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屋檐,有什么不可说的。”
萧景诚毫不在意一摆手,重重亲了口怀中玉观音,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萧容,整日目高于顶,不将我这个三伯放在眼里,今日我也让他吃吃教训,若不然,他定要踩在我头上耍威风呢,一个猴儿崽子,仗着读过几本书,有个好师父,从不知天地为何物,真当我是吃素的!”
“可不是,明日算是世子回萧氏后,族中第一次议事,若是主事们都不去,世子岂不要丢大脸了。”
“我要的便是他丢脸。”
萧景诚轻哼一声,看着托盘上剩余的东西。
“把这些都给玉柯送过去吧,他怎样,还是不肯出房门么?”
“是,自打那日从玉龙台回来后,二公子便将自己锁在房中,谁也不肯见,也就大公子偶尔还能进去劝解两句,但情况也没有好转多少。昨日王老夫人带着王氏两位公子来府中探望,送了许多礼品,二公子直接让人将东西扔了出去。”
萧景诚摇头:“这个玉柯,实在是不懂事,一点挫折就当天大的事,那日玉霖所受屈辱难道不比他多,玉霖尚无事,他倒闹起了脾气。罢了,你先将东西送过去,告诉他,这萧氏以后迟早是我们三房做主,让他别总孩子气。他若再敢糟蹋人家王老夫人送的这些好东西,我决不饶他。”
“你再告诉他,等晚些我亲自去看他。”
仆从硬着头皮道:“二公子说,老爷您最好不要过去。他不想见任何人,包括老爷您。”
“…………”
“这个混账东西!”
萧景诚刚跺脚骂了句,便看到门房着急忙慌从外奔来,登时没好气道:“赶着投胎呢!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老爷,外面……”
“外面怎么了!”
门房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指着府门方向:“世、世子过来了!”
“世子,哪门子的世子?”
萧景诚困惑问了句,接着反应过来,以不敢相信的眼神问:“你是说,萧容?”
门房点头如捣蒜。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了。”
“!!”
萧景诚脑中警铃大作,满是狐疑和警惕:“他来作甚。”
“快、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萧景诚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案上的玉观音,慌忙吩咐。
管家提醒:“老爷,这也没什么吧?”
“是啊。”
“我怕他作甚。”
萧景诚登时又停下手脚。
“他来又如何。”
“一个乳臭小儿,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我是长辈,他是晚辈,合该他向我见礼才对。”
想通此节,萧景诚瞬间恢复一家之主的风范,整了整冠服,吩咐管家:“把椅子搬到廊下去,我便坐着,等着他过来。”
管家应是,忙和仆从一道将房中唯一一把质地上乘的檀木圈椅搬到了廊下。
萧景诚用力一阵袍袖,迈步出去,施施然在椅中坐下。
临近正午,暑气正盛,坐了没多大会儿,萧景诚就被火辣辣的日头晒得睁不开眼,热得厉害,为了不损威风仪态,他只能拿手悄悄搭了个凉棚,遮住那刺眼的日光。
“老爷!”
门房再度一路小跑着过来。
萧景诚立刻把手放下。
“他要进院来了?”
门房摇头。
“没有,世子直接绕过老爷的院子,去两位公子的院子里了。”
“!!”
萧景诚腾得站了起来。
萧玉柯手上缠着厚厚的药带,独自闷趴在床上,仆从要近前给他上药,被他不耐烦喝退。
再一次听到脚步声从外传来,他直接烦躁道:“我不是说了,都滚出去,不许进来!”
“二公子……”
仆从略带惶恐,小声唤了句。
“滚!”
萧玉柯再度不耐烦骂。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这声音——
萧玉柯腾地从榻上翻身而起,循声扭身一看,一道再也没有想到的素色身影站在门外,唇角正含着他熟悉嘲讽,盯着他看。
“萧容。”
因为过于震惊,萧玉柯几乎忘了发怒。
呆滞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沉下脸,没好气问:“你来作甚,看我笑话么。”
“现在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萧容一扯唇。
“我可没那闲工夫专门跑到这里看你的笑话。”
“萧玉柯,你的笑话,还没那么值钱。”
“你——!”
熟悉的气闷涌上胸口,萧玉柯简直想吐血。
当即咬牙切齿道:“萧容,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笑话我,也看不起我。”
“你笑便笑吧,我现在没空和你耍这些嘴皮子功夫。”
萧容敛起笑意,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看不起你。”
“萧玉柯,过往你总要与我一较高低,我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区区一个萧文耀,就能将你打趴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萧文耀有句话说得对,银龙骑内,的确还没出过你这样的废物。”
“你败在萧文耀手里,也算败得其所了。”
“萧容!”
萧玉柯目眦欲裂,捶床大吼一声,掌间药带迸出刺目血迹。
“你别以为四叔不在了,你就能为所欲为,如此欺辱人!”
萧容目光依旧冰冷。
“你还有脸提我父王,我父王若在世,知道他器重的是你这样的废物,只怕也会失望至极。”
“如今叛军围困寿山营,军中将士皆在奋勇作战,捍卫京畿防线,只有你躲在这阴暗不见光的房间里,自怨自艾,我若是你,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也好过浪费粮米。”
室中静得可怕。
听得萧容此话,仆从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真怕二公子真的想不开,一头撞死。
萧玉柯更加用力将刚刚恢复一些、被折断的掌握起。
更多的血透过药带渗了出来。
他挥起掌,一拳砸在了墙上,先是肩膀,接着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一颗颗泪,无声滚落到衣襟上。
仆从看呆了。
萧容一眼都懒得多看,直接转身离开。
廊下正站着萧玉霖。
“世子。”
萧玉霖俯身作礼。
“多谢世子费心开解舍弟。”
“你不用自作多情。”
萧容目不斜视。
“我只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我父王眼神不好培养了一个废物而已。”
“不过么,你比他强一些。”
萧容吝啬瞥过眼。
第138章 良宴(三十三)
萧玉霖一怔,仿佛意外萧容会如此说。
萧容:“萧玉霖,我以前是觉得你很虚伪,现在依旧如此,但那一日,你肯当众对萧文耀下跪,倒难得让我觉得,你也有不那么虚伪的时候。”
萧玉霖又是一怔。
出了三房府宅,萧容问莫冬:“名册取来了么?”
莫冬点头,将册子呈上。
“所有请假的族中主事都已登记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