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曦白皙脸上禁不住露出些许青白耻辱之色,咬牙道:“两年前,我的确一时不慎,着了这小贼的道儿。”
“这个萧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似乎也不会武功,景校尉也的确太不慎了些。”
公孙羽意味不明道。
景曦听出对方有意讥讽,但眼下有求于人,也不敢反驳,只道:“今日宫宴上,两位将军也见识到那萧容如何阴险诡计多端了。”
公孙羽没再多作置评,只道:“景校尉所言之事,恕我们不能答应,景校尉,请回吧。”
“另外,此礼太贵重,也请景校尉收回。”
公孙羽看了眼案上的匣子,说。
“公孙羽!”
景曦终于忍无可忍,腾得站了起来。
“你敢如此对我,就不怕我告诉义父,让义父惩治于你么!”
公孙羽神色不变。
“景校尉要如何做,是景校尉自己的事,在下管不着。但有件事,我要提醒景校尉,两年前刺杀王爷的凶手,连王爷都讳莫如深,没有对外宣扬,景校尉若还想安稳待在上京,最好也不要到处乱说。”
景曦恶狠狠瞪公孙羽一眼,振袖转身,大怒而去。
章冉叹口气。
“今日你我可是狠狠得罪他了,他若得势,只怕第一个到王爷跟前给你穿小鞋。”
公孙羽淡淡道:“就算王爷真的要责罚我,我亦要维护燕北军军纪和王爷军令。”
章冉打开案上匣子,见匣中静躺着一柄剑柄雕刻精致的崭新长剑,啧啧叹:“如此重礼,看来这位景校尉这回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刚刚景曦所说之事,是真的么?”
事已至此,公孙羽默了默,点头。
章冉不禁皱眉。
“这个萧王,也太过分了,怎能如此算计王爷。”
“难怪那次王爷遇刺之后,会写信往京中,痛骂萧王。”
公孙羽:“你觉得此事是萧王主使?”
章冉想了想。
“是有些奇怪。”
“但若不是萧王主使,那萧王府的小世子,为何要跑到燕北大营刺杀王爷。”
公孙羽摇头。
“不知。”
“但是……”
“但是什么?”
章冉紧问。
公孙羽回忆着两年前自己闯入帐中的情景。
当时,那小公子手里握着柄匕首,刃尖对着王爷心口位置,而王爷却双目大睁,一只手死死握着那小公子的手腕,口中唤着什么。
“我总觉得,两年前,王爷可能就已经识出了萧王世子的身份。”
半晌,公孙羽道。
“不可能吧。”
章冉抚须:“若真如此,王爷该以此事为由,向那萧王发难才是,怎会不许声张。”
公孙羽摇头,显然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唤来副将吩咐:“把这两只匣子还给景校尉。”
章冉不禁看他一眼。
“你这样岂非公然打他的脸?”
“别忘了,他有句话说得对,王爷没有亲子,万一将来真的又心软把他认回去,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报复便报复吧,他若真继承了燕北军少统帅之位,我就解甲归田。”
公孙羽也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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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下章放容容。
第105章 京都(四十九)
景曦怒气冲冲回到居所。
因为是违背军令偷偷跟来,景曦并未被安排在行辕里,而是单独花钱租了间客栈——这于景曦而言,无疑是另一桩奇耻大辱。
常年跟在景曦身边的小厮迎上来,欢喜道:“太保,您看谁过来了。”
景曦跨过门槛一看,一个微微发福,脸容白胖,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一身华贵锦缎坐在室中,正和另一个瘦高男子对坐喝茶
“爹!四叔!”
景曦大喜。
“你们怎么来了?”
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景氏现任家主景邱。
听了这话,景邱摸着下巴上两绺短须笑了笑,眼里满是宠溺:“还不是怕你在京都有什么差池,我和你四叔特意过来瞧瞧你。”
“怎么,听说你去见燕王爷了?”
景邱问。
景曦一脸颓丧点头,接着恨恨咬牙:“公孙羽那个老匹夫,如今见我失势,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曦儿!”
景邱皱眉打断儿子的话。
“我说过多少次,说话做事要沉得住气,对于公孙羽、章冉、孟钧这些老将,你一定要尊重礼待,切不可轻易与他们起冲突。”
坐在景邱对面的瘦高男子也点头。
“曦儿,他们都是燕北军肱骨,跟随燕王南征北战多年,在军中威望很高,日后你统领了燕北军,也须得让他们继续为你效力才是长久之道。”
“你四叔说的极是,想要统领一军,没有底下将领们的支持是不行的。你呀,就是让我们宠坏了,才如此不知分寸。”
景邱话音刚落,仆从进来报:“家主,太保,燕王麾下的公孙将军命人送了东西过来。”
景府仆从很快将两只长匣捧了进来。
景曦视见,脸色铁青,怒不可遏:“爹,你也瞧见了,这老匹夫是如何羞辱于我!”
“唉别急。”景邱示意儿子坐下:“这公孙羽行事是不近人情了一些,可他到底只是一个武夫而已,你何苦与他置气,平白失了身份。”
“另则,这公孙羽战功彪著,深受燕王信任,偶尔在你面前拿拿架子也正常,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沉得住气啊。”
“义父眼下连见都不肯见我,我如何沉得住气。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至于去求这老匹夫。”
景曦阴沉着脸说。
“这正是今日爹要与你说的事。”
景邱与对面景四对望一眼。
“那燕王爷是何等脾气,曦儿,你用这种法子是起不到效果的,反而被人看轻。”
“你这回是违背军令,犯了大忌,想要获得燕王爷的谅解,不能指望如往常一样撒泼耍赖说点好听话就能蒙混过关。”
“燕王爷到底待你不同,这么多年了,他何曾像疼爱你一般疼爱其他人,这是你的福分,也是咱们景氏一族的造化,更是你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公孙羽再如何受信任,也只是一个下属而已,等你将来正式成为燕北军少统帅,何愁他不臣服于你。”
景曦:“可义父的心思,岂是我能揣度明白?我真是不懂,今日大殿上,义父缘何由着那个萧容那般放肆。”
“萧容?”
“没错。”
景曦眼里再度露出切齿恨意。
“就是这个萧容,当年在点将台上骗走了我的羽佩,更是这个萧容在松州兴风作浪,害得我被义父除名!”
景邱若有所思:“萧容……怎么有些耳熟,他姓萧,莫非是萧氏中人?”
景曦脸色略扭曲。
“他便是萧王府的世子。”
景邱与景四俱大吃一惊。
“萧氏世子,萧王独子?”
景曦也做梦都没有想到,昔日他恨之入骨的小混账,竟有这样一层高贵身份。
“不过眼下他自甘堕落,和东宫混在一起,已经被逐出萧氏了。”
景曦厌恶补了句。
景邱和景四从北地赶来,自然还不知京都消息,听了这话,景邱笑道:“既如此,你何必同他一般见识,你眼下最紧要的事,是拿回太保之位。”
“我和你四叔已替你安排妥当,明日你四叔会出面宴请魏王殿下和崔氏大公子,你按时赴约便可。”
景曦意外:“崔氏?”
“没错,眼下燕王爷既已与崔氏结盟,可见是下定决心要与那萧王一较高低了,若尚书令崔道桓肯替你在燕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岂不比公孙羽之辈更强。”
“这回若非你被除名,那魏王和崔氏恐怕还要上赶着巴结你呢。”
景曦一喜。
“还是爹和四叔想得周全。”
景邱道:“谁让我儿如此聪明俊秀,独得燕王爷青眼呢,曦儿,咱们景氏一族的前途,可都系于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