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黎曜松便单手抄起楚思衡的腰身让他靠到自己怀里,楚思衡闻到那股药味,下意识别开了头,试图转移黎曜松的注意力:“别诓我…韩颂今死了,朝廷怎么可能安然无事?到底如何?”
“不知道。”黎曜松继续敷衍揭过话题,将汤匙送到楚思衡嘴边,“趁热喝,快。”
楚思衡艰难睁开眼瞥了那深褐色的药汁,顿觉胃中一阵翻腾,竟真偏头干呕起来。
但他昏迷了两日,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干呕了半天也什么都没呕出来。
黎曜松终是不忍,将碗搁到一旁,从袖中掏了块糖,仔细剥开糖纸将糖喂入楚思衡口中。
“唔…”
口中泛起的甜腻让楚思衡瞬间感觉好受了不少,他眯眼细细品味着这份甜腻,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黎曜松见时机得当,重新端起碗将药送至楚思衡嘴边,道:“你被内力反噬,体内多处脏器受损,这些药都是顶好的方子,对你的内伤大有好处,你……”
楚思衡张口含住汤匙,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向来抗拒这些药物,但真正喝到嘴里却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喝得只是水。
待一碗药见底,黎曜松又变戏法似的给楚思衡塞了颗糖。楚思衡含着糖倚在黎曜松怀中,流露出难得的惬意。
黎曜松原本老实当着人形靠枕,可渐渐的,他的手便不老实了。
起初只是轻轻触碰试探,在发现楚思衡没有抗拒后,便光明正大握住了楚思衡的手。
“思衡……”黎曜松无意识蹭着楚思衡的发顶,“你…还记不记得我说待你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楚思衡眉眼微动,没有睁眼,只轻轻地“嗯”了一声:“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黎曜松却沉默了。
楚思衡能感觉握着他手背的手在不断加力,似乎在努力做什么准备。良久,他才听到黎曜松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那日在酒楼…你向我剖明心迹,我亦有些话想对你说,只是那日没来得及……”
楚思衡终于睁开了眼,抬眸看他:“你…想对我说什么?”
黎曜松摩挲着楚思衡已被他掌心温度暖热的手背,道:“假如…没有漓河的战事,你会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稳住了楚思衡,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无战事…自然是守着尘关和连州。”
“我是问‘你’会做些什么,尘关与连州是你的责任,这个不算。”
楚思衡彻底沉默了。
没有尘关和连州,他会做些什么,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去想过。他的命是师父给的,师父的责任便是他的责任,若没有师父,他连命都不会有,怎么敢再去奢望旁的?
见楚思衡沉默,黎曜松倒是滔滔不绝讲起了他想做之事:“若无战事,我现在定还在关度山,每日为了几两碎银操劳,却也乐在其中。爹娘或许会替我张罗亲事,但我一定会坚持娶一个与我真心相爱之人为妻,即便会被爹追着打断腿……”
楚思衡不禁嗤笑出声:“威震北境的杀神将军,竟还有被人追着打的时候?”
“那毕竟是亲爹嘛,不算丢人。”黎曜松呢喃着,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搂着楚思衡的手臂却愈发用力,“虽然…不会有爹追着我揍了,但我心中所想一直没有变。找一个与我真心相爱之人,携手走过这一生……”
楚思衡指尖微蜷,垂眸道:“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如今的局面,王爷心中所愿…注定要落空。”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黎曜松微微调整了怀中人的姿势让他方便与自己对视,“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也许老天爷…还没有彻底断了我的妄想。”
楚思衡下意识闪避,可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灼热,就如在极云间时那样,纵然他全力抵抗,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但这一次,他对上的是黎曜松坚定深情的目光,没有丝毫玩味与戏谑。
“思衡。”黎曜松轻抚上楚思衡的脸庞,指腹轻描过楚思衡略显苍白的唇,“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着师父的血仇、连州的未来乃至天下苍生,可一个人生到这世上,并非只是为承担某个责任而来。你首先是楚思衡,才是楚望尘的徒弟、连州的少州主。”
楚思衡怔怔地望着他,心跳莫名加速:“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想为你找回‘楚思衡’该有的东西。”黎曜松垂首,与楚思衡的呼吸纠缠到一起,“同样,也为自己争取一番心中那曾不切实际,如今却又真真切切摆在我面前的机会。”
“黎曜松……”
“思衡,允我一个机会,可好?”
“……”
楚思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正对上了黎曜松灼热的目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黎曜松心下一喜,他忍不住凑得更近,鼻尖蹭过那细腻的皮肤,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楚思衡没有回避。
于是黎曜松屏住呼吸,轻轻印上了那抹浅红。
这个吻不同于梨树下的暴戾,黎曜松甚至没有要深入的打算,只是用滚烫的舌尖一遍遍描摹那柔软的唇瓣。
楚思衡长睫微颤,终是败下阵来,敞开防线让黎曜松进入。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他愿意允黎曜松一个机会,同样愿意去试着探寻“楚思衡”该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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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我立的flag说到做到!
小情侣发糖专场~[狗头叼玫瑰]且吃且珍惜[狗头]
第53章 朝上辩
韩颂今的死轰动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在京城的暗潮汹涌中,黎王府内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逸。
“再喝一碗。”黎曜松不容拒绝地夺过楚思衡手中的空碗, 为他重新添了一碗汤递回去, “这么瘦, 不多补补怎么行?”
楚思衡接过碗象征性抿了一口, 无奈道:“这已经是第三碗了……哪有你这么补的?要循序渐进懂吗?”
黎曜松沉思片刻,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楚思衡碗中, 道:“不喝便吃。这是今早才买回来的漓河鲈鱼,蒸着吃味道最是鲜美, 快尝尝。”
望着黎曜松那无法拒绝的眼神, 楚思衡轻笑摇头, 正欲动筷, 忽然听窗边传来“咕”的一声。
雪翎落在窗棂上,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佳肴。
楚思衡招了招手, 语气带笑:“雪翎,过来。”
“咕——”
雪翎欢快振翅飞到离楚思衡最近的凳子上, 仰首等待投喂。
楚思衡仔细将鱼肉分成适合雪翎鸟喙的大小喂给它,雪翎享受地闭上眼,喉间发出满足的低鸣。细细品味完后,便睁眼继续求投喂。
黎曜松却将盘子端起,制止道:“好了好了,吃一点尝尝味就行, 你又不需要补身子,吃那么多当心飞不起来。况且这是我给思衡做的,你有爪有翅膀,想吃鱼自己捉去, 老蹭食叫什么猛禽?”
“咕咕!”
雪翎不服气地回怼,随后展翅离去,自己寻食去了。
楚思衡失笑出声,忍不住问:“你堂堂战神王爷,怎么总跟雪翎过不去?它得罪过你吗?”
黎曜松眼神忽然变得飘忽:“咳…这个……”
楚思衡投来好奇的目光:“真有故事?”
黎曜松最终在楚思衡好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默默掀起衣袖露出右手手腕,只见腕骨上有一小块伤疤,似乎是被什么啄过。
楚思衡一愣:“这是……”
“嗯,它啄的。”黎曜松回忆道,“当时南澈刚把它从中州拍卖会上拍下来,不过巴掌大,脾气却凶得很。我不过逗了它两下,它便一口咬上我的手腕死活不松口,最后硬是给我咬了块肉下来。”
“竟有这种事?”楚思衡惊道,“雪翎是从拍卖会上买的?”
“嗯,听南澈说拍卖场的人本想捕捉成年天鹰回来拍卖,却失手意外杀死了天鹰,只能寻到它的窝,捉了幼崽回来交差。”黎曜松声音渐沉,“南澈花了两三年才让雪翎接纳他,大概是因为得到它的信任实在不容易,南澈老宠它,我偶尔看不惯就‘锻炼’一下它,可能偶尔练过头就……”
“原来如此。”楚思衡轻笑出声,“看来我们黎将军也是个口是心非的。表面上烦得不行,这心里却担心到不行——”
“本…本王哪有!本王……”
“好好好,没有没有。”楚思衡熟练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王爷在府里‘照顾王妃’得有五日了吧?一直罢朝可不太好。”
“近来朝中定是在为韩颂今的事吵个没完没了,我去了定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还不如不去。”
“话虽如此,可如今你在朝中已无倚仗,若楚西驰趁机栽赃陷害于你,朝上无人为你说话,长此以往总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黎曜松垂眸,悄然握上楚思衡的手,“可那帮老头实在是烦,跟他们吵一场架,我就得少活一年……本王现在只想日夜看着王妃的倾城容颜,而不是那帮老头丑陋狡猾的嘴脸。”
楚思衡反过来将黎曜松的手拢于掌心,莞尔道:“这个好办,王爷明日带着妾身去上朝就是。”
黎曜松倏地变了脸色,正经道:“不行,你才刚恢复,我给你把过脉了,就算你的内力独特可以自我疗愈,你这一身伤不养上个一年半载也好不了。这段时日你便安心在王府养伤,外面那些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黎曜松揽过楚思衡的肩将人拥入怀,下巴轻蹭着他的发顶,“思衡,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一直靠你,更不能再看你为我受伤……这次便相信我,好吗?”
楚思衡沉默良久,终是回抱住黎曜松,轻轻“嗯”了一声:“万事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
黎曜松嗅着楚思衡发间淡淡的梨花香,忍不住偏头吻了吻,沉声道:“嗯,都听你的。”
罢朝六日,黎曜松的身影终于又出现在了金銮殿中。
“呦,这不是黎皇叔吗?”楚西驰一反常态上前寒暄,“听闻皇婶近日染了风寒卧床不起,皇叔便罢朝六日守在榻前悉心照料,此情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侄儿过誉。”黎曜松欣然接下这番“夸奖”,“王妃既为本王正妻,本王岂有不疼爱的道理?倒是本王听说,陛下与皇后娘娘近来准备为殿下择妃,却迟迟未有进展?”
楚西驰的脸色当即垮了下去:“皇叔…此言何意?”
“没什么,只是想劝侄儿一句,婚姻之事,终究还是要讲究一个‘真心相爱’,若只为利益结合,怕是难以长久。”
“……多谢皇叔教诲。”楚西驰咬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侄儿…记、下、了。”
“殿下客气。”黎曜松含笑回话。
两人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最终被一句“陛下驾到”打断。
楚文帝面色凝重地坐上龙椅,显然因韩颂今之事,他这几日也不得安生。他照例扫过殿中群臣,最终将目光落在黎曜松身上,勉强挤出一丝关切的笑容问:“听闻这几日弟媳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近来可有好些?”
黎曜松恭敬回道:“谢陛下关心,王妃已无大碍。”
“那便好。”楚文帝略昨停顿,转而道,“近来韩丞相之事,想必臣弟也已有所耳闻。贼人在京郊凤奚山杀了韩丞相以及百余名随从,闹得京城是人心惶惶啊。”
“韩大人一事,臣确略有耳闻。”黎曜松面露痛心之色道,“此贼人出手确实狠毒…可臣有一点想不明白。韩大人贵为丞相,为何会在雨夜前去凤奚山那等偏僻之地?据臣所知,那夜大雨滂沱,上山的路泥泞不堪,韩丞相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那里?”
昔日依附韩颂今的官员立即道:“韩氏为朝廷效力百年,忠心耿耿,深得陛下信任,难免有人心生怨恨。韩丞相定是受了那贼人威胁,不得已前往,最终惨遭灭口。”
此言一出,很快有官员附和:“是啊,韩大人这么多年为陛下、为朝廷鞠躬尽瘁,众人有目共睹。想来定是韩大人碍了某些人的路,才遭人蓄意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