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楚思衡半蹲下.身, “此处便是羌贼潜入关度山的秘密通道。赵将军方才攀爬的路线,早在这数年间被羌兵踏成了熟路,故而不觉吃力。”
“若按先前的猜想来,翻越此处,对经过数年训练的羌贼来说确实如履平地。”
“可这里我们也防不住啊。”魏忠一针见血道,“且不说兵力是否充足, 单是这种险要之地,我军将士便难以放开手脚,更别说抵御羌贼进攻了。”
“这等宝地,又何需格外安排兵力?”楚思衡狡黠一笑, “让火药来招待他们,足矣。”
提起火药,乌尔广不禁回忆起了明月镇青楼那场差点夺去他性命的爆炸,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他死死握着手中重刀,面容扭曲,却吐不出一个字。
还是穆廷云反应过来,上前与沈枫霖周旋拖延时间,同时下令众人撤退。
面对撤退的羌兵,沈枫霖没有下令追击,而且命众人迅速清扫战场。
有将士不解:“沈将军,为何不追?”
“是啊,那些羌贼已乱阵脚,此时追击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将军,还是追吧!”
“不可恋战。”沈枫霖扫过一片狼藉的城门,语气透露着一股无力,“我们终究……没有足够的兵力。”
闻言,几个将士不再多言,默默转身去清扫战场。
当沈枫霖率领最后一批将士返回城内时,楚思衡已基本清算完此次伤亡。虽然成功在城门前与险峰两处阻击并逼退羌贼,但他们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仅仅是防守,便折损了将近三百人。
若贸然追击,兵力必然更加窘迫。
更何况京城那边……
正当楚思衡犯愁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军师!我回来了!”
楚思衡惊喜抬头:“知善?”
知善走到桌案边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将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递给楚思衡:“军师,这是紫溪地界特产的糕点,比京城的还要甜上两分,你定会喜欢!”
“咳……”楚思衡耳根微微泛起一丝薄红,“都在呢,谈正事要紧。”
知善这才反应过来一众将领都在,那盒糕点在满桌军报面前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连带着知善都有点无地自容。
沈枫霖笑着将那盒糕点往楚思衡面前推了推,打趣道:“不愧是曜松的亲信,这手段简直一模一样。”
“沈将军你……”
“紫溪的糕点确实很甜,依曜松所述,会是你喜欢的口味。”沈枫霖含笑道,“但切记不可当饭吃。”
楚思衡无奈摇头:“真是的……明明走前都答应他了,还来这一套。”
“他说你向来说话不算话,在京城一个看不住便要拿雷火弹找人拼命。”沈枫霖看向知善,“是吗?”
“呃…这个……”
楚思衡轻咳一声,替知善解围道:“好了,先说正事吧。”
知善如蒙大赦,忙道:“自明月镇回来,我便按军师您的吩咐南下,一路回到了紫溪地界,在那里观察数日,并未发现任何朝廷的援军。”
“没有援军?”沈枫霖一惊,“竟连紫溪都没到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了沈枫霖身上。
“沈将军,听你的意思,你知道会有援军?”楚思衡诧异问。
“也不算知道,只是……”
沈枫霖将沈知节以三万援军为筹码换他低头一事告诉了众人,众人听完,皆是一阵唏嘘。
“我原以为他为筹码的三万援军驻扎在紫溪,否则根本来不及驰援北境,可眼下……”
“知善,你可查仔细了?”
“当然,紫溪就那么大,若真有三万援军,怎么可能瞒得住我?我还听紫溪百姓议论说‘北境都打成这样了,朝廷的援军竟还不来。这新晋的帝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个消息让楚思衡的心稍微安了一些,紫溪没有守军驻扎,说明朝廷现在还没有发兵。虽然这意味着没有支援,可至少不用提心吊胆楚西驰会从中捣乱。
毕竟单纯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人中的敌人。
“如此,暂时便不需要分兵警惕后方朝廷援军来捣乱了。”楚思衡将目光落回前线,险峰经过几轮火药轰炸已没了落脚地,羌贼便无法从后方偷袭,只能正面进攻。
可对此的破局之法,唯有硬碰硬。
望着地图上关度山前一览无余的平地,楚思衡不由叹气:“死守关度山,无兵难啊——”
…
“兵!当务之急是找兵!没有兵你让小楚谈个屁的战术!”秦离一拳砸在桌上,“白憬都把情况问得这么清楚了,小楚缺兵,我们当务之急是送兵过去!若是耽误了让小楚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白憬抹了把额间冷汗,劝道:“咳…秦秦…秦离啊,你先冷静,如今京城宵禁严得很,我这儿靠街,你喊的这么大声,万一把禁军招惹过来……”
“宵禁宵禁,我有出去吗?”秦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鬼点子很多吗?快想想如何救人啊!我们不远千里到京城,可不是天天躲在你这破屋里当缩头乌龟的!姑奶奶若是想进宫见他楚西驰,多少禁军都没用!”
“是是是,姑奶奶您最强了。”白憬配合地竖起大拇指,“那不知姑奶奶可否高抬贵手,放我的桌子一马?再砸下去,我与它十年的缘分可就到头了!苏衍雷震,你们倒是为我的桌子也说句话啊!”
对面,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默默展扇掩面,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则转过头,权当没看见。
白憬犹如被两支箭射中心口,心寒道:“唉,果然除了望尘,终究是错付啊……”
秦离听不下去了,当即一根银针抵在白憬要害,威胁道:“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下半辈子都别想开口了。”
白憬连忙捂嘴,发出一串抗议的“唔唔”声。
苏衍“唰”地合上折扇,道:“好了你们两个,商议正事要紧。”
“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小楚要兵,那便派兵支援北境!越快越好!”
雷震不禁道:“咱就是把十四州各州弟子全部加起来,能与北羌人匹敌的,能有一半吗?”
苏衍附和点头:“雷震说得对,先不说十四州倾尽所有能否凑够人数,即便凑够了,可我们的弟子不是正规军队,没有任何行军打仗的经验。让他们去夺一座被北羌人重兵把守的城池,与送死无异。”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憬神色凝重,“况且这是北境的战事,十四州没有能光明正大插手的理由。”
“还需要什么理由?漓河之约早毁了,我们想驰援北境,本意亦是保家卫国,朝廷有什么理由拒绝?”
“是,这听起来没有理由可以拒绝,但想到北境,就必须过漓河一路北上,踩着朝廷的脸过去。”苏衍搁下折扇,“你觉得楚西驰会允许我们做这种丢尽他脸面的事吗?”
秦离欲言又止:“那……”
“我知道,你担心小楚的安危,可我们首先得顾好十四州的弟子。若带他们支援北境,可能连紫溪没都到便被朝廷大军拦下,漓河之约已毁,如何能保证我们弟子的安全?倘若双方动手,十四州精锐尽数折在此处,十四州的安全又如何保证?”
苏衍一番话让秦离冷静了下来,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思索片刻却又握了回去,砸桌道:“那小楚该如何?见死不救吗?!”
“秦离,你这话就肤浅了。”雷震倒了杯茶给她,“你看咱们眼下在京城,阻止那姓沈的带兵出京,不也是在帮小楚阻拦后方的麻烦吗?否则那姓沈的到北境见到他儿子,两人指不定要怎么闹,白白给敌军送靶子。”
白憬截下那杯茶仔细吹凉后呈至秦离面前,诚恳道:“是呀姑奶奶,我们在京城拖住那姓沈的老东西,起码能保证小楚不会腹背受敌。如果贸然行动,有可能搭上我们自己不说,关键是没人拦他了,那小楚前有豺狼后有虎的多危险多可怜?咱们如何对得起望尘?来,喝杯茶消消气,放过我的桌……”
秦离夺过茶杯一饮而尽,后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那你们说该怎么办!总不能这么看着吧?!”
“当然不能。”苏衍答道。
“不能倒是想办法啊!”秦离扭头看向一脸心碎表情的白憬,“白憬,你主意多,在京城几次帮小楚化险为夷,你说该如何?”
“让我想想,该如何呢……”白憬嘀咕道,“我要是知道该如何,至于把你们放进来祸害我的桌子吗?”
三人都是习武之人,听力极好,自然听到了白憬方才的话。
“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秦离故作惊讶,拳头状似无意地掠过眼前的桌子,仿佛随时都会发力拍烂它。
这下白憬是真急了,忙道:“别别别冲动!我想我想!我这就想!马上想!”
白憬说着,起身绕房转圈,竟真开始努力想破局之法。
就在白憬沉迷其中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雷震警惕凑到门前,问:“何人?”
“雷师叔,是我。”
听到季云澜的声音,雷震连忙推门让他进来。看着屋内的情形,季云澜便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笑道:“秦师姨,你又发火了。经常发火,日后脸可是会垮掉的。”
“我这医术,还能让自己的脸毁了不成?”秦离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小云澜,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贸然出宫不会被发现吗?”
“秦师姨放心,现在宫里顾不上我,这件事我也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季云澜神色凝重,“楚文帝…驾崩了。”
……
话音落,一片寂静。
良久,苏衍才反应过来:“驾崩?楚文帝?莫非是……”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此事与楚西驰脱不了干系。”
“他为何要这么做?”雷震不解,“那皇帝不是早就一病不起了吗?楚西驰留着他,还能体现自己的‘孝顺’来拉拢人心,为何要杀了他?”
“不杀他,这皇帝名义上便一直是楚文帝,楚西驰永远都无法做真正的帝王。”苏衍不由唏嘘,“这些世家皇族啊,为了权力连最亲近之人都能当棋子,真是……”
不等苏衍感慨完,白憬忽然冲过来,拍桌道:“有了有了!我想到法子了!”
四人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白憬自动忽略众人那嗔怪的眼神,道:“十四州无法出兵,无非就是师出无名加没有经验,既如此,那只要找师出有名且有经验的不就成了?”
“……”秦离抽了抽唇角,“你想了半天,就想出来了这么一句废话?我看你这桌子是不想要了。”
“哎不不不不——这不是废话!”白憬摁住秦离的手解释道,“姑奶奶,你仔细想想,我们在京城阻拦沈知节领兵出城,无非就是为了不让他捣乱。既然目的是不让‘他’捣乱,那与其他人有何干系?”
白憬这么一提,三人都转过了弯。
“对啊!”雷震豁然开朗,“我们拦的只是他沈知节一个作妖的,剩下的人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那我们……”
“没错!”白憬逐渐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只要绑了沈知节,夺了他的兵符,那么他手上那三万师出有名且有经验的兵,不就是我们了吗?”
苏衍补充道:“十四州出兵困难重重,且有可能再引起中原内乱。但朝廷援军支援北境,保家卫国,天经地义理所应当,谁能挑出毛病?”
秦离拍案而起:“那还在这里废什么话!走!去绑了那姓沈的老东西!抢他的兵去!”
一旁来送情报的季云澜听着师叔师姨们的计划,不由后背发凉,心中暗道怪不得师兄敢揍皇帝,原来是继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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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楚:看到了吧,我以前其实很乖的[可怜](真诚)
第114章 捷报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