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容容,既然尚书令希望你上场,你便上场随便玩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朕的,如何?”
萧容勉为其难点头。
“既然陛下开了口,微臣遵命便是,只是陛下要做好被微臣丢脸的准备了。”
皇帝又是一笑。
萧玉柯见状,也随即站了起来,同萧王道:“王爷,请容许末将上场,为银龙骑诸位将军夺取彩头。”
萧王点头。
“想去便去吧。”
三人一道骑马入场。
士兵已迅速将悬在半空的两枚铜钱统一变成五枚。
景曦与萧玉柯皆穿武甲,只有萧容穿着素色宽袍。
比试开始,士兵迅速移动箭靶,景曦和萧玉柯立刻第一时间追逐彩头所在,只有萧容不紧不慢绕场观察。
所有官员和武将都聚精会神盯着场中情况,奚融亦不禁紧绷起面。
魏王接着喝酒功夫问崔铖:“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崔统领怎么不上场?”
崔铖摇头:“一箭射穿五枚铜钱,想要做到,不禁要靠高强的箭术,还得靠运气,我干嘛想不开赌这种运气。”
如崔铖所言,想要同时射穿五枚铜钱,难度根本不是两枚铜钱可比。
景曦在连续射空三次之后,就开始无法维持镇定。
这段时间他苦练箭术,是因为已经提前知晓京都会武规则,全部是按照两枚铜钱的难度练习的,方才他敢应战,是觉得不过多加三枚铜钱而已,和两枚铜钱原理差不多,如今他几乎闭眼也能射穿两枚铜钱,五枚铜钱应当也不在话下。
等到真正操作,才知两枚和五枚之间,竟是天壤之别。
五枚铜钱,对眼力和臂力精准度的考验且不论,即便今日无风,每射空一次,排列在一起的铜钱便开始四散乱飞,要许久才能恢复秩序。
而场中铜钱数目是有限的,随着射空次数越来越多,所有铜钱都开始乱撞,别说射中彩头,他连射中箭靶都变得难如登天。
景曦后背都渗出汗。
心里不禁更加痛恨萧容,余光一瞥,见不远处萧玉柯也满头大汗,一无所获,心才稍稍放宽一些。
然而心刚落下没多久,景曦忽看到一道白光游蛇一般嗖得自眼前掠过。
紧接着场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恭喜世子,一箭射中彩头!”
负责在旁边替皇帝观战的张福激动道。
景曦不敢置信抬头。
一支白色羽箭,竟真的钉在了箭靶彩头之上,箭身上不多不少挂着五枚铜钱,箭尾仍在震动。
景曦双目慌乱搜寻,才发现那支箭是斜射了两串铜钱。
萧容神色淡然收起弓,没看景曦,也没看萧玉柯,直接下了场。
奚融紧攥着的右手终于缓缓松开。
“容容,好箭术!朕重重有赏!”
皇帝龙颜大悦道。
萧容谦虚作礼:“陛下谬赞了,微臣只是运气好而已。”
除了皇帝厚赏,萧容还得到了今日彩头——一柄锻造精致的宝剑。
萧容看着送到面前的长刀,再次起身道:“陛下,臣不会武功,让这彩头也无用,请容许臣将此物另赠他人吧。”
皇帝笑着点头。
“好啊,你想送给谁?”
萧容显然早有主意,视线直接毫不避讳落到一处。
“听说太子殿下擅用剑,微臣便送给太子殿下吧。”
奚融倏地一怔。
宋阳和周闻鹤等东宫众人也一愣。
众人显然没料到,萧王世子竟然如此坦荡直接,敢当众将御赐的宝物送给殿下。
即使这位世子已然被逐出萧氏,此举也过于大胆了些。
皇帝颔首,看向奚融。
“太子,既然容容要送给你,你就收了吧。”
奚融恭敬领命。
崔燮脸色一霎阴沉如水。
崔铖啧啧感叹:“这个萧容,都已经要成丧家之犬了,还敢如此肆意行事,当真教人大开眼界,难怪东宫对他神魂颠倒服服帖帖的。堂弟,你的手段还是弱了一些啊。”
崔燮脸色越发阴沉。
燕北众将则神色心情俱复杂。
景曦失手在意料之中,萧王世子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怀有如此厉害箭术,委实让人心惊。
一些老将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位萧王当年也曾有一手绝佳箭术。
虽然一场博戏代表不了什么,甚至更多是游戏成分,但俗话说得好,死敌之间,最怕比较。
萧王独子,允文允武,惊才绝艳。
王爷最疼爱的义子,却当众输的如此难看,实在是丢王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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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演练结束,崔道桓特意在附近一处别庄内设宴,款待燕王。
崔道桓亲自候在别庄门口等候,将燕王迎入宴会厅中。
陪同参宴的还有魏王和崔铖、崔燮。
崔道桓主动将主位让出,燕王也不推辞客气,把马鞭丢给随行的公孙羽,直接大剌剌坐了下去。
崔道桓在下首坐了,笑着开口:“昨日我教他们挑了些出色的美婢过去,给王爷解解乏,王爷一个没有留下,可是他们办事不力,不合王爷心意?”
燕王神色散漫:“这里是京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有人已经看本王恨不顺眼,尚书令这般,岂不是让本王上赶着递把柄给人拿捏。”
崔道桓深以为然点头。
“自那萧景明掌中书,横行专断,排除异己,何止王爷,本相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如此倒是本相考虑不周了。”
燕王威势摄人,只是坐着,便教人不敢直视,连一向舌灿莲花的魏王都有些局促,不敢随意开口,只一味陪酒。
酒过三巡,崔道桓摇头叹息。
“这萧景明也就罢了,那个萧容,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逼着公孙将军当街给他下跪,今日又当众给十三太保难堪,委实过于张狂了些。他表面是为难公孙将军,实则是蔑视王爷和燕北啊。”
燕王转动酒盏,睨向公孙羽。
“有这事儿么?”
公孙羽暗暗皱眉,他和章冉都已三缄其口,说好绝不外传此事,也不知怎么竟让崔氏知晓了。
纵然知晓崔道桓故意提起此事,不过是为了挑动王爷和萧王之间的矛盾,公孙羽也不禁叫苦不迭。
一则,此事牵涉到十三太保景曦,事情若泄露出去,以景曦脾性,定会以为是他暗中告状。
二则,今日演武场上,景曦输的那般难堪,王爷面上不显,心中岂能高兴,再得知此事,还不知会如何反应。
此事当晚跟随景曦的亲卫都亲眼见证,王爷一审便知,崔道桓既当面挑破,他自然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
好在银面遮挡了公孙羽诸般神色,他搁下酒起身,俯身回道:“是有此事,都怪末将行事不周,冲撞了萧王世子,末将怕王爷责怪,才没敢告知王爷。”
“公孙将军也太谦逊了。”
崔道桓再度摇头。
“那个萧容是什么脾气,本相是有所耳闻,也亲眼见识过的,仗着有些天分,拜了个好师父,被萧景明养得目高于顶,盛气凌人,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公孙将军何必替他遮掩。”
“何况他一个乳臭小儿,就算顶着一个萧姓,也断不该当众这般为难公孙将军,这不是故意让燕王爷脸上难看么。”
“此事说到底,不过是那萧景明故意纵容而已。”
“是啊。”
燕王漫饮一口酒。
“欺侮本王至此,本王是该好好问一问这位萧王,究竟是如何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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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久等了,重新理了下前面剧情,108章新加了一点剧情,定稿不会再动了,后面开始正常更新。
第110章 良宴(五)
离开演武场,萧容并未立刻回去,而是让莫冬在闹市停了车,沿街信步而行,来到开在街边的一家茶棚,讨了两碗凉茶喝。
莫冬坐在对面,抬头发现几桌之隔坐着两名锦袍男子,带着随从若干,一面吃茶,一边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看,便低声朝正望着远处出神的萧容道:“公子,那两个人似乎在盯着咱们。”
萧容转头瞥了眼,两名男子立刻低下头,佯装说笑。
“不必理会。”
萧容收回视线,不甚在意道。
喝完茶,萧容从袖袋摸出几枚铜板丢到案上,便带着莫冬离开。
说话的两名男子立刻停止交谈,抬起头。
二人正是景邱和景四。
景四望着萧容离开背影,道:“那个护卫刚刚好像发现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