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段正瞪大眼道,“一把折扇卖到五百两,奸商也没你心这么黑吧?”
“你怎么说话呢?此扇乃暖玉所制,价格自然不菲!”掌柜据理力争,“我在京城开店三十余载,谁人不知我百珍阁诚信经营,从不弄虚作假!”
“你少诓人!百珍阁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吗?你一个卖假货的还好意思蹭百珍阁名声?”
“分阁!分阁懂不懂!百珍阁业务之广泛,岂在你这等粗人认知之内?”
“你!”
楚思衡抬手制止,合扇道:“五百两是吧?我要了。”
段正一惊:“公子?”
“好嘞!公子,可需小的为您包起来?”
“不必了。”楚思衡展扇轻摇,发丝随风飞动,“掌柜的,我向您打听个事,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公子请问。”
“兵部的刘侍郎可是居此附近?”楚思衡以扇掩面,压低声音问,“掌柜近日可见过他?”
“刘大人确住附近,可小的近几日并未见过刘大人的身影。”掌柜微微皱眉,“公子问这个作甚?”
“哦,没什么,就是朝中近来不太平,听说刘大人亦参与其中,未来几日京城怕是不太安生,掌柜离得近,还须多加小心。”
“是是,多谢公子提醒。”掌柜道谢后,欲言又止,“公子,这钱……”
楚思衡向段正使了个眼色,段正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那分量十足的令牌,当即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掌柜持此令牌,到黎王府要钱即可。”说罢,楚思衡转身离去。
段正看着被令牌吓傻的掌柜,挑眉道:“掌柜的,现在可还是粗人吗?”
掌柜连忙赔笑:“不不…小兄弟,方才……呃……”
不等掌柜把话说完,段正已转身去追楚思衡。
他虽出了口气,但仍不解楚思衡的行为:“公子,这样的折扇西街多的是,您若真想要,直接知会将军一声,将军能给您弄来一车让您一日一把换着玩,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楚思衡把玩着折扇,笑道:“物以稀为贵,多了反而无趣,反正你家将军现在发达了,也不缺那点银子。”
段正若有所思点头:“好像也是……欸公子你去哪儿?等等属下!”
楚思衡绕着东街漫无目的走了大半日,直至日头过半,方才驻足于一座门面浮夸的府邸前。
守卫见来人一身宝蓝华服,轻摇折扇,气质非凡,心知对方身份尊贵,连忙恭敬上前道:“这位大人可是来找刘大人的?”
“嗯。”
“刘大人眼下不在府中,大人可先进府稍等片刻。”
“刘大人不在?那你们可知他去了何处?”
“这……属下便不知了。大人若是赶时间,可先吩咐属下,待刘大人回来,属下定立即转告大人。”
“不必了,我就是来找刘大人喝杯茶聊聊家常的。既然大人不在,那改日再说也不迟。”楚思衡收扇道,“哦对,大人近来在朝中事务繁忙,便不必告知他我来过了。”
“是…那不知大人是刘大人哪位挚交?”
楚思衡嘴角微扬,轻声道:“黎。”
守卫瞬间会意,肃然起敬:“大人放心,属下定谨记大人吩咐。”
楚思衡满意点头,后与段正一同离去。
段正稀里糊涂跟楚思衡走了一圈,亦未能明白其中深意:“公子,我们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究竟如何为将军出气?”
楚思衡指了指日头,道:“什么时辰便做什么时辰的事,有些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是干不得的。好了,出来这许久,你家将军也该着急了,回府吧。”
楚思衡拍了拍段正的肩,转身往回走。
段正落后两步跟上楚思衡,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不由心生敬佩:这位楚公子当真是深不可测,难怪王爷会那么在意,甚至在寅时天不亮抱着人回府,还亲自为他更衣……
经密道回府时,楚思衡正好瞥见黎曜松站在大门口,似是在送人。
待王府门关上后,楚思衡才上前询问:“方才来的是何人?”
黎曜松收起假笑,长长叹了口气:“刘程。”
楚思衡眸色一沉:“刘侍郎?”
黎曜松疲惫点头。
两人返回前厅,楚思衡就着还没收下去的茶又沏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黎曜松,道:“真稀奇,我上门寻他不见人影,他竟主动送上门了。”
黎曜松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去寻刘程了?”
“嗯哼。”
“你寻他作甚?”
“那他上门作甚?”
黎曜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寻他也是为德财之事?”
“嗯,本想威胁他一番,没想到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竟主动寻上了王爷救助。”
“可不,他为了来求情,还特意给王妃备了一份礼。”黎曜松指了指桌案上的几个锦盒,“你瞧,这些都是给你的。”
两人押回周如琢私藏了线索,但楚文帝那边总要有个交代,德财无意就是最好的替罪羊。而刘程被周如琢和其幕后之人买通,自知难逃一劫,索性主动招罪,以求一线生机。
楚思衡打开锦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种胭脂水粉,多的甚至有些呛人。他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放着各种形状的簪子,一看便价格不菲。
楚思衡随手拿了根簪子,入手十分有分量。
“这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楚思衡掂了掂簪子,“那王爷是如何回应的?”
黎曜松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楚思衡:“那王妃希望本王如何回应?”
楚思衡放下簪子,转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嗅了嗅,满意合上道:“即便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该保他一段时日。有一个德财顶罪,暂时够用了。”
黎曜松点头认同:“不错,我亦有此意。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我便派知初去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让他安心。”
楚思衡“嗯”了一声。
处理好刘程的事,黎曜松便将目光放到了楚思衡手中的折扇上。他趁楚思衡不备顺过折扇,调侃道:“不错啊,王妃如今都会花钱了。”
楚思衡眉眼微挑:“王爷这是怪妾身不体谅王爷,乱花钱吗?”
“不,花得好,日后继续保持。”黎曜松展开折扇端详片刻说,“这折扇好是好,不过未免太素净了些,本王为王妃添饰一番,那样才配得上王妃。”
见黎曜松起身走到书案旁提笔,楚思衡来了兴致:“哦?不知王爷准备如何为妾身添饰?”
黎曜松豪迈地在扇面上落了几笔,楚思衡好奇凑过去,只见原本素白的扇面上多了一个大大的“黎”字。
“……”楚思衡当即觉得这扇子毁了。
黎曜松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拿起来吹干墨迹郑重交给楚思衡,道:“好了,拿着吧。日后出去,谁若怠慢,便将这折扇展开,让本王来为王妃撑腰。
楚思衡神色复杂接过折扇,毫不犹豫把写了字的一面面向内侧,艰涩道:“那真是…多谢王爷了。”
“好了,出去一趟辛苦,回暖阁歇息吧。”
楚思衡应了一声欲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桌案上那些锦盒道:“这些,也送到暖阁吧。”
黎曜松不明所以,但还是招呼来两个侍卫让他们把东西搬到了暖阁。
回到暖阁,楚思衡便脱去外衣随意往榻上一搁,鸟架上闭目的雪翎听到动静,忽然振翅飞到榻边,用爪子将那件外衣轻轻抓起,放到了自己栖身的金丝楠木架上。
看着雪翎那副“求表扬”的模样,楚思衡不禁失笑出声,夸赞道:“锦缎确实不宜随意搁置,雪翎有心了。”
雪翎得了夸奖,欢快挥着翅膀,喉间发出愉悦的“咕咕”声。
“王妃,东西都安置妥当了,您还有旁的吩咐吗?”
“辛苦,你们去忙吧。”
侍卫躬身退去后,楚思衡将那个装着胭脂水粉的锦盒拿到案上,开始仔细研究。
比起在极云间那段时间接触到的胭脂,这一款的质量确实要好上不少,且这么一大盒放在一起,香气都不及原先的一瓶刺鼻。
说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中,好像多少都有这些胭脂水粉的影子……
楚思衡正想着,雪翎忽然飞了过来。看着锦盒中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雪翎金色的瞳孔中闪烁起好奇的光芒,不禁将脑袋埋入锦盒中。
一阵叮呤咣啷后,锦盒中的瓶瓶罐罐被打翻大半,雪翎也从雪白变成了大红大粉。
楚思衡这才回过神,连忙盖上锦盒,拿起帕子给雪翎清理脸上的胭脂,一边擦一边教育道:“你啊你,真是一看不住就捣蛋,这些东西可不能随便碰,误食了怎么办?”
“咕咕…”
雪翎自知自己犯了错,隔着帕子轻蹭着楚思衡的掌心乞求原谅。
楚思衡无奈一笑,没再继续开口,只专心为雪翎清理羽毛上的胭脂。
可这胭脂的顽固程度却远超楚思衡想象,雪翎毛都被他搓得要打结了,胭脂就是擦不掉。
他怕继续下去弄疼雪翎,只能收手。
看着半个身子被染成粉色的雪翎,楚思衡强忍笑意,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黎曜松在此时推门走了进来。
“我让厨房做了糕点,你……”
黎曜松走到楚思衡身边,看见案上雪翎的“惨状”后当即嗤笑出声:“呦,这哪儿来的娘娘鹰,来找我们家雪翎约会吗?”
“咕咕!”雪翎立马炸毛,冲黎曜松疯狂挥着翅膀,奈何身上的粉色让它这番动作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反而有点……可爱。
黎曜松放下托盘,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俯身仔细打量:“嗯…这一块是桃夭粉,这一块是樱草粉…这一块……”
“咕!”
雪翎忍无可忍,亮出喙朝黎曜松攻去,黎曜松熟练后躲,不料雪翎中途变卦换了翅膀,黎曜松躲的距离不够,被扇了个正着。
见偷袭得逞,雪翎扬起脖颈,摆出一副胜利的姿态。
黎曜松也不跟它争,直接指着它脑袋最顶端的一块毛发道:“呦,这一块正红色,是准备给谁家的鹰做嫁衣啊?”
“咕!咕咕!”
“咕咕咕!就你会凶啊?让你乱动本王王妃的东西,活该!还瞪我是吧?咕咕咕咕!”
一人一鹰再次以“鸟语”争吵了起来,直到楚思衡忍无可忍,在一人一鹰中间竖起了食指。
黎曜松对雪翎“哼”了一声表示不服输后,便端起厨房新熬好尚有余温的参汤递给楚思衡,道:“厨房午时前刚熬的,温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