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知道了我的真实性别,还坚持说喜欢我,要追我,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带我去海边看焰火,当时我是真的很开心很感动。如果不是发现了你私下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在一起了。”
“所以你用项目资金威胁我时,我恨死你了,可也伤心极了。”汤言吸了吸鼻子,“因为那时我已经爱上你了,你却用这些手段来伤害我,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爱我。”
“再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甜蜜的四年,我又觉得你只是因为不懂爱所以才会做那些不好的事,我应该给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毕竟我是那么爱你。”
明明汤言每一句都在说爱他,可费兰听着,却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告别,他本能地觉得不能让汤言再说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下盘子里没有丝毫热气的汉堡,转身在餐吧的柜子里找了起来,嘴里念着,“言,我给你做一杯咖啡吧。咖啡豆呢?咖啡豆放哪了?”
也许言喝了咖啡就不会再说那些让人恐惧的话了。
汤言还在说着:“昨天我知道你在背后做的那些动作,我既生气又难过。”
费兰突兀地打断汤言,他已经找到了咖啡豆,“言,咖啡你要加奶还是加糖?”
“因为我终于知道,你根本就没变,你从未将我放在一个平等的恋人的位置,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幻想自己能改变你。”
“那就加奶吧。”费兰自顾自地帮汤言做了决定,“这种豆子加奶会好喝一点。”
“费兰,和你恋爱的几年我真的过得很幸福,可现在我也真的很痛苦。”汤言的眼睛又湿了,“所以,你放我走吧。我们开始得很不好,我不想结束的时候,也这么难看。”
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金钱交易,汤言为了学位不得不委身于他,可后来他们恋爱的几年,已经叫汤言淡忘了最开始的不堪。
这两天的遭遇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叫汤言突然醒悟了,没有基于尊重的爱情,看起来再浓情蜜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虚幻不真实。
汤言抓紧了毛衣下摆,指尖都挤得发白。他想,费兰多金又浪漫,假如能忽略掉他那异于常人的控制欲,乖乖地听从他的一切安排,或许也可以度过舒心快乐的一生。
可汤言无法接受,像玩偶一样被操控的人生。
他想要的是费兰平等的爱。
“哗啦啦~”
餐吧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是咖啡豆争先恐后从袋子的裂缝里滚落在地的声音。费兰双手爆起青筋,仿佛浑然未觉是自己捏碎了袋子,面色平静地说:“袋子怎么突然破了?豆子居然散了一地,言,你小心别踩到摔跤,我这就捡起来。”
说完他蹲下身,双手颤抖着去捡地上的咖啡豆。汤言看了他一会儿,也迈步走了过去,蹲下和他一起捡。
直到最后一颗豆子也被捡起来,汤言抓住了费兰的手,又马上放开。
“费兰,逃避是没有用的。”汤言声线虽颤抖,可语气却是坚定的,“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了。”
“柜子里还有袋豆子。”费兰自言自语道,“可以给宝贝做一杯咖啡。”说完他当真转身又去柜子里找咖啡豆。
总这样不是办法,汤言狠心叫住他,“费兰。”
费兰转身看过来,汤言被他眼里的阴翳吓了一跳。
湛蓝的眼眸里满是红血丝,额头和脖颈的青筋爆出,而最让汤言惊讶的是他眼里流露出的,巨大的痛苦。
那个不可一世的费兰,也会为了一个不听话的玩偶伤心吗?
汤言愣了一下,最后只是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言,你做好决定了吗?”费兰哑着嗓子问他,“铁了心一定要离开我?”
汤言的心又开始抽搐,红着眼眶道:“是,我已经决定了。”
费兰突然笑了一声,朝着汤言走过来,身上的寒意逼的汤言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高大的身影鬼魅一般立在身前,看着汤言幽幽开口。
“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费兰缓缓道,“我不会放你走,我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汤言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男人依旧这么偏执。
费兰无视汤言的反应,平静地告诉他:“言,你看,你也不是不爱我了,你只是还在生我气,我怎么能甘心就这么让你走呢。”
汤言怒极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恨你!我怎么可能爱一个监禁我的人!”
费兰睫毛颤抖了一下,却还是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朝夕相处,总有一天你会想起爱我的感觉。”
汤言怒视他,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你做出这种事,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你了!”
费兰英俊的脸庞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过了会儿他压低着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这一句叫汤言愣住了,窗台的阳光洒在身上,可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莫名全身发凉。
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问了费兰一句:“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关一辈子,直到我失去社会功能,再也离不开你?”
费兰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轻道:“你想出去散心就和我说……逛街、散步都可以,我陪你去。”
汤言刚刚在看到大门上的那把新锁时,其实心里还心存侥幸:费兰也许不至于疯癫成这样,他大约不会真把自己关起来,新锁可能只是应对波士顿最近糟糕的治安。
可此刻他彻底失望,脚步踉跄了一下,慢慢靠着沙发坐下来,逼着自己冷静,分析梳理现在的处境。
费兰的公寓位于顶楼,不存在翻窗逃走的可能,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大门。
他没有密码。
汤言脑子一阵嗡鸣,头晕目眩,差点坐都坐不住。
冥冥之中仿佛有定数,他们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的公寓最终成了禁锢汤言的牢笼。
汤言悲哀地想,费兰真的要把他关一辈子吗?
费兰看着汤言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知道他肯定是无法接受。其实这么极端地把汤言关起来,费兰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了。
汤言铁了心要离开他,甚至连“恨他”都说出来了。
把汤言留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也许哪天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好,重新爱上自己呢?
两人沉默相对片刻,费兰听到汤言叫他。
“费兰。”
“我在。”
汤言轻声道:“你这样把我关起来,真的不怕我想不开从窗子里跳下去吗?”
费兰额角的青筋跳了下,旋即又笑着说:“不会的,你还有母亲,你舍不下她的。”
汤言抖了一下,突然焦急地问费兰:“我可以用手机联系家人朋友的吧?我母亲要是长时间联系不上我,她会急疯了的!”
“当然。”费兰安慰他,“你当然可以用手机。”
他会这么大方?不怕自己联系人帮忙逃跑?
汤言疑惑地看着费兰,在他的气定神闲中突然灵光一闪。
“手机!”汤言大叫,“你给我的手机装了监视程序是不是?”
“怪不得你知道我在机场,还知道我和王岳学长的聊天记录!”汤言不寒而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
“这都不重要,言。”费兰温声安慰他,“我不会用你的个人信息伤害你。”
“可是你这种行为本身,对我就是一种伤害!”
费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平静道:“言,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你会明白我对你的爱的。”
汤言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把我当宠物一样养起来,这样还算是爱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见费兰还要说什么,汤言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霸道强势,我的想法你也全然不在意。”
汤言失望至极,靠在沙发里,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们之间怎么变成这样了。而费兰的所作所为简直像把刀子一次次往他心尖扎。
欺骗、监听、监禁……这些不该出现在恋人之间的词语却一个个成为现实。
汤言看着这个费兰为自己准备的樊笼,突然想到妈妈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他一定能想到办法逃出去。
***
被监禁的日子异常漫长难熬,汤言被允许用手机上网和对外联系,但都是在费兰在旁的情况下。所以汤言没办法通过网络向外求救,相反,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还得装出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
费兰把汤言的生活照顾得很好,衣食无一不精心的,有时候也会带他下楼散步。费兰不再去公司上班,改为居家办公,酒会等应酬也不去了,每天都待在公寓里陪汤言。
可汤言拒绝与费兰交流,除了和妈妈打电话,他从来不用手机,整个人几乎处于一种全封闭状态。在这憋屈的困境中,人很快就蔫巴下去,以往总是微笑着的漂亮小脸,现在永远挂着一抹清愁。
他变得更瘦了,宽大的衣服下身子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费兰看着心疼,但不管他怎么劝说,汤言始终吃不下太多东西,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一天天消瘦下去。
住在顶楼公寓的这段时间,费兰果然如那晚所说,没有汤言的允许不会对他做亲密的举动。
晚上他们依旧睡在一张床上,两人就像隔着一条河的对岸,彼此之间划出清晰的界线。
费兰安慰自己,至少人还在他身边,而且说不定终有一天,汤言会想清楚,重新接纳他的。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事情的转机开始于那天早上。
那天一早,汤言一反常态,主动问费兰:“我能不能去参加毕业典礼?”
费兰被汤言冷落无视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汤言会主动和他说话,简直是受宠若惊,激动道:“当然!我早就为你准备了博士服,我还提前安排了跟拍,保证能美美地把你最重要珍贵的一刻记录下来!”
汤言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但这也足够费兰心醉了。
“陈清学姐说过,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今天想去商场,给她买一份礼物。”汤言解释道,“她给过我很多帮助,我想好好谢谢她。”
费兰笑着说:“好啊!你想送她什么?包包还是服饰?”
汤言想了一下说:“饰品吧,她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比如黄金。”
那天下午费兰陪着汤言去买了一条黄金小鱼挂饰,胖乎乎的,看着就很喜人。
汤言在划卡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嘴,小鱼是空心还是实心的。
在听到服务人员恭敬地回答是空心后,费兰调笑道:“言,你是担心这份礼物不够贵重吗?”
“不是,我是怕克重太重了,学姐就不方便挂在包上做配饰了。”他这样对费兰解释道。
费兰没想到今天汤言居然跟他说了这么多话,心情简直好极了。他高兴地想,这是不是说明汤言已经开始在接受他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毕业典礼即将到临,汤言的情绪变好了很多,人比以往开朗不少。有一天费兰洗完澡出来还看到汤言拿着把剪刀在剪纸。
听到费兰询问,他低头红着脸说是想到妈妈小时候教他的剪纸游戏了,所以剪着玩。
费兰知道中国人过年前会剪各种喜庆的窗花,因此倒并不意外,只是还没看清他剪了什么,汤言就已经把那堆乱糟糟的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开始收拾桌面的胶棒等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