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经过一棵粗壮古树时,树后忽然窜出人影将他扑倒在地,韩颂今挣扎两下,看清了此人的面容。
“刘程!”韩颂今怒斥道,“你要帮着连州楚氏的贼人不成?!”
刘程死死按着韩颂今,冷笑道:“帮贼人?不,我只是帮自己!韩大人,下官替您办了这么多年的肮脏事,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不说,还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便丢了性命。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刘程过够了!与贼人为谋又如何?总比到头来再背上个叛臣的罪名强!”
两人僵持之际,楚思衡已解决掉朱砚悲与最后几名敌人,抹去脸上的血朝这边走来。
“楚思衡!你以为杀了我,你的黎曜松在朝上就能好过了吗!不,他只会承受更多猜忌和污蔑!你这么做是在害他!”
“多谢大人提醒。”楚思衡将剑锋抵上韩颂今咽喉,“可若今夜不除您,他在朝上连明日都撑不过。凤奚山风景不错,不会委屈了大人,大人一路走好——”
话音落,剑身便直直刺穿了韩颂今的脖颈。
刘程颤颤巍巍松开手,胡乱抹去脸上的血迹,颤声道:“公…公子,他……他方才所说……”
楚思衡歪头笑了笑:“大人今夜可曾来过此处?”
刘程顿时心领神会:“不不…不曾来过!公子今夜之恩,刘某当铭记于心!来日定好好报答公子!”
“报答就不必了。只愿大人往后为官,莫要再贪图私利,否则……”楚思衡指尖轻划过脖颈,苍白的颈间霎时多了一道血痕,“大人这条命,便是神仙都再难救回。”
“是是…下官定牢记公子教诲,从此往后绝不再做此等祸国殃民之事!”
“好了,今夜雨大,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楚思衡指向东侧一条小路,“请大人走此处下山。”
“好…好,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刘程连连躬身,执伞消失在雨幕中。
楚思衡最后瞥了眼韩颂今的尸体,拾起剑鞘与被震飞的斗笠戴好,转身沿西侧大路下山。
黎曜松说他派了三十七名暗卫过来埋伏负责接应,可方才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见他们来……
雨势渐急,越往山下走,楚思衡便越觉得气氛压抑,空气中除了泥土的气息,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血味。
意识到这点,楚思衡倏然驻足,长剑随时准备出鞘。
嗖——
暗箭划破雨幕而来,楚思衡迅速拔剑抵挡,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自背后袭来,重重一掌击在他的脊背上。
楚思衡疼得闷哼一声,却是咬牙咽下口中腥甜,反手挥剑砍向那人。对方轻松闪避,又是一掌袭来!
楚思衡堪堪躲开,仍被掌风逼得连退数步,径直退入林中。
他尚未站稳,忽觉脚下一绊——
低头一看,竟是一具尸体!
虽然对方黑衣蒙面,但楚思衡立马就认出这是黎王府的暗卫。放眼望去,林中一片狼藉,远不止黎王府的三十七个暗卫。
难怪山顶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都没有行动,原来早在山下就被……
不等楚思衡悲伤,又一道偷袭而至!
铮——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为楚思衡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楚思衡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拉着出了密林。
楚思衡定睛一看,惊道:“是你?”
周如琢拉着楚思衡拐入一条鲜有人知的林中小路,暂避追击,沉声道:“阁主…早有预料你会来杀韩颂今,所以在信中交代我前来相助。别多想,我不过是…遵循阁主的遗命罢了。”
“师祖……多谢。”
“行了,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快走!”
然而没走几步,他们又被两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原本追击的两人也围拢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周如琢忍不住低吼:“姓楚的!你不是来杀韩颂今的吗?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若知道,就不会如此被动了。”楚思衡握剑警惕道,“莫非…这些人也与师父有旧怨?是来找我报仇的?”
“……你可真是有个‘好’师父!”
楚思衡苦涩一笑,道:“稍后我与你一起骂,先杀出去!”
说罢,楚思衡持剑而上,对着其中一人发起猛攻。对方内力远在楚思衡之上,仅靠单手便能挡下他的剑,甚至还能分出心来评价:“剑法确实与楚望尘如出一辙,可惜剑差太远了!”
就在楚思衡刺出关键一剑时,那人倏然发力,竟震断了他手中长剑!
剑法被迫中断,灌入剑招的内力当即反噬到楚思衡身上。楚思衡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力,反而趁势反击,给予对方重重一集!
代价便是反噬加倍,五脏六腑如遭重锤捶打,那被药力和内力死死镇压在体内深处的噬春散竟也开始蠢蠢欲动。
眼见两人落入下风,其中一名黑衣人道:“行了,陛…主上说过,人要活的,带走。”
就在几人即将制住楚思衡时,一道突兀的琴音忽然自林中深处传来,令所有人顿住了动作。
“这琴音……”
“又是这麻烦的东西…撤!”
四道黑影瞬间消失在林中,那突兀的琴音也随之沉寂,楚思衡长舒一口气,踉跄倒地。
“方才那琴音是……”周如琢回头,却见楚思衡跪坐在地,闷咳不止。
“你怎么了?”周如琢连忙蹲下身为楚思衡把脉,片刻后惊道,“你…你体内这是……毒?”
“无…无妨…咳咳!”楚思衡强撑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情况危急,周如琢也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楚思衡打横抱起,疾步下山。
待二人远去后,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自树后走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叹道:“杀一个人便闹出这般阵仗,还真是望尘师叔一贯的风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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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娘家人来撑场子啦[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榻间情
黎曜松在书房枯坐一夜, 直至雨势渐歇,方才等回了楚思衡。
周如琢无视他震惊中又带着愠怒的眼神,面无表情将怀中半昏迷的人递了过去。黎曜松压下心头腾起的醋意, 小心翼翼接过那道清瘦的身影。
嗅到熟悉的气息, 楚思衡眼睫微颤, 艰难撑开了眼皮。
“黎……”
“别说话。”黎曜松抱紧他转身他往暖阁走, 他走得很快,步伐却前所未有的稳。
意识恍惚间, 楚思衡感觉被带回了熟悉的暖阁,触到床褥的刹那, 他便下意识攥住黎曜松胸前的衣襟, 语气虚弱:“黎…曜松……快…派人…去凤奚…凤奚山……为…暗卫兄弟们…收尸…雨大…不能让他们……咳咳!”
黎曜松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在他耳边郑重应道:“好, 我这便让知初带人去凤奚山,保证一个人都不少地带回来。你伤得重, 快别再说话了。”
“还有……”楚思衡欲要再言,可身体已经至极限, 终是没将话说完便昏死在了黎曜松怀中。
楚思衡所受皆是内伤,白憬不在,黎曜松亦不敢贸然请旁的大夫来为楚思衡诊治,只能运起自己的内力,小心翼翼为他疗伤。
他深知自己的内力刚猛霸道,一旦力道稍重, 非但不能疏通经脉,反而会加重他的伤势。
时间在暖阁中几乎凝固。
黎曜松神经紧绷,密切地关注着怀中人每一分细微的变化,直到自己的内力在楚思衡经脉中缓缓游走完一周。
“唔…”
内力流转过经脉带来阵阵暖意, 楚思衡本能地往热源处贴近,轻轻蹭了蹭黎曜松的胸膛。
黎曜松呼吸一滞,下意识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万幸楚思衡的内功心法独特,经黎曜松替他疏通经脉后便能自行运功疗伤。虽需很长的一段时日调养,但每一分恢复皆是扎实稳妥,不损根基。
感受着怀里人呼吸平稳下来后,黎曜松终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他将楚思衡暂时平放于榻上,拿来新的里衣为楚思衡换上,又用布巾裹着内力烘干了对方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黎曜松扯了床干爽的锦被将楚思衡裹紧,抱着楚思衡去了王府更深处的主卧。
主卧已经过彻底的修缮,再看不出任何刺客纵火的痕迹。负责修缮的工匠可能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听闻黎王豪掷万金“娶”了一位王妃后,竟擅作主张将床扩大了一圈,两个人在滚两圈都绰绰有余。
而更让黎曜松疑惑的是他居然没有命人撤走这张床,只是命人铺上了格外柔软的床褥,日日燃着特制的香,尽最大程度保留着楚思衡入府那夜的味道。
即便他本人没有进来住过几次。
怀着复杂的心情,黎曜松小心翼翼将人搁置在床褥中,拉过用御赐棉制成的锦被给楚思衡盖上,确保没有一丝热意溜走。
楚思衡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哼,舒服地把自己往被褥中埋了埋。黎曜松下意识抚过对方头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那如丝绸般的墨发,完全忘记了上朝的时辰。
大雨歇了两个时辰便又开始倾盆而泄,知初与一众暗卫与天抢时间,总算是将三十七名暗卫一个不少、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
黎曜松一边着手料理后事,一边从周如琢那里详细询问了凤奚山的情况。当听闻有四个高手围攻企图活捉楚思衡时,黎曜松眉头不自觉皱成了“川”字,而在听到有一道琴音吓退那四人替他们时,黎曜松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疑惑。
“这样的本事肯定不会是朝廷的人。”黎曜松思索道,“莫非是来自十四州的高手?”
“极有可能。”周如琢颔首表示认同,“据说楚望尘生前得罪了不少势力,如今他的徒弟现身京城,他们听到风声来寻仇倒也说得过去。”
“这么说的话,那道琴音的主人便是当年于楚前辈有恩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那人既然肯出手相助,且只以一道琴音便吓退四人,可见实力不俗。如今十四州各方势力已渗透至京城,这‘黎王妃’的身份,怕是护不了他多久了。”
黎曜松望了眼主卧的方向,坚定道:“他既选择留在京城,我便要倾尽一切护他周全。只要我还是黎王一日,他在京城的身份便只有黎王妃。谁敢质疑,本王砍了谁的脑袋!”
周如琢面露欣慰之色:“有你这番话,我便能放心带阁主回家了。黎将军,保重。”
黎曜松一愣,嘴角微扬:“保重,周阁主。”
…
接下来几日,黎曜松都以“王妃病重”为由没有上朝,每日在府中便是以自身内力帮楚思衡疏通经脉,一日三次雷打不动。
在黎曜松的精心照料下,楚思衡恢复的速度要超出他所料,仅昏睡两日便恢复意识,甚至能自己起身了。
黎曜松端着刚煎好的药推门而入,便见楚思衡欲要掀被下床,连忙上前制止道:“不可!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好,快躺下别乱动!”
楚思衡还处在脑袋发懵的阶段,稀里糊涂就被黎曜松摁了回去。
他闭上眼缓了缓神,哑声问:“如何?”
黎曜松搅着药,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明明虚弱到睁眼都没力气的楚思衡却第一时间过问刺杀后的影响,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泄。
“没事。”黎曜松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揭过话题,“先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