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翻了一遍,吩咐:“今夜晚膳之后,你亲自带着侍卫去拿人,按照名册,一个不能少,全部羁押到宗祠。”
莫冬领命。
萧恩随着来之前并不知萧容有此计划,微微一惊,担忧:“这名册中不乏在族中颇有影响力的支系,世子如此做,会不会太激烈了些,老族长既给了世子密令,世子为何不直接按照老族长所言行事,岂不更省心省力。”
萧容淡淡道:“叔祖所言,固然有些道理,但萧氏族中祸根,又岂止一个三房,叔祖如此做,不过是想大义灭亲让其他人无话可说而已。叔祖年事已高,这些年在族中德高望重,人人敬颂,我又何必让他来当这个恶人。”
“可如此一来,世子岂非要当这个恶人?”
“当便当了,有何所谓。”
萧容浑不在意道。
萧容主意已定,萧恩自不敢置喙。
当日夜里,刚用完晚膳,正坐在府中消食的几个萧氏支系当家人便被从天而降的侍卫强行请上了一辆辆马车,带进了萧氏宗祠。
宗祠大门直接从外落了重锁,任这些人如何拍门叫喊,侍卫都不予理会。
“反了!反了!”
“我们可都是族中长辈!连王爷都没有如此粗鲁对待过我们!萧容!你怎敢如此!”
“你以下犯上!不孝不义!”
莫冬抱剑立在外面,冷冷传音:“你们再敢对世子不敬,我便直接教人往你们嘴里塞马粪了。”
几个骂得最响的登时如哑火的炮仗,熄了音。
等消息传开,已是次日一早。
萧氏上下都炸开了锅。
萧景诚更是直接从床上跳将起来。
“这臭小子,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你说,他待会儿会不会也派人来抓我?”
管家倒存着几分理智。
“若要抓,老爷昨夜就应该被带进宗祠了,岂能还在府里睡觉。”
萧景诚慢慢坐下:“这倒是,我谅他也不敢,我是他嫡亲的三伯,他要真敢如此对我,岂不是欺师灭祖,要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骂。”
管家:“但老爷的处境也不妙呀,听说原本要与老爷同进退的两房主事已经匆匆赶往老族长那里,撤回请假申请,都表示会如约参加族中议事,还让人将王老夫人的礼给退了回去。”
“这群没骨头的东西!我就知道指望不上!”
萧景诚拍床骂。
管家:“所以——眼下族中请假不参加议事的,就剩老爷一人了。”
萧景诚和管家大眼瞪小眼。
管家继续小声:“所以老爷,午后议事,您要去么?”
“自然要去。”
萧玉霖从外走了进来。
管家忙行礼:“大公子。”
萧玉霖吩咐:“去准备马车,别让老爷误了时辰。”
管家应是。
“我儿说得对。”
儿子来了,萧景诚底气瞬间足了许多。
“我若不去,仿佛怕他似的,我得去替你那些叔伯讨回公道,不能任由他们被萧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欺侮!”
萧玉霖摇头:“父亲错了,我让父亲过去,是希望父亲莫再受人蛊惑,铸下大错。”
“这些年四叔待我们三房的恩情,父亲心知肚明,如今四叔身故,父亲身为一房之长,应当头维护萧氏稳定,而非趁机兴风作浪。”
“我哥说得没错。”
一直未出房门的萧玉柯竟也走了进来。
“四叔生死不明,爹你竟还伙同那王老夫人祸乱萧氏,实在糊涂至极。”
萧景诚看着两个仿佛被下降头的儿子。
“四叔,四叔,你们满嘴只有你们那个四叔,还记得谁是你们亲爹么!”
“你们那四叔,他都已经死了!”
“你爹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咱们三房,那个萧容是个什么脾气,从小目高于顶,目中无人,平日是怎么对待你们和你爹我的,你们难道真的愿意受他欺侮?”
萧玉霖取出一物。
“父亲看看这个吧。”
萧景诚狐疑接过,打开长条木匣,看到里面躺着的东西,眉心下意识一跳。
等展开那封盖有萧氏族长印的密信,看清信上所书内容,萧景诚一下定在原地,接着两眼一翻,直接栽倒下去。
“老爷!”
管家吓了一跳,忙和萧玉霖兄弟一道,将萧景诚扶起。
萧景诚悠悠睁开眼,木然望着屋顶,突然哇得一声,扁嘴哭:“我的老族叔,你竟如此狠心!”
萧玉霖道:“世子若真想断了三房后路,完全可以按照族规将父亲处置。父亲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否则便是真正万劫不复了。”
萧玉柯捡起落在地上的信纸,看到上面内容,亦是一怔。
萧皓听闻消息,也第一时间赶来了玉龙台。
“容容,我不是让你处置老三么,你怎么反而把这些人抓起来了?”
萧皓急问。
萧容请萧皓坐下,跟着在一旁席上坐了,道:“我知族叔苦心,但处置一个三房,只怕未必能彻底杜绝祸乱祸根。”
萧皓眉间满是担忧。
“可如此一来,你得罪的人就太多了,历来新家主上任,都是恩威并施,以施恩为主,你如此行事,只怕会召来许多非议。”
萧皓知道消息,就是因一大早,已经有许多旁支的人登门求情。
萧容浅浅一笑。
“我的性情叔祖是了解的,左右我也做不了那以德服人之人,何妨一威到底,眼下寿山营战事紧张,萧氏内部不能再出任何变故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白让叔祖浪费笔墨,写了那封密信。”
“信我另有用途,这只匣子,就先还给叔祖了。”
萧容从袖中取出那方乌木匣,放到案上,双手推至萧皓面前。
萧皓伸手抚上乌匣,眼眶微红。
为了写这封密信,他一夜未眠,甚至在宗祠里跪了大半日,其中种种权衡纠结,自非言语能表述。
若有选择,他何尝愿意亲手写下这样一道冷酷无情的命令。
可为了萧氏大局,他只能如此做。
他与上任家主,萧王、萧景诚生父是很要好的族兄弟,他只能等百年之后,到了地下再去给族兄赔罪。
却不曾想,事情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好孩子,你这是何苦。”
“叔祖这把年纪,早不在意那些虚名了。”
萧容:“我并非只为叔祖名声,更多是出于大局考虑。诚如叔祖所说,三房虽生了不少事端,但大多是受人挑唆,三房有罪,罪不至死,只除一个靶子,固然能得一时安宁,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此事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
“反正我已先斩后奏做了,叔祖要是生气,就打我两个手板吧。”
萧皓怜爱摇头。
“我的容容长大了,如此深明大义,宽容为怀,叔祖怎么舍得呢。”
“你父王若还在,一定会十分欣慰。”
萧容不肯接话了。
萧皓心中并未完全放下顾虑,便问:“容容,那你打算将他们关到何时呢?”
萧容这次很快答:“至少等寿山营战事结束再说。”
萧皓点头。
“如此也好,省得他们在暗地里再生其他事端。”
午后,王老夫人坐在府中,收到了三条消息:一,她送出的重礼全部被退了回来。二,萧景诚老实去参加了萧氏族中议事。三,接受他礼物的几个主事都被关押进了萧氏宗祠。
王老夫人虽安坐榻上,却感觉脸上被人狠狠抽了三记耳光。
王延寿立在一边,根本不敢看母亲铁青可怕的脸。
他想劝母亲认清形势,主动服软,但又不敢。
“对了,方才萧氏三房的玉霖公子亲自将那尊玉观音给老夫人送了回来,说礼物太贵重,他们不敢夺爱……”
仆从继续小声禀。
“好一招釜底抽薪。”
“倒是我小瞧他了。”
好半晌,王老夫人冷笑一声,从齿缝中挤出两句话。
“母亲还想如何呢?”
王延寿忐忑问。
王老夫人几乎神色狰狞逼视窝囊儿子。
“他这是想彻底撕毁萧氏和王氏盟约,你还问我想如何,我自然是要让他知道失去王氏这个同盟的代价,你现在就去京郊,将王氏粮仓全部关闭,不许再给银龙骑提供一米一粮,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守住寿山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