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可攻退可守,加上十四州在背后驰援,如今的黎曜松已然具备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本。
“倘若……”楚思衡扭头看他,缓缓道,“此刻便夺下那个位置,增派兵力支援浮云城,或许…还来得及。”
黎曜松一惊:“你是说…提前计划?”
楚思衡颔首。
他们原本定下的时间是立冬当夜,趁立冬宫宴楚明襄不备直接将人拿下,争取以最小的伤亡完成权力的更迭。
但如果提前计划,势必要与楚明襄正面交锋……
“曜松,你…准备如何选?”
“不。”黎曜松沉默半晌,抬眸看他,“我都不选。”
这下换楚思衡惊讶了:“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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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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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三计
“带兵去浮云城?黎曜松你疯了?!”楚思衡第一次在黎曜松面前如此失态, “你那点兵去守浮云城够干什么?拿脑袋给羌贼磨刀吗?十四州将未来天下安宁的希望交到你手上,不是让你拿这份信任和托付去送死的!你这样把十四州…把我当什么?!”
黎曜松轻轻覆上楚思衡紧握的双拳,声音发颤:“思衡,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荒唐……可这是唯一可行的路。”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楚思衡愤然抽回手, “你是不是忘了如今凤奚山上的兵不姓楚而是姓黎!你带他们去边陲重地, 与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有什么区别?!”
黎曜松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可我没有办法了……思衡。”黎曜松迎上楚思衡不解的眼神, “即便我们提前计划取得成功,事后的朝廷必然动荡不安, 调兵遣将亦需要时间,北羌定不会放过这个空档。到那时牺牲的……可就远远不止两千人了。”
楚思衡默然侧首。
他又何尝不知, 就算一切顺利夺得皇位, 平息朝廷动荡、牵制各方势力、北羌的虎视眈眈……这一切终究避免不了牺牲。
黎曜松能做的, 就是尽力将这不可避免的牺牲将至最低。
这是他作为北境将领, 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最正确、也最冷酷的判断。
楚思衡缓缓抬手回握住黎曜松,哑声问:“那你…准备何时…以何种方式出发?”
“我已传信枫霖, 待他探明北羌具体动向,我再制定详细计策。眼下设想, 最好的结果就是秘密离京,届时京城这边……就要靠你了。”
楚思衡无声垂眸。
黎曜松见状,只觉心里堵得难受,正欲开口缓和气氛,楚思衡却道:“曜松,我累了。”
见对方主动开口, 黎曜松立马接话:“那我……”
“我想睡会儿,你去忙吧。”
“陪你”二字被黎曜松硬生生卡在喉间。
“……好。”黎曜松艰涩点头,“今日的药喝了吗?”
“嗯。”
“确实…药有安眠之效。”黎曜松起身,“那我不打扰了, 你好生休息。”
“好。”楚思衡起身往床榻走去。
见他解衣躺下,黎曜松终是轻轻推门离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楚思衡一把扯过锦被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中。他蜷缩在厚实的锦被中,却感受到了久违的空寂。
习惯了黎曜松在身旁相伴而眠,突然又变成自己孤身一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许是心事太多,又或是缺了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药效发作后楚思衡并未向往常那样迅速入睡,而是在床上辗转许久才逐渐有困意。
就在他困意渐浓,即将合眼时,忽然听见了“吱呀”一声。
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楚思衡下意识闭眼放缓呼吸,静静听着那道极轻的脚步声朝他靠近,后在床沿坐下。
对方隔着被褥轻轻抱住他,半晌似觉得不妥,又小心翼翼掀起锦被,把自己塞了进来。
楚思衡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思衡……”黎曜松的低语自耳畔传来,“对不起……”
楚思衡无意识朝后靠了靠,随即困意上涌,沉入了梦乡。
他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身旁早已是一片冰冷。从知善口中得知,黎曜松已秘密前往凤奚山,多半是去商议支援浮云城的计划了。
他独自坐在梨树下轻晃着秋千榻,目光聚焦在石桌上,桌上还残留着一根胭脂粉色的羽毛。
雪翎已随天鹰远去,去往更广阔的北方疆域。深秋已至,梨树也几乎掉光了叶子,再不复往日生机。
“知善。”楚思衡扭头望向院门,将知善唤了进来。
知善立马走上前恭敬问:“王妃有何吩咐?”
“让厨房备几道好菜,再去酒窖拿两壶好酒来。”
知善心中了然,应道:“是。”
“他喜饮烈酒。”楚思衡叮嘱道,“记得拿一壶烈的。”
“可是王妃您的身子……”
“是他喝又不是我喝。”楚思衡轻嗤,“怎么?不相信你家王爷的酒量?”
知善连连摇头:“不不不!王爷的酒量属下非常清楚!属…属下这就去准备!”
说罢,知善便一溜烟似地跑了。
黎曜松回府时已是深夜,平日这个时辰,楚思衡早已歇下。可黎曜松推门一看,却见楚思衡独坐在软榻边还未歇息,案上还摆着一桌酒菜。
他有些惊讶地望向楚思衡:“思衡,这是?”
楚思衡放下手中话本,含笑抬眸:“为将军饯行,不行吗?”
黎曜松一怔:“思衡……”
“快来坐吧,菜都要凉了。”楚思衡招呼黎曜松落座,为他斟了杯酒,“来,这杯酒,我敬你。”
不待黎曜松反应,楚思衡已饮尽了杯中酒,黎曜松也不好推脱,只能先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来,吃菜。”楚思衡往黎曜松碗中夹了块鱼肉,“白师叔择美食的眼光当真不错,快尝尝这漓河的鲈鱼。”
黎曜松拿起筷子,沉默片刻终是放下,道:“思衡,我……”
“我知道。”楚思衡轻声打断,“我不曾上过真正的战场,没有打过正儿八经的仗,确实不懂你为何会为浮云城而放弃筹划数月最优解的办法,反而宁愿背负‘叛贼’骂名带私兵驰援浮云城。甚至可能是去送死。”
“……抱歉。”黎曜松垂首,“我…辜负了你与十四州各位州主的信任。或许从一开始,你们便不该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
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伟大。
他生于关度山,不过一介布衣,既无显赫家世,亦无深厚底蕴,只有父母被羌贼残忍杀害的血仇,和一个不得不提剑披甲上战场的无奈开端。
那些所谓的“军功”,不过是他这个尚且活着的人,为逝去的亡魂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若是有得选,他既不想做将军也不想做王爷,更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回到关度山那个偏僻的小山城,修缮好曾经的房屋,与所爱之人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
“所以……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终究成为不了你们所期望的君临天下的模样。”黎曜松闭上眼,“我…先是北境将领,然后才是别的身份。”
说完这番话,黎曜松便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楚思衡的回应。
然而楚思衡并没有像上午那般反应激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我明白。”
黎曜松错愕抬头。
“你先是北境将领,然后才是其他。”楚思衡温声道,“北境将士信任你,北境千万百姓的性命皆系于你身,你与那里的羁绊胜过一切,你自然要先护着他们。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黎曜松听得心头酸涩,他正要开口,楚思衡却话锋一转:“好了,今夜不说这些。来,喝酒。”
楚思衡说着,拿起那壶烈酒给黎曜松斟了一杯,同时也给自己满上。
“那壶酒太清淡,不适合饯行。”楚思衡举起酒杯,“来,再敬你一杯。”
看着楚思衡饮下烈酒,黎曜松下意识担忧:“思衡,你可以吗?这酒太烈,你的身子……”
“无妨。”楚思衡揉了揉眉心,“既是饯行,何必拘束?况且几杯酒而已,没事的,放心吧。”
说着,他又为自己满上了酒。
在烈酒的作用下,楚思衡面颊很快泛起绯色。他摩挲着酒杯,却没有再饮,只懒懒道:“话说回来……当初在极云间…见到我之前,你在做什么?”
黎曜松饮完酒正要再满上,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酒水洇湿了衣袖。
“好端端的,为何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楚思衡放下酒杯,药效已隐隐开始发作,“毕竟现在不问,过会儿…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嗯!”
黎曜松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身体深处腾起一股诡异又熟悉的燥热——
“这…这是?”黎曜松满脸错愕,目光瞥向被楚思衡挪到一旁的酒。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取来打开,熟悉的淡粉色液体映入眼帘。
这竟是无忧酩!
无忧酩单饮无毒,但若是与烈酒同饮,便是最烈的情.药。
楚思衡怎么会有这种……
黎曜松正暗自疑惑,忽然想起王府酒窖里就有一壶无忧酩——那是当初楚南澈从中州拍卖会上买下,后来硬要塞给他留作纪念的。
他被这玩意儿害得不轻,却因是楚南澈的心意没有丢弃,而是放在了酒窖。
没想到竟被楚思衡拿了出来……
可他为何要拿这种东西?还给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