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王氏在京郊的粮仓划拨给银龙骑做军粮,是当初王老夫人为了和萧氏结盟,向萧王献上的诚意。
自然不是王老夫人主动献上。
而是王老夫人拜见萧王,提起让晋王入银龙骑历练时,萧王看似随意、轻飘飘说了句:“本王记得,王氏在京郊有不少良田。”
次日,王老夫人便亲自将粮仓钥匙送到了萧王面前。
一共三十多仓,都是京郊良田产的好粮。
不知情的只当晋王入银龙骑,得萧王青眼,却不知她和王氏一族在背后付出了怎样的交易与代价。
那也是王老夫人第一深刻体会到萧王手段之狠,胃口之大。
现在寿山营战事吃紧,银龙骑一定会动用这批粮仓作为军粮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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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灯火通明,今日轮到奚融侍疾,奚融按规矩跪在龙床前,给皇帝侍药。
皇帝目光定定看着这个儿子,忽然道:“我听说你前夜宿在了萧王府,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容容?”
奚融面无表情听着,面无表情将一整勺药灌进皇帝口中。
皇帝剧烈呛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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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良宴(三十四)
两名值守太医闻声赶来。
皇帝却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你的心思,瞒不过朕。”
“要是以前,你根本不必肖想此事。”
“别说萧王不会答应,朕也不会允许。”
“这个容容,从小就精灵古怪,玉雪聪明,连朕都喜欢的不行,齐老太傅那般严厉板肃之人亦当心肝一般疼着。可朕——总之,你的性情……配不上他。”
皇帝缓过一口气,继续说。
“现在,你可以肖想了。”
“你要让着他,不能欺负他。”
“且前提是——你是最后的赢家。”
“但你要,怎么才能赢呢。”
奚融并未因皇帝看似关切的话语而有丝毫波动。
甚至只觉可笑。
皇帝看到了这个儿子唇角露出的讽刺。
有些无力叹息:“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恨朕,因为你母亲的事。”
“你母亲,是个好女人,很好很好的女人……”
“但你怎么不想想,当年朕那么做,也是为了保全你,否则,你怎么能稳坐太子位至今。”
“放眼历朝历代,有几个身负异族血脉的太子。”
四下昏昏,衬得奚融面部线条更冷,唇角讽刺更浓:“现在这殿中只有儿臣与父皇二人,父皇何必说这些惺惺作态的话。”
“我母亲再好,于父皇而言,也只是耻辱而已。”
“顺水推舟处决掉她,便等于剜去了父皇一生中最大的耻辱记忆。”
“至于我这个耻辱的种子,若非实在生不出另一个能制衡世家的靶子,父皇想来也不会留的吧。”
皇帝垂在一侧的手,不受控制抖了下。
“你……你……”
奚融没有给皇帝再说话的机会,端起药碗,恢复温良恭俭姿态。
“父皇,该喝药了。”
“儿臣的事,就不劳父皇操心了。”
于是值守太医又听到一阵惊天动地咳声。
刚到殿门口,就见奚融从内走了出来。
二人忙行礼。
“父皇今日咳得有些厉害,出了不少虚汗,大约是着了寒,夜里给他多添一条被子吧。”
二人应是。
在心中感慨,晋王受伤不能进宫,魏王忙着争权夺利,近来侍疾都不如太子细心。
太子果然孝顺。
奚融出了太仪殿,站在阶上,抬头看向缀着繁星的夜空。
姜诚走上前。
“殿下,信已交给世子,世子回了信,让属下带给殿下。”
姜诚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奚融收回视线,立刻将信接过。
展开,只见信笺上并无任何字,而是惟妙惟肖画着一个小人儿,宽袖如云,正坐在案牍堆积如山的长案后,提笔叹气。
奚融唇角不由一勾。
珍之又珍将信笺折起,贴身藏于胸口,方走到阶下僻静处,问:“情况如何?”
姜诚:“崔道桓显然要用燕山当诱饵,不仅在燕王行辕外布下重兵,燕山被关押的屋子四周,也布了禁军精锐和崔氏死士,所有人进去都要经过严格搜身,想要把人救出只怕不易。王皓说,燕山眼下性命无虞,但此前被景曦严刑逼问燕王私印下落,受了重伤,他趁看守不注意,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护住心脉。未免崔氏怀疑,王皓没敢久待,只说营救之事,还须徐徐图之,请殿下放心,他会尽快寻找机会。”
奚融沉吟须臾,道:“让王皓将看押的具体位置画出来。”
姜诚一愣。
“殿下是打算?”
奚融没说,反问:“魏王那边盯得如何了?”
姜诚压低了一些声音:“人应该就关在魏王府地牢里。”
“今夜你就带人行动。”
姜诚明白过来什么。
“属下遵命。”
王氏封闭粮仓的消息于夜间传到了萧王府。
萧皓没有回自己的府邸,直接留在了玉龙台,和萧容一道等来自前线的军报。
“王氏若真锁了粮仓,银龙骑的补给即将成大问题,你父王当初让王氏献出粮仓,便是为了防止遇到突发战事时,粮草供应跟不上。眼下崔道桓掌控着户部和尚书省,定然不会拨粮给银龙骑。”
萧皓怒不可遏。
“大敌当前,这个王氏,竟公报私仇如斯。”
萧容并不知粮仓之事。
听了之后问:“银龙骑在京郊,只有这一处供给么?”
“倒不是。”
“但王氏的这批粮仓,正好是离寿山营最近,且存量最充足的。”
“眼下萧氏族内也可以以最快速度调集一批粮草出城,筹粮之事,叔祖来办,你不必担心。”
萧皓话未说完,莫冬过来禀:“世子,老族长,三房的玉霖、玉柯公子过来了。”
萧玉霖和萧玉柯兄弟一道走了进来。
萧皓问:“你们两个怎么此时过来了?”
萧玉柯看了眼萧容,略不自在转过脸。
萧玉霖则取出一张单子,近前呈上:“这是三房能筹集到的所有粮食和一些干粮物资,请世子和叔祖过目。”
“莫冬,奉茶。”
萧容吩咐。
莫冬应是。
萧玉霖和萧玉柯一道在对面跪坐下去。
萧皓看过单子,欣慰点头。
“难得你们如此懂事,也不枉你们四叔教导你们一场。”
萧玉柯便忍不住问:“叔祖,四叔他……有消息么?”
萧皓摇头,目中深掩沉痛。
萧玉柯一愣,满是不可置信。
堂中四人皆是无话。
最终萧皓先开口:“容容,有了粮草,要尽快安排一个妥帖的押送之人才是。”
萧容点头。
萧玉柯咬了咬牙,突然抬头道:“让我去吧。”
“萧容,让我去吧。”
他重复了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