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一瞬间还以为看错,赵世安换了身衣服过来,见到后也是一愣。
他俩在烛火下看了半天,神情同时严肃。
吴忘一抹眼泪,盯着他俩无声说了两个字:“金矿。”
白鹤山有金矿。
矿是在十几年前白鹤人无意中挖出来。
而白鹤人之所以被盯上,是在上一年他们出手金子时被人跟踪,继而查到了白鹤山。
“是燕文县的程家。”吴忘又道,“下午人被我杀了,知道此事者,我全从齐勇和那程家人口中得知,赵世安,阮霖,人我全杀了。”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明天有得闹了,他喊了乙四他们,详细问了都有谁,以及杀人经过。
阮霖给吴忘一手帕:“擦擦泪。”
吴忘接过擦了鼻涕。
阮霖不耐烦给了他一拳:“有完没完。”
吴忘瞪他捶桌子:“我都这样了!”
阮霖眼眸下压,拿出了怀里的匕首。
一会儿后,吴忘哼了一声:“有事说事。”
阮霖把匕首拍在桌上:“那些孩子们哪?”
吴忘:“在山上。”
“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我为什么要接,我又没同意要当族长。”
阮霖无奈笑了:“那你为什么要报仇?”
为什么,吴忘低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哪。
可能是为了他挖了坟后看到他爹娘的模样,可能是他看到他爹娘这么多年为他准备的衣服,可能是见了他爹娘给他写的许多信。
他看到了字里行间中对圆圆的思念,他看到了衣服上密密匝匝的针线,他看到了他们身上溃败腐烂的道道伤痕。
心中的裂缝由小变大,直至变得空洞无望。
他原来也是有家人。
赵世安这边还没说完,那边见吴忘往霖哥儿身上靠,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吴忘的脑袋。
吴忘怒了:“赵世安!我抱一下阮霖怎么了,阮霖也是我的家人,还有你过来!”
他拉住赵世安抱住不撒手:“你也是,你还不能让我抱抱了!”
赵世安看吴忘这酒味重的要熏天,还在这儿撒酒疯,他抽了抽唇角,要把人扒拉下来却发现吴忘搂的可紧,紧的让赵世安憋红了脸。
阮霖不爽走过去,他汉子吴忘抱什么抱,家人也不行啊,他吃醋不爽啊。
“吴忘,红姐儿下午来信了,有给你的。”
吴忘瞬间推开赵世安,他眼神亮亮看过去:“在哪儿?”
阮霖给乙四了个眼神,乙四点头,他悄声走到吴忘身后一掌把人劈晕。
“把他抗进去,先让他好好睡一晚。”
片刻后,乙四出来,赵小牛也回来了,他们在院里一边吃饭一边说了接下来的事,周围有他们的人看守,倒不怕旁人听去。
吴忘杀得那些人赵世安看后立马让人去把死者布置成是被劫匪所杀。
吃过饭后,赵小牛磨墨,阮霖写给家里寄的信,赵世安则写给雾州的折子,关于齐勇迫害的那些人,赵世安一早就找好了。
翌日上午,除了折子递给雾州,还有两箱一万两银子。
杜林看到此处叹气,他原还以为这银子能留下治理水患。
他昨个算的算,挖山修道怕是要四五个月之久,而这些银子不说刚刚好,也差不多。
要是时间再短也行,所需的银子就会更高,他们没有,只能拉长时间。
赵世安看杜林可惜的脸提醒了他一句:“民间有句俗语,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杜林啊了一声,似懂非懂。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两个地方。
第195章 初衷
阮家药行前面热热闹闹, 后院里也不遑多让,阮霖、孟火、冯纤纤和赵小牛正在玩叶子戏,孟火每回看得头昏脑涨后就低头啃瓜。
屋里的吴忘一脸菜色扶住墙出来时, 就见孟火站在石凳上, 见了他还打了声招呼:“醒了。”
阮霖抽空看了一眼, 调侃道:“家人醒了。”
吴忘:“……”
宿醉后的回忆断断续续跑进脑子里, 他脸上一下子又红又黑, 啪叽一下坐在地上怀疑自己。
不是,他酒量挺好的,昨晚就算是借酒消愁也不该说那么多, 倒不是不能说金矿的事, 而是他好像哭了……哭了……
他捂住挤在一块的脸暗想,幸亏红姐儿没在这儿。
对了,他再次爬起来问:“红姐儿信哪?”
“没信。”阮霖赢了, 他晃了晃脖子, “昨晚我不那么说, 怕是你要勒死世安。”
冯纤纤对于又输叹气, 果然不能玩这种游戏, 气大伤身,扭头问赵小牛:“红姐儿是谁?”
赵小牛不爽道:“我姐。”
冯纤纤恍然大悟:“看来是亲姐。”他看了看失落的吴忘,捂住嘴偷偷问, “你姐怎么想?”
赵小牛面无表情不说话。
冯纤纤又懂了, 这俩人有戏啊!
她拿了块寒瓜吃,心想这家人真有趣, 赵世安是个官儿, 阮霖是他夫郎,却是个生意人, 吴忘她看不出,但行踪隐蔽,暗处的人。
赵小牛和孟火又是赵世安和阮霖的“弟弟妹妹”,这又出来一个红姐儿,和吴忘又有牵扯。
冯纤纤胡乱用一个词解释如今现状:“剪不断理还乱。”
与此同时衙门里,今个程家去报了案,还有另一个县尉和主簿以及牢里死的县丞家人也来了,说要赵世安给他们做主。
如今整个燕文县衙门,除了官吏,就剩下主簿陈少然和县尉罗修。
为此赵世安大怒,让吓到的陈少然和罗修带人去查,一天后查出是土匪所为。
赵世安当即写了折子给雾州刺史,希望刺史能派人去剿灭土匪。
听到这话的吴忘去白鹤山之前还问了一嘴:“你确定雾州刺史不会派人来?怎么说也是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员。”
赵世安摇头:“不会,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派人,他只会让我暂管燕文县。”
最重要的是,人都死了,死得其所。
果不其然,三天后,两份折子被雾州刺史用一份折子回复,说是他会把此事呈给吏部,让吏部呈给圣上抉择这燕文县的县令。
至于齐勇,当众五马分尸以儆效尤,齐家人没收家产,念在齐家爹娘年事已高,让他们回了老家,齐夫人白婉,赵世安写了她多年未出门,前几日出门为难民所做之事,刺史没去理会她。
另外刺史让赵世安暂接县令之职,等新任县令到燕文县后,再由新任县令担任。
对于剩下的银子,刺史也好说话,让赵世安用于百姓和水患,说出此事的罗修,从即日起,由县尉提到了县丞。
燕文县县尉从九品,县丞可是从八品,罗修得到消息后高兴的不知所措,心里对赵世安格外感激,他知道这是赵世安给他的功劳。
而其他县曾和齐勇有过关系的官员得了消息,一个个诚惶诚恐,但上头暂且没有怪罪,他们也不知赵世安到底查出多少,这个时候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燕文县另外两家和齐勇有关系的富商更是如此,他们吓得这几天没睡好觉,想去衙门见赵世安,却被人拦下死活进不去。
赵世安担任县令后,白婉出来求了一份和离书,赵世安没应,而是让白婉去写休夫书。
县里百姓惊了,没想到还能如此,这事让他们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还有牢里周家村的那几人,赵世安趁机惩治,新任县令不知是谁,他怕到时不好处理。
玷污之事阮霖没让说出,而是用了其他缘由掩盖,不成想这天审理此案时,有一哥儿、一姐儿站出来,指认这几人的玷污。
这段时日燕文县的事一件接一件,没成想还有这等腌臜事,特别是妇人、夫郎听到此处,气得脸上发红,大骂这些人畜生不如!
赵世安按照大云朝律法,判他们鞭笞二十,于今日正午斩首。
正在痛骂的人们吓到,真、真砍头啊?
她们县里不是没出过这事,只不过每次都大事化小,她们习惯了。
现在真按律法来,反倒让她们手足无措。
赵世安又义正言辞道:“大云朝律法是为了保护百姓们不受奸人所害,本官身为官员,不能食无任之禄。”
百姓们没听明白,啥是无任之禄?
冯纤纤混在人群里说:“赵使者的意思是他不做事就领银子心里过意不去,按律法去砍头,也是为了大家的以后,等那些奸人知道了做这事的后果,他们自然就不会做,大家也就安全。”
这么一解释,她们懂了,是啊,她们有不少亲戚被人迫害过,未出嫁前害得她们不敢单独出门,身边必须有年长汉子跟着才安全。
她们跟着鼓掌,大声说好。
有一汉子怒着嘟囔:“什么玩意,这就值得杀头!”在他眼里,他们汉子是天!
孟火耳尖听到,她扭头挤过去道:“你怀疑赵使者的决定,难道你是要残害姐儿、哥儿的人?!”
这会儿百姓们正义愤填膺,闻言怒视他,汉子被吓得一哆嗦:“没……我没说。”
孟火嫌弃撇撇嘴,胆小如鼠。
这次斩首不少人去看,因这次的事,接下来十几年燕文县的确少了很多人们被迫害之事。
而现在人们看着那头滚了几圈,血呼啦一片,虽说是怕,但仍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