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嘛……”玄海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朗笑出声,“那我就猜是陆院长吧。”
“你确定要猜陆院长?”
“我也不认识逍遥书院的其他老师,只知道陆子衿陆院长。”
玄海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不在意结果,又好似成竹在胸。
揽星河看了眼逍遥书院空置的座位,依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既然是灵酒坊举办的擂台赛,自然少不了饮酒的环节,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酒奴为所有人呈上了酒。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揽星河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除了九方灵代表九方世家前来以外,其他世家的来客大多都和之前说过的一样。
微生世家来的人是微生御的堂兄微生池,自从微生御进入星宫之后,无暇顾及家族中的事务,便由微生这一辈的其他子弟暂代打理。
其实在微生御觉醒灵相之前,微生世家一直倾力培养的人是微生池,微生池从小就展现出了很强的天赋,灵相为青鸾,仅次于朱雀。
微生池比微生御大两岁,曾是微生世家的嫡系之子,只不过他们这一脉没落了,十几代没出过朱雀,渐渐就成了旁支。
这一脉本来还将希望寄托在微生池身上,结果微生御横空出世,青鸾如何能与朱雀争锋,渐渐的世人便只记得微生世家有个不世出的天才少主,忘记了曾经名声大噪的微生池。
微生池端起酒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代表微生世家出现在世人面前,在微生御觉醒灵相之前,微生世家公认的少主一直是他。
世事不公,明明是他先成名,但到头来被记住的只有微生御。
而他,只能趁微生御不在的时候出现。
微生御是拯救微生世家的天才,是祖宗坟头冒出来的青烟,是一道降临在微生家族的光,微生池只是一道影子。
一道活在微生御阴影之下的影子。
撂下酒盏,面前多了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玄色的锦袍,衣襟袖口压着金丝线,腊月天气寒凉,这人却敞开领口,露出一片蜜色的胸膛。
微生池抬起头,视线从他腰间的配饰上掠过:“独孤?”
“独孤信与。”
微生池挑了挑眉:“原来是独孤世家的小少主。”
出自嫡系,从小却被送离主家,浪得一身纨绔名头的独孤信与。
“久仰大名。”
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独孤信与伸手按住桌子,往前倾了倾身:“听说你的灵相是青鸾,仅次于朱雀,我夫人很好奇,你可以召唤出来给她看看吗?”
“……独孤信与,你欺人太甚!”
微生池双眸飞火,“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怒视着独孤信与。
“不想就算了,发这么大火作甚?”好似没觉得自己冒犯了对方,独孤信与浑不在意地嗤了声,“无趣。”
他撩了撩衣袍,大摇大摆地回了座位。
那位子上坐着一个女子,粉面桃花杨柳腰,眼尾一颗泪痣楚楚可怜,赫然是嫁进独孤世家的罗依依。
微生池看呆了一瞬,饶是他见过无数美女,也不及眼前这位。
罗依依关切地扶住独孤信与,两人依偎在一起,落在外人眼里无比和谐,正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夫君,你好像把微生家的小青鸟给惹毛了,他一直在瞪你。”
独孤信与不屑一笑:“让他变个小青鸟出来瞧瞧都不肯,忒小气。”
罗依依勾唇浅笑:“这样也好,越是自视清高,羞辱起来乐趣越多。”
“夫人说得对。”独孤信与勾住她的下巴,在罗依依的唇角落下一吻。
亲吻一触即离,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各怀心思。
独孤世家的席位和十二星宫相隔不远,揽星河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揽星河对罗依依的印象不好,从一星天到桑落城,他不仅搅和在罗依依搞出的阴婚局之中,还亲眼目睹了罗依依杀死怀孕女子,一尸两命,她却无动于衷。
如此美人,心似蛇蝎,和七夫人截然不同。
揽星河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亲眼看到,简直不敢相信罗依依和七夫人是母女。
“果然是她。”相知槐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揽星河摇摇头:“还没想好,她现在是独孤世家的人,我总不能直接过去问她知不知道她娘的事。”
且不说罗依依会不会知道,新仇旧恨加起来,独孤信与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揽星河轻叹一声,抓了抓头发:“得想办法让她落单。”
正当揽星河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时候,玄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十二星宫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无数只眼睛盯着他们,动静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玄海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玄海朝着九方世家的席位上走去。
揽星河等人手足无措,茫然地看着他们的大师兄走到九方灵面前。
九方灵今日仍是一身红衣,比起上一次见面,这次她眉眼间的郁气纠结,但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可见比起爱情,事业的成功才更养人。
玄海将怀里的令牌拍在桌上,在九方灵开口之前,他催动灵力,放开声音,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喊道:“九方小姐,你的令牌掉了,恰好被我捡到了,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第118章 志比天高
“师兄真是……妙计啊!”
“这一嗓子怕是能传遍整座飞舟,令牌还回去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九方灵执意纠缠,和倒贴无异,她断然不会让九方世家的名誉扫地。”
一干人等叹服,看着玄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三言两语便将烫手山芋抛了出去,既保了双方的面子,又绝了后患。
无尘轻声喟叹:“贫僧现在有点后悔。”
“实不相瞒,我也有这种感觉。”书墨苦笑。
顾半缘幸灾乐祸,奚落道:“让你俩坑大师兄,当时起劲,现在发现自己看走眼了吧。”
书墨哭丧着脸,长叹连连:“谁知道师兄看起来宽厚,切开后内里如此阴险狡诈,简直令人望而生畏,都怪你们,怎么也不拉着我一点。”
“说什么呢,远远就看见你们七嘴八舌?”玄海快步走过来,刚解决了九方灵这个大麻烦,他心情不错。
书墨干笑两声,正想说“没什么”,一旁的揽星河就轻飘飘道:“书墨被师兄的妙计吓到了,正在说师兄你阴险狡诈,以后不能招惹。”
“……揽星河!”
书墨伸出了恼羞成怒的手,还没碰到揽星河,就被玄海扯住了衣领子:“师弟,师兄吓到你了?”
他扯了扯唇角,活似个笑面虎。
书墨心里一凛,缩了缩脖子:“师兄别听揽星河胡说,我怎么可能那样说,师兄在我心目中无比高大,我一直将师兄视作前进道路上的目标。”
顾半缘凉凉道:“你前几日还说自己的目标是不动天上的神明。”
书墨:“……”
你们一个个是专门拆我台的吗?!
书墨被玄海拎到一旁教训,顾半缘无视他的愤怒目光,笑了下,走到揽星河身边:“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唔?”
“方才见你和槐槐一直在盯着世家那边的席位看,九方灵和独孤信与,看的是谁?”
揽星河眨眨眼睛:“我看的就不能是微生世家和轩辕世家的人吗?”
顾半缘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我好歹也是你师兄,比你多吃两年的饭,微生御都没被你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其他人。至于轩辕世家,港九城是人家的主场,为了压轴,他们的席位直到现在还空着,你是想说你在看空气吗?”
揽星河噎住,这轩辕世家还能不能好了,港九城都是他的地盘,还要搞些手段彰显存在感。
简直离谱!
一旁默不作声的相知槐弯了弯眸子,轻声道:“我们在看罗依依。”
“罗依依?”
顾半缘怔了下,这才想起罗依依已经嫁入独孤世家,此次若是独孤信与代表家族来到港九城,那罗依依多半也会相伴其左右。
抬眼望去,罗依依可不正在独孤世家的席位上。
四大世家席位并列,独孤世家就在九方世家旁边,他方才看了玄海那一出戏,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比起在一星天初见时的惊艳,如今的罗依依似乎变得平庸了许多。
“我都没认出来。”顾半缘啧了声,打趣道,“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惦记着和她比比谁更好看?”
“……不是。”
揽星河撇了撇嘴:“她还没上美人榜,就算要比,我也要和榜首比,和那位抹去名姓的绝色神明比。”
听了玄海讲的美人榜八卦后,他就改变了目标,上美人榜算什么,和不动天上那一位碰一碰才是揽星河现在最大的梦想。
若是有朝一日他成功了,那找到蒙面人定然也不在话下。
思及此,揽星河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顾半缘嘴角抽搐:“你还真想和那位比啊。”
“怎么?”
“那位可是神明,知道什么是神明吗?”顾半缘指指天空,虽入了腊月,但港九城一年四季都很暖和,今日更是晴空万里,不见浮云,“神明遥居不动天,天是不动的,神明也是不可撼动的,你想与天比高,除非天下江川皆入海,掀起狂澜万丈,天地将倾而不可。”
“那便引江河停歇,山岳俯首。”揽星河矜狂一笑,“天地间万物变化无常,终有化为腐朽的一天,既是神明,便有走下神坛的那一天。”
顾半缘哑口无言,他合该斥责揽星河自大狂妄,志比天高,可对上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却好似突然窥见了世间万般变化,江河山岳颠倒,腐草化为流萤,神明一步步走向人间。
满腔热血涌入胸膛,心中激荡,万千言语无从诉说。
揽星河莞尔一笑:“再说,那位神明不是已经踏入了星宫中吗?”
无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相知槐,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交集,只可惜他身在试炼之中,没有亲眼得见。
想到这里,揽星河不由得羡慕起顾半缘等人。
转眼一瞧,顾半缘眉心紧蹙,默不作声,揽星河挑了挑眉:“喂,顾师兄该不会是觉得我在说大话吧?”
“不太对劲。”相知槐心里一紧,迅速来到顾半缘身边,“揽星河,快去叫你师兄。”
“好。”
相知槐扶着顾半缘坐下,顾半缘神思不属,满头大汗,周身似有淡淡的灵力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