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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衡枕着黎曜松的胳膊,沉浸在汹涌情.潮的余韵中。
黎曜松用手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鬓发,直到楚思衡的呼吸逐渐平稳,才缓缓挪动身体。
怎料他刚一动作,楚思衡便立马过来制止,引得黎曜松微微蹙眉。
“思衡?”黎曜松不敢再动,只能维持着眼下的姿势问,“已经三次了,你……那酒…还没散干净吗?”
“……不是。”楚思衡哑声开口,“我没事了,但是…不知为何……”
“那就是还没散干净。”黎曜松吻了吻他的侧颈,低声哄道,“无妨,待你舒服了我再出来。”
楚思衡轻轻“嗯”了一声,任由黎曜松将自己搂得更紧。
静静温存了一会儿,黎曜松便运起内力,熟练抚上楚思衡的后腰,为他按揉酸软的腰肢。感受着那渗入骨髓的暖意,楚思衡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曜松,我听沈将军说,那赫连灼与你一样,皆修至阳内力?”
“嗯。怎么忽然问这个?”黎曜松好奇问,指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流连,“怎么?觉得夫君不如那老贼厉害?”
“那不重要。”楚思衡淡淡揭过这个问题,“连州楚氏世代修习至阴内力,乃至阳内力克星。依你之见……以我目前的实力可胜得过他?”
“娘子自然是最厉害的。”黎曜松俯身贴到楚思衡耳边低语,“可内力为阴,未必就会与至阳内力相克。你瞧,我渡你内力,你可曾有半分排斥?”
“自古阴阳相克,夫君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楚思衡轻斥道,“我不排斥你的内力,是因为你体内早就混了我的内力。当初千秋宴结束后,我为你解无忧酩时,曾渡过一股内力到你体内。”
“那内力还在?”黎曜松诧异道,“我以为解了药效就……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楚思衡微微侧身,抬起指尖细细描摹着黎曜松的胸膛,低笑道:“天下第一内功心法,黎大将军就偷着乐吧。”
黎曜松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好奇追问:“快别卖关子了,这天下第一内功心法究竟厉害在何处?”
“那可太多了……”楚思衡徐徐道,“月华心法乃连州楚氏独门心法,共七重。每精进一重,实力便会有一次质的改变。我的心法目前练至第五重‘韬光’。达到这个境界后,即便内力相克,但只要是由我主导传与他人,那人不会有任何排斥。”
“这么神奇?”黎曜松惊叹道,“那若是练至巅峰,得是怎样天下无敌的存在?”
楚思衡唇角微扬,缓缓道:“内力不竭,百毒不侵。”
“真的假的?”黎曜松不敢置信,“那还是人吗?”
“自然是真的。”楚思衡语气多了几分骄傲,“师父说他曾接触到这个境界,可后来为救师娘,师父伤了根基,便落回第六重,此生再无法精进。若师父没有受伤,能将月华心法练至大成,也许……就不会被逼到炸关了吧。”
黎曜松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抱歉思衡,我……”
“所以以我的内力,对上赫连灼究竟有没有胜算?”楚思衡忽然拉回话题,“客观些,别耍嘴皮子。”
黎曜松哪敢再胡说,生怕又勾起楚思衡内心的痛处,老实答道:“若只比内力,你能有七分胜算。可赫连灼最擅长的并非内力,而是刀法。他的刀法融合了北羌的蛮力,再辅以内力加持,极难对付。你的月华剑法擅刺杀突袭,灵巧迅捷,可对上他的蛮力……胜算不大。”
这与楚思衡的猜想基本一致。
“硬碰硬果然还是不行啊……”楚思衡在黎曜松怀里缓缓阖眼,“还是得靠火药‘以暴制暴’。”
“嗯……嗯?!”黎曜松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人,“楚思衡!”
“别吵。”楚思衡腰腹微微发力,“又不炸你。”
黎曜松倒吸一口凉气,可见楚思衡面露倦意,便想先退出为他清理一番,让他好好休息。
怎料他一动,又立马迎来楚思衡的制止:“别动……”
黎曜松彻底放弃了退出的想法,缓缓调整姿势扯来被褥给楚思衡盖好。他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以及那微微收缩的温热,不由胡思乱想了起来。
每次缠绵过后,思衡……似乎都会格外流恋?
意识到这一点,黎曜松不由溢出一声轻笑,俯身在楚思衡额间落下一吻,低声呢喃:“至阴内力……到了榻上,可软得很啊——”
翌日清晨,大雪虽停,但天依旧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思衡坐在镜前缓缓梳理着头发,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头发上。
大鱼入网,若收不住,最后只会反噬自身。
如何收网?
倘若网收不住,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楚思衡想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连黎曜松站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黎曜松忽然出声,从楚思衡手中顺走梳子,替他梳发,“这么入神?担心了?”
“此处已被北羌包围,我们只有十几个人,一旦暴露,别说杀赫连灼,全身而退都难。”楚思衡沉声道,“必须得先想好退路,这样就算收网不成,起码能带沈将军安全返回关度山,也不枉我们此行潜入明月镇的目的。”
“我已派人探过,明月镇西侧的守卫相对薄弱,离此处有两条街。可让赵阔带人将那里拿下,保证好撤退路线。”
“此法可行。”楚思衡颔首认同,“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一旦动手,镇内的羌贼定会有所警惕。到那时想要突围,恐怕就困难了。”
黎曜松梳发的动作一顿,这个问题确实十分棘手。
如今整个明月镇都被羌兵围困,赫连灼前来,这个包围人数只会增加。到那时想要开辟并保住一条撤退的路,远不是派几个人打下来这么简单的。
“除非……我们一起动手。”
“一起?”
“刺杀赫连灼只有一剑机会,若是不成,必须立即撤退。同样,打出的撤退路线只能守一刻,一旦羌贼援军赶到,赵将军他们亦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我们要一起行动,一剑不成,立马撤。你意下如何?”
黎曜松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放下梳子,转而为楚思衡辫起头发。
“可两条街距离,该如何确保同时动手?”
“这个我有办法,只要……”楚思衡抬眸,这才通过铜镜注意到黎曜松正在对他头发“胡作非为”。
“黎曜松,你在干嘛?”
黎曜松唇角微扬:“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片刻后,黎曜松松开手,退后两步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嗯,好看。”
楚思衡侧首,只见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中,多了一条突兀的麻花辫。
他下意识想去拆那辫子,可回头看到嘴角挂着笑意的黎曜松,手上的动作便再无法进行下去,只能嘀咕一句“无聊”。
嘟嘟——
房门在此刻被叩响,黎曜松前去开门,只见霜离端着早膳站在门前。他注意到碗下压着纸条,便侧身让她进来。
霜离放下早膳,转而看向黎曜松:“您便是黎将军吧?”
“嗯,姑娘是?”
“将军叫我霜离便好。”
黎曜松注意到她似乎有话想说,道:“霜离姑娘,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我……”霜离欲言又止,纠结片刻还是道,“请黎将军带沈将军速速离开明月镇!不要对那羌贼首领下手了!”
“为何?”黎曜松不解,“你可是知道什么?”
霜离摇头。
“那你为何不让我们动手?”
“我……”
楚思衡拿起碗下压着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这是姑娘写的?”
“是…我怕黎将军不信我,所以写了这个字,请将军放我进来。”
“既如此,那姑娘不必拘谨,有什么话姑娘尽管说就是。姑娘不让我们动手,可是有什么特殊理由?”
在两人的劝说下,霜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算不上理由,就是…我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何事?”
“昨夜将军手下的人来时,赫连屠亦紧随其后。此人接管明月镇后,便时常来青楼享受,他凶狠残暴,姑娘们都很怕他。可我昨夜主动上前搭话,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语气也格外平静,这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黎曜松对赫连屠有些印象,他与赫连灼身形相仿,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可他们只是身形相仿,容貌并不相似。”
“我没见过北羌首领,可我有感觉,昨夜那个……不是他。”霜离忽然下跪,抓住黎曜松的衣袖,“黎将军,求您不要让沈将军冒这个险!他有毒在身,不能冒险了!”
“姑娘姑娘!这使不得!快起来!”黎曜松吓了一跳,连忙扶起霜离,“有话好好说,你跪什么?”
“沈将军曾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这……”黎曜松转头看向楚思衡,“思衡,你怎么看?”
楚思衡同样沉默。
照例说一个女子毫无证据,甚至乍听起来不合常理的话,是没有可信之处的。何况是一个刺杀敌军首领的绝佳机会,万没有因一个女子几句话就放弃的理由。
可霜离的种种反应看起来又不像假的,亦无法让他们彻底忽视。
霜离自知自己几句话没有重量,何况昨夜之事无人能为她作证,她这番“此人非此人”的猜测听起来就更不可信了。
但楚思衡在经过一阵沉默后,却没有否认霜离的话:“倒也不无可能。”
霜离惊愕抬头:“公子?”
黎曜松也投来略显惊讶的目光:“思衡?你当真……”
“这样的情况,我们不也遇到过吗?”楚思衡缓缓道,“那价值千金的人皮面具,你忘了吗?”
黎曜松骤然想起中秋宴上,段望天借人皮面具改变容貌,混入宴席来试探楚思衡。
“人皮面具并非中原之物,楚明襄都能弄到,赫连灼未必就弄不到。倘若他真用人皮面具与赫连屠调换了身份,那么再按原计划行事,恐怕……”
“可我们没有证据。”黎曜松道出事实,“机会不可多得,仅凭霜离姑娘一面之词就要放弃这个良机,或许我能信,可对没有见过人皮面具的沈枫霖和诸位兄弟来说,他们如何信服?”
“计划当然不能放弃,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楚思衡眸光流转,“但或许,我们可以改一下这个网的构造。”
“如何改?”
楚思衡看向霜离:“霜离姑娘,你确定赫连灼到明月镇后,会直奔这个青楼吗?”
霜离点头:“嗯,因传言说沈将军曾现身在此,青楼的盘查也是整个明月镇最严的,他若是来,便一定会落脚青楼。”
“好,既然他一定会来青楼,那我们便以此为局。无论是赫连屠还是赫连灼,亦或是我们,来明月镇的目的都有一个——寻找沈将军的下落。”楚思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如此,那便让‘沈将军’光明正大现身。”
霜离一怔:“可是沈将军……”
楚思衡却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忧,而是让她去备一套舞姬的衣裳,以及足够的染料。
正午,压抑了半日的雪总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