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那刺客昨夜的目标似乎只有赫连军师一人……除此之外, 并无发现其它异状。”
“只偷袭了赫连珏?这倒是稀奇。”阿古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以往那刺客来闹事, 从来都是伤人放火两不误, 这次居然打完人就走了……
“此次刺客下手极重,赫连军师的脸……”侍卫斟酌着言辞, “陛下…是否要去探望一二?”
“他平日嚣张跋扈,借此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也好。”阿古雄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随即起身走向榻上正玩着金箔的阿古达。
看见阿古雄走过来, 阿古达乖乖放下金箔, 仰头脆生生唤道:“父王!”
阿古雄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语重心长道:“儿啊,再有半月便是我们西蛮的祭神仪式了, 父王教给你的,你可都记住了?”
阿古达骄傲点头:“记住了!跟紧父王, 不乱跑,不乱说话!”
“一定记好了,你是西蛮王子,祭神仪式上绝不可出错。”叮嘱到这儿,阿古雄眼底不禁覆上一层悲痛,“若在此事上再出错, 即便是父王……也未必能护得住你啊。”
阿古达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番话的含义。他只知道从两个月前那场宴席后,父王便让他搬来同住,说是外面危险, 后来又开始日夜教导自己那些繁琐又古怪的礼仪。
父王很有耐心,自己做不好便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反复教。但若自己说一句想要出去,父王便会立即沉下脸严厉呵斥。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望向院中明媚的阳光,阿古达忽然对手中的金箔失去了兴趣。他丢下金箔跳下床榻,鼓起勇气道:“父王,我……我想出去!”
阿古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阿古达心头一颤,却仍强压恐惧道:“父王,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我想阿澈,想…漂亮的……”
“你想见那两个中原皇子?”
“嗯……”
“你…就这么喜欢他们吗?”阿古雄试探性地问。
自六年前那场意外后,阿古达几乎没有再流露过明确的情绪。常常前一刻还爱不释手的东西,用不了一个时辰便翻脸丢到一旁。
唯有那两个来自中原的皇子,是阿古达看上一眼便明确“喜爱”的存在。
难道……
阿古雄思索一番,终是松口道:“好,你去吧,但天黑前务必回来。”
阿古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父王!父王最好了!”
阿古达来到偏殿时,黎曜松也刚过来没多久。他推开门,便见院中那棵大树下一蓝一红两道身影相互交织在一起,挨得极近。
听到动静,黎曜松立即松开怀里的楚思衡,警惕抬头:“谁?!”
阿古达被吓了一跳,踉跄退后两步跌倒在地。
“曜松,别。”楚思衡气息未匀,上前拉住黎曜松,“他没有恶意的,别伤他。”
见楚思衡将人拦住,阿古达这才壮着胆子起身:“漂亮的…这个……这个…凶的!”
黎曜松茫然指了指自己。
他?凶的?
楚思衡忍笑解释:“殿下莫怕,这个凶的不是坏人。”
楚南澈闻声推窗,听到动静的阿古达立马朝他跑去:“阿澈!阿澈!”
黎曜松瞧见这一幕,不禁低声问:“思衡,这……是什么情况?他……”
“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西蛮王子,阿古达。如你所见,他心智残缺如孩童,于我们并无威胁。”
“是吗?”黎曜松将信将疑,“一个心智不全的王子,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让这种人继承西蛮王位,那些大臣竟不反对?”
黎曜松完全可以想象到,倘若他立个心智不全的皇子为太子,那帮大臣绝对能掀了金銮殿的房顶。
楚思衡耸了耸肩:“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要不陛下亲自去问问?”
“少转移话题。”黎曜松捏住楚思衡的下颌,正色道,“朕与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你啊……差不多行了。”楚思衡无奈推了他一把,“赫连珏只是进了我的卧房,我们又没做什么。再说你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吗?别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眼见被戳穿,黎曜松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得寸进尺,直接将自己整个脑袋埋到了楚思衡怀中,闷声道:“那朕不管!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窥伺朕的皇后解衣梳发?朕昨夜没戳瞎他的眼,他都该跪下来向朕谢恩!”
“是是是,陛下宽宏大量,就莫要因那种小人动怒了。”楚思衡轻抚着他的发顶,如同在安抚一只大型犬,“那种东西,不值得我们给眼神。”
“说得对。”黎曜松十分受用这一招,“那种腌臜玩意儿,岂能入得了皇后的眼?还妄图取代朕在皇后心中的地位,简直痴人说梦。”
眼看人哄得差不多了,楚思衡便转入身体:“我想了许久,半月后的祭神仪式……我决定潜进去。”
“潜?”黎曜松警惕抬头,“你想潜哪儿去?”
“我昨夜翻阅史书,证实了圣山内部的确是空的。既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必有通往山内的路。”
黎曜松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在祭神仪式当天潜到圣山里。”
“不。”
黎曜松悬着的心稍微放下:“那就好……”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去。”
“……”黎曜松的心死了。
楚思衡并未急着解释自己的计划,而是先悄悄观察黎曜松的反应。如果他立即开口反对,那自己就保持强行态度往下说。如果像现在这般沉默不语……那就得先哄了。
想到此处,楚思衡先伸手轻轻拽了下黎曜松的衣袖,果不其然没有得到回应。
“曜松?”
“陛下?”
“夫君?”
“……”黎曜松终于忍不住了,“思衡,你……”
“我知道,你先听我说。”楚思衡适当开口截断他的话,“此事是很危险,所以我一个人是完不成的,得有你配合。”
“可是……”
“我需要你在下面接住我。”楚思衡给出了一个黎曜松无法拒绝的理由,“从树上可以看见圣山轮廓,那山…确实太高了些,加之内部情况不明,即便有流云踏月,也很容易受伤。”
黎曜松沉默片刻,依旧放不下心:“此处我人生地不熟,如何能先你一步赶到圣山内部?且能避开西蛮耳目?”
“史书记载圣山下曾有一村落,那是女王出生的地方,如今虽已荒废,但想必还能寻到遗址。”楚思衡从袖中取出一副自绘的圣山地图交给黎曜松,“依史书记载,圣山山脚有通往山内的密道,就在村落旁。这是我翻遍能找到所有有关圣山记载而绘成的地图,你且去看看,能否找到书中记载的密道。”
黎曜松没有立即去接地图,而是问:“即便有密道,又如何能保证与山顶祭坛相通?我……又怎能确保万无一失接住你?”
楚思衡含笑将地图塞到黎曜松掌心,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呀。有夫君在,必然不会让我受伤。”
“……”黎曜松终是败下阵来,妥协了。
他看着手中的地图,不禁疑惑他的思衡何时学会这种撒娇办事的手段了?
这根本……无法拒绝啊。
屋内,阿古达正趴在窗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院里树下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
楚南澈端着糕点走近,递上盘子问:“阿古达,在看什么?”
阿古达指了指窗外两人:“漂亮的……凶的……喜欢?”
“你是想问,他们是不是彼此喜欢?”
“嗯!”
“是,他们是相互喜欢。”楚南澈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眼里满是欣慰,“彼此相爱,可以为了对方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阿古达似懂非懂:“就像女王一样!”
“女王?”
“就是我跟阿澈说过的女王!它们都是女王的使者,只放和女王一样的人进去。”
楚南澈敏锐意识到阿古达话中有话:“女王我知道,可‘女王的使者’又是什么?什么叫…只放和女王一样的人进去?”
阿古达指了指窗外相依的两人说:“他们和女王一样,就可以去见女王。”
楚南澈思索片刻,又问:“那和女王不一样的人呢?就不能进去见女王吗?”
“不能。”阿古达摇头,眼中没有了以往的笑意,反而流露出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幽深,“他们进去……会死。”
楚南澈心头一惊,当即要唤院中两人进来告诉他们此事。
阿古达却猛地扑倒楚南澈,又恢复了那笑嘻嘻的模样:“阿澈,这个不能说哦,说了的人是会被诅咒的……诅咒很可怕的!”
楚南澈点了点头,阿古达这才松手,拿起一旁的糕点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回想起方才阿古达的神情,结合楚思衡之前的猜测,楚南澈疑心再起。他走到阿古达身旁坐下,试探性地问:“阿古达,这两个月我怎么都没见到你?”
阿古达如实回答,语气里满是委屈:“因为父王不让我出来,更不让我见阿澈。”
“为何?陛下之前……不是不管你吗?”
“因为祭神仪式要到了,父王要教我祭神的礼仪,不能出错。”
身为西蛮王子,阿古达自然要出席祭神仪式。若是出错,他这王子之位恐怕就彻底坐不住了。
“那过去的祭神仪式,你可曾出错过?”
“嗯。”
“那……以前出错可曾有事?”
阿古达忽然笑了起来:“不会!他们只会说‘下不为例’!让我下次不准再犯了就好!”
“……”这些西蛮大臣脾气可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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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往哪里拜能有这么好的员工[爆哭]
西蛮大臣:往哪里拜能有一个正常的老板[爆哭]
第166章 祭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