趁他愣神之际一掌打在他胸口上将其击落下马。黎曜松看准时机迅速上前, 将剑抵在男子咽喉前:“老实点。”
男子咳出两口血,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思衡:“你……”
不待他说完, 黎曜松已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随即一把揽过楚思衡的肩, 冷声道:“敢对本将军的人图谋不轨, 找死!来人!把他也绑了!”
“是!”
楚思衡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数百名将士, 不费一兵一卒便将那百名羌兵降服。
“他们……你竟把亀下坡的大军带过来了?”楚思衡错愕看他,“你怎能如此胡来?”
“自然是为了救你。”黎曜松收剑入鞘, 语气冷淡,“再说了, 一个人走这么危险的路,究竟是谁更胡来?”
听着这冷淡的语气,一股寒意不由窜上脊背。楚思衡目光瞥过黎曜松手中的重黎剑,剑柄上却空空如也。
月华剑穗并不在上面。
楚思衡心中警铃大作,他看向眼前这个满脸担忧的黎曜松,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逐渐形成。
黎曜松注意到他神色有异, 再度搂上他的肩。这一次,楚思衡明显感觉那只手的力道重了许多。
“想什么呢?可是哪里受伤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落在楚思衡耳中的却格外刺骨。他迅速平复好心情,竭力撑出一丝笑说:“我没事。就是沈将军他…连夜奔波回来受了寒, 那寒毒又复发了。”
“寒毒复发?”黎曜松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严重吗?”
“及时服药便好。只是其中一味药材城内已告罄,故而我准备抄近道去明月镇找药,不料在路上碰见了这帮羌贼。”
“此去明月镇还有好一段路程,羌贼狡猾,前方恐还有埋伏。听你描述,枫霖此次毒发并不严重,用我的内力同样可以压制。”黎曜松牵着楚思衡转身,“走,回关度山。”
楚思衡反手拉住他,神情凝重:“你只能回来一时,若沈将军日后再次毒发,仍需喝药缓解,还是趁现在去明月镇把药材备齐比较稳妥。”
“你也说了,是为日后准备。可如今多拖一会儿,枫霖就可能多一分危险,还是先回关度山为枫霖压制毒素要紧。”黎曜松握着楚思衡的手无意识加力,“先回去压制住枫霖的毒,再派人去明月镇备药就是。”
“……有道理,听你的。”
黎曜松这才笑着松开几分力道,与楚思衡同乘一骑,朝着关度山的方向赶去。
回程路上,楚思衡状似随意地问:“不是让你去前线实时盯着北羌好判断他们下一步动向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兵力。如今亀下坡那边只剩燕将军一人,万一北羌乘虚而入怎么办?”
黎曜松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他已安排好了一切,让楚思衡不必担忧。
楚思衡“嗯”了一声,掌心的雷火弹又握紧了几分。
沉默片刻后,楚思衡忽然卸去全身力气彻底靠入黎曜松怀中。他能感觉到,自己靠上去时,身后那人明显僵硬了一瞬。
“曜松。”楚思衡抬眸望着他的侧脸,“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比如?”
“比如…我方才与那男的同乘一骑?”
“那…那自然有!”黎曜松义正言辞道,“那混蛋竟敢如此对你,等回关度山,我定要狠狠给他点颜色瞧瞧!”
楚思衡勾了勾唇角,提醒道:“这队羌贼行踪古怪,仔细审必能审出什么重要线索。你这次下手可不能再像对那个穆庶一样那么暴力了,万一再把人弄死怎么办?”
黎曜松眸色一沉,勉强扯出一丝笑说:“嗯,这次一定注意。”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关度山城下。
“关度山到了。”楚思衡翻身下马,指了指跟在黎曜松马后那个被绑着的男子,“现在,你可以给身后的穆廷云一点颜色瞧瞧了。”
“……”黎曜松也下了马,走上前伸手欲握楚思衡的手,“不急于这一时。还是先进城,为枫霖解毒要紧。”
“是为他解毒要紧?还是取他性命要紧?”楚思衡悄然按上腰间的月华剑,“羌贼想进关度山,首先得变成一具尸体。”
话音落,月华剑铮鸣出鞘——
轰!!
雷火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一时间人仰马翻,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借着雷火弹爆炸吸引的注意力,楚思衡挥剑直取“黎曜松”面门,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黎曜松”的半张脸顿时变得扭曲。
“脸烂了就不要继续戴着了。”楚思衡冷声道,“这张脸不适合你。”
“黎曜松”抬手缓缓撕下面具,露出了真容。
“居然是你?”楚思衡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赫连灼呢。”
“那等粗人,与你的曜松比较般配。”乌尔广随手将废弃的人皮面具丢到雪地中,“别忘了,我们的账可还没算清呢。”
楚思衡无奈叹气:“这位‘前’首领的后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事与我无关。家师上门惹事时,在下不过是个四岁孩童,随师娘一同落脚在浮云城等师父他老人家回来而已。”
“只要你姓楚,此事就与你脱不了干系!”
“……”楚思衡心累。
“那按阁下的意思,是不是我不姓楚,你就能放过我了?”
乌尔广不明所以:“你不姓楚,还能姓什么?”
“黎。”
“……胡言乱语!”乌尔广猛地拔出重刀砍向楚思衡,“找死!”
楚思衡举剑挡着乌尔广的攻势,一边后退一边解释:“此言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我中原习俗。结为夫妻的双方中,嫁者当冠以夫君之姓,你们算计朝廷各方内乱寻找战机时,难道没有听过‘黎王妃’吗?”
提及“黎王妃”,乌尔广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想起来了,那位黎王妃出身极云间,乃是黎王万两黄金买下的头牌花魁。我当时还疑惑,什么样的花魁能值万两黄金?方才一抱,这万两黄金倒是实至名归……”
楚思衡眼底闪过一丝恶寒,好在他已经退到了城门口。再次挡开乌尔广一刀,楚思衡拔出藏在腰间的圆筒,拉动引线——一朵妖艳的紫红烟花在城楼上绽开。
乌尔广下意识抬头,一支利箭从天而降,他连忙挥刀抵挡,楚思衡则趁此掩护退回城中。
不等乌尔广去追,又一柄银枪凌空袭来,乌尔广照例挥刀抵挡,竟被震连退数步。
乌尔广定睛一看,惊道:“沈枫霖?你…你不是毒发了吗?”
沈枫霖拔出银枪指向乌尔广,语带讥讽:“我若真毒发,岂不是无法招待两位远道而来、有实无名的首领大人了吗?”
直到此刻,乌尔广才明白他和穆廷云中了计。
“那又如何?”穆廷云走上前道,“计谋再妙,无人可用亦是徒劳。关度山内已无援军,杀光他们便能直取京城!”
“呵,尽管来试。”
寒风裹携细雪掠上城楼,沈枫霖持枪立于关度山城门前,枪缨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城门被数名将士缓缓推开,露出了整装待发的守军。
楚思衡站在城楼之上,取过事先备好的弓箭,对准了敌军尚未彻底归整好的队形。
嗖——
裹携着炸药的弓箭落入敌群,不待众人反应,第二箭已接踵而至!
离得近的几名羌兵只感觉一道火光从眼前掠过,下一刻便被那火光吞噬。
楚思衡连射三箭,三处爆炸让后方敌军再度阵脚大乱。沈枫霖在此刻挥枪上前,大军紧随其后,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
转瞬间关度山前尸横遍野,哀嚎不绝,其中还时不时传来袖箭暗器发动时的机括声。
穆廷云率先察觉到异常,他迅速环顾周围,就见那些守军每每落于下风,便会抬起右手对准眼前的羌兵,然后倒下的人便成了他们。
“他们手上的东西有问题!”
闻言乌尔广迅速观察起身边人,果然见他们手上暗藏机关,然而不等他细看,沈枫霖的银枪便撞入了他的视线。
乌尔广仓皇躲避,险些没站稳。
虽然没有彻底看清,但他可以确定,关度山的守军都配备了暗器。
“他们有暗器!都当心些!砍不到脑袋便先砍那只戴暗器的胳膊!”
话音落下,乌尔广再次与沈枫霖缠斗到一起。然而沈枫霖的内力远在他之上,即便有毒在身,乌尔广仍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沈枫霖的银枪便架在了他的颈前。
“劝你的人投降,或可留你们一条性命。”
望着架在颈前的银枪,乌尔广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笑出了声:“沈将军,你们已自身难保,就不必考虑我们的性命了吧?”
沈枫霖不为所动。
乌尔广见状,在心中暗暗算了算时间,道:“关度山作为北境防线后方,守军需承担看护粮道的重任。在此的,想必就是关度山余下的所有守军了吧?”
“是又如何?”
“关度山那么大,你们却把兵都放在这里与我们这几百人抗衡。沈将军,您此番可真是舍大保小,到头来连小都保不住呀。”
“这就无需你们操心了。”沈枫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有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少。”
此话一出,乌尔广脸上得逞的笑瞬间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只剩下寒风呼呼作响的声音。
以及关度山东北方向,传来的爆炸声。
…
-
作者有话说:
果然一写战场速度就慢成狗[爆哭][爆哭]
第113章 援军难
两日前, 关度山东北侧险峰顶。
“来来来,拉我一把——”赵阔抓住魏忠的手,借了一把力攀上峰顶。
“赵将军辛苦了。”楚思衡递上水壶, “如何?”
赵阔接过水壶猛灌了半壶水, 随手抹去唇边水渍道:“能翻, 比我预料的要轻松不少。”
沈枫霖望了眼下方赵阔爬上来的蜿蜒山路, 侧首道:“北境将士亦不擅翻山越岭,此峰乃关度山最险之处, 赵阔首次翻越,照理说不该如此轻松才对。”
楚思衡沉吟片刻, 问:“赵将军, 你轻功如何?”
“轻功?害, 我那都算不上轻功。”赵阔摆了摆手, 谦逊道,“在北境这么多年, 都是在大平地上跟羌贼硬碰硬。我这轻功,最多战后帮百姓修屋顶的时候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