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歪头看他:“怎么?王爷怕了?”
“我……”黎曜松顿了顿,最终还是妥协了,“好,你别动,我让知初知善把他提过来。”
“提到院子便可。”楚思衡起身道,“别脏了暖阁。”
黎曜松心领神会,很快那个年轻男子便被知初知善架入院中。
楚思衡已换回昨日那身宝蓝常服,与粉衣时判若两人,那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将人认出,眸色骤沉:“你究竟是谁?”
楚思衡正为雪翎撕着肉干,闻言含笑抬眸:“昨夜不是与公子说了吗?这里是黎王府,我自然是王妃啊——”
男子冷笑:“王妃?那我问你,你姓什么?”
楚思衡瞥了眼黎曜松,忽起玩心,对男子正了正神色道:“黎。”
男子一怔:“黎?”
黎曜松亦投来错愕的目光。
楚思衡把撕好的肉干装回锦袋里,对树上正梳理羽毛的雪翎招了招手,雪翎便乖巧地落在石桌前仰头接受投喂。楚思衡揉着它的脑袋,熟练将肉干递至雪翎喙边让雪翎自己叼,笑道:“黎王妃,自然姓黎,有问题吗?”
“……”男子竟无言以对。
“倒是公子指名道姓要见王妃,如今王妃来了,有些话,公子也该开口了吧?”
“呵,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那么容易。”男子瞪着他,“我要与你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黎曜松冷哼,“一个阶下囚还敢提这么多要求?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勾结朝廷官员私通火药、贪污军饷,这两桩罪名落下来,够让你掉上十次脑袋!”
男子却毫不在乎,甚至不屑道:“不过一颗脑袋,王爷想要送王爷就是。倒是王爷昨夜扮作极云间的姑娘,还穿着那么招摇的红衣……此事若传出去,只怕整个大楚都将无王爷您的立身之处了吧?”
“你!”
楚思衡拦下黎曜松,平静问道:“不知公子想如何‘公平竞争’?”
“很简单,我与王妃…哦不,我与公子打一场,不用任何兵器,谁先打趴谁便算谁胜,如何?”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种东西怎么配本王的王妃出……”
“好,就依你所言。”楚思衡抢在黎曜松拒绝之前应下男子的要求,“我若输了,公子无论问任何问题我都定如实相告。同样若公子输了,还请我问什么,公子也都如实相告。”
“好,一言为定。”
两人达成约定,黎曜松只能命知初知善将人松绑,同时暗中命知初去书房取重黎剑,只要此人敢耍一点阴招,他必将人剁碎喂狗!
楚思衡将半挽的墨发用发带束起,做出起手势道:“公子请先。”
男子脸色骤暗,抬掌朝楚思衡攻来,楚思衡足尖轻点草地侧身避开,那飘逸到近乎无形的身法让男子心生猜忌,他又接连出了数招,皆被楚思衡以那身法灵巧闪避。无论男子以何角度出招,他始终连楚思衡的衣角都碰不到。
数招过后,男子已有些力不从心。他改换策略,出言挑衅道:“呵…‘流云踏月’就只能用来躲吗?原来天下第一轻功,就是用来躲猫猫的啊——”
楚思衡面色一沉,显然被这番挑衅的言语激怒。他身形一闪,男子甚至都没看清他是何时动的身,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楚思衡狠狠摁在了地上。
楚思衡将男子踩在脚下,冷声道:“天下第一轻功,还轮不到你这种人来评头论足。”
男子几经挣扎,却始终没法挣脱这个看似清瘦的身影,半晌认栽道:“不愧是连州楚氏的传人……”
“按照约定,你输了。”
说着楚思衡便松开脚去理略显凌乱的衣袖,男子踉跄起身,却借整理衣衫的动作从袖中滑出暗器,趁楚思衡不备,猛地将一枚小铁球朝他掷去!
黎曜松眼疾手快拔剑挡在楚思衡身前,他没有用剑去接,而是以强悍的剑气转将那暗器挑向无人的角落,轰然巨响中,一面墙壁应声崩塌,尽数化作齑粉。
“雷火弹?”黎曜松猛然皱眉,握剑的手不自觉颤抖,连忙转身查看身后的人,“思衡,你没事吧?”
楚思衡注意到黎曜松发抖的手,主动覆上他的手背,安抚道:“没事,放心。”
话虽如此,但黎曜松仍将楚思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番,亲眼确定无事后才真正放下了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黎曜松呢喃着,无意识搂过楚思衡的肩将人揽入怀中,楚思衡只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便由黎曜松抱着了。
良久,楚思衡才轻声开口:“好了…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黎曜松这才缓缓松手,转而看向已重新被知初知善控制住的男子,眸中杀意骤起:“敬酒不吃吃罚酒!知初知善,把他给本王拖下去!先剁了那双不干净的狗爪子喂狗!”
“且慢。”楚思衡出言制止,“黎曜松,不能动他。”
“本王又不是要杀他!”黎曜松略显委屈,“他刚才要拿雷火弹炸你!我剁他一双狗爪子怎么了?!”
“正因他能拿出雷火弹炸我,所以才更不能动他。”楚思衡劝说道,“他既能负责来极云间接头,说明他一定能联络到幕后之人,我们必须完好无损地留着他,才能揪出幕后主使。”
道理黎曜松自然都懂,可真正亲眼见楚思衡差点在自己面前出事,黎曜松便止不住后怕。
楚思衡拍了拍黎曜松的手背以示安慰,继而走到那男子面前,俯身道:“公子既已知晓我的身份,那便应该知道‘连州楚氏’如今在天下人眼中的地位。纵然公子什么都不说,公子与其幕后之人恐也时日无多,但与其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公子是个言而无信输不起的小人,还是按照约定行事比较划算吧?否则到时候不止公子,连带着公子幕后之人的脸面恐怕也不会剩下多少。若真如此,公子你这‘忠心’可就要成笑话了。”
闻言男子终于有所动摇,他冷哼一声,道:“也罢…输给连州楚氏,我认。楚公子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楚思衡微微一笑,示意知初知善将人松开,而后道:“在下连州楚氏,楚思衡,敢问公子大名?”
“周,周如琢。”
“呵,”黎曜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君子之名,小人之心,德不配位。”
周如琢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回礼”道:“北境杀神,酷爱女装,令人惊叹。”
“……”
眼看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楚思衡连忙转移话题,道:“除了胭脂水粉,想必周公子真正可保人荣华富贵的营生是火药吧?”
“不错。”周如琢坦然道,“我按掌柜的吩咐,每月月初入京核查火药数量,确认无误后便上报给掌柜的。”
“如此说来,公子只负责核查,不负责交易?”
“并不,掌柜的从来都是亲自提货,不允许旁人插手。”说到这儿,周如琢不禁笑出了声,“不过每个月能从朝廷套出这么多火药,想想还真是痛快。”
楚思衡拦住又要上前骂人的黎曜松,若有所思道:“今日已然初五,距离交易的日子仅剩两日,不知这位掌柜的眼下在何处?”
周如琢仿佛抓到了破绽,疯狂挑衅道:“楚公子不是很聪明吗?又何必还要问我?”
楚思衡点头认可:“也是,横竖就在这京城之中,封城挨家挨户搜就是,在下确实多此一问了。”
“你说什么?!”
…
-
作者有话说:
卡文惹QAQ
先发三千,剩下三千跟明天的一起更~
第44章 戏中戏
楚思衡一番猜测, 成功从周如琢口中诈出了一个关键:他口中的那位“掌柜”已至京城。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黎曜松问。
“人既在京城,那自然是找人。”楚思衡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嘴中,“这种事王爷还要问我吗?”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曜松微微皱眉, 将楚思衡面前的桂花糕端, 走换上了一碗尚且冒着热气的鸡汤, “先用这个, 糕点最后再吃。”
“此事不宜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朝廷听到风声。”楚思衡起身, 跃过鸡汤又拈了两块桂花糕,“我出去探探风声, 你便给他灌灌鸡汤, 看能不能再从他口中套点东西出来。”
“好, 欸那你记得……”
“带暗卫——”楚思衡拉长语调道, “记着呢——”
这回楚思衡是真“记得”,一出暖阁便就近指了个小暗卫让他跟自己出去走一趟, 小暗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跟着楚思衡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密道往东街去, 一路挑着偏僻的小巷走。小暗卫跟在楚思衡后面,总算回过了神,小心翼翼开口问:“王妃…不对,楚……呃…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思衡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暗卫受宠若惊, 忙道:“回…回公子的话,属下叫段…段正,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叫属下‘端正’。”
“端正?”楚思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不会是黎曜松取的名字吧?”
段正挠了挠头, 嘿嘿笑道:“确实是将军给属下的灵感。属下刚进军营那会儿在后厨负责打杂,某次将军来视察看到了,便夸属下做事端正,恰好我娘也姓段,属下便改了名叫段正。”
楚思衡惊奇道:“他一个将军,还进后厨视察?”
“当然,不止后厨,全军上下将军只要得空便会到处转,从粮草到军械,将军几乎每日都要亲自过目以确保万无一失。”提起黎曜松,段正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将军在兄弟们面前从来都不摆架子,即便封了王,将军也还是那个将军。我们这些从关度山一路跟到黎王府的兄弟,将军更是关照有加,每月的俸禄都快赶上一个六品官员了。”
听着段正这番肺腑之言,楚思衡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前的漓河边——双方开战后,楚思衡便将大多数时间放在了监视敌军动向上。那时他抱着剑,孤身一人立于水中竹竿上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黎曜松一个主帅,自己却能天天看见他的身影?
“他是个好将军。”
“是啊,两年前若非将军带兵死守浮云城,只怕浮云城到关度山这千里沃土如今便是北羌的地盘了。将军为国尽忠几经丧命,到头来陛下却……”
段正蓦然收声,但楚思衡知道他在想什么,故而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问:“那想不想为你家将军出口恶气?”
段正顿时来了精神:“当然!”
“即便做些‘不端正’的事?”
“为了将军,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愿意!”
楚思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东街权贵云集,眼线繁多,切莫声张。”
段正迅速捂嘴点头,闷声问:“那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如何为将军出这口恶气?”
楚思衡环顾四周,随后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段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跟了上去。
两人自小巷拐入主街混入人群中,东街不比西街热闹,两侧多是精致的门店。楚思衡挑了家街头视野位置最佳、门面最为奢侈的,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掌柜一看他这身价格不菲的打扮,连忙迎上来笑道:“公子,您需要点什么?玉佩折扇、护腕发冠,小店一应俱全,皆为上品,丝毫不逊于宫中之物。”
楚思衡闻言似是来了兴趣,走到摆放折扇的架在前细细打量起来,准确挑中了其中最贵的一把。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公子好眼力,此乃小店新得的暖玉白扇,带在身上可驱寒保暖,与公子气质更是十分相配!”
楚思衡取下那柄折扇,入手便觉一阵暖意,展开扇面,两面皆是纯白,待人点缀。
楚思衡无意识抚过扇面,嘴角微扬:“确实不错。”
“小的见公子一表人才,给公子个折扣,只需——这个价。”掌柜伸出一掌,“不多不少,五百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