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府守卫森严,但三人武艺高强,想偷偷溜出去不算什么难事。
半个时辰后,三人伪装成乞丐,出现在崔氏别院外。
别院外停着不少马车轿子,把守院门的除了几个秦钟麾下亲兵,还有禁军。
隔着院墙,隐约能听到丝竹声从内飘出。
这时,又一辆马车驶来,在别院外停下,车中下来几个美貌彩衣女,由一锦服管事领着进了府里。
孟翚拄着拐杖,端着讨饭的碗蹲在墙角,不忿:“咱们东躲西藏,丧家之犬一般,这个秦钟倒是会享受,连舞姬都用上了,待会儿我非得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你小声些。”
同样穿着破烂乞丐服的章冉提醒。
三人运气还算不错,饿着肚子蹲到傍晚,终于看到秦钟身穿青色武袍,在几名崔氏官员的陪伴下从别院里走了出来。
“秦将军,在下先去杏花楼恭候。”
一人先乘车离开。
秦钟则上马,由另外几名官员陪着出发。
公孙羽三人一路偷偷尾随,到了杏花楼门口,果然见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已乌泱泱站在楼前候着,秦钟一到,官员们立刻上前热络寒暄。
秦钟一一回应了,由众官员陪着上楼。
孟翚三人欲跟上,被堂倌拦住。
堂倌嫌弃看着三人,啐一口:“哪儿来的乞丐,这里也是你们能讨饭的地方?赶紧滚!”
孟翚咔嚓一声将手中拐杖捏成两截。
堂倌惊得后退一步:“你,你——你想作甚。”
公孙羽和章冉连忙赔罪,将孟翚拉回。
三人寻摸一圈,绕到后面,翻墙而入,丢了拐杖和讨饭碗,趁着堂倌不注意,迅速往二楼而去。
今日几乎整个尚书省的官员都在,雅厢足足占了三间,里面已是觥筹交错。
孟翚一眼就锁定扶刀立在雅厢外的一个身着武甲的年轻将领,正是秦钟帐前的一名校尉,正要近前,一排堂倌忽鱼贯上来布菜。
正中最大的雅厢门自内打开,三人迅速引至暗处,隔着精致的雕花木门,便见席间官员正轮流起身向秦钟敬酒,秦钟一一笑纳,谈笑声不绝。
另有陪酒舞姬在一旁为官员们殷勤斟酒,最绝色的一位自然在秦钟身侧。
面对舞姬劝酒,秦钟悉数接受。
官员们称赞:“秦将军果然海量!”
舞姬再斟一杯,盈盈道:“久闻将军剑术惊人,奴婢可否有幸,与将军同舞一曲。”
官员们立刻起哄。
秦钟笑了笑,说:“久不握剑,早就生疏了。”
“既然诸位想看,某便随意摆弄几招吧。”
语罢,他拔下腰间佩剑,剑锋出鞘,随着舞姬舞曲和舞步演练起招式。
孟翚在暗处看得越发咬牙切齿:“好你个秦钟,还真堕入温柔乡里了。”
一曲毕,秦钟收剑入鞘,掌声与喝彩声不绝。
孟翚也终于有机会大步走到雅厢门口,低喝了声:“李龙!”
李龙正是那名年轻校尉。
李龙见突然一个乞丐出现,正欲拔剑,看到孟翚扒拉开一头蓬发露出的脸,顿时睁大眼。
“是我!”
“去把秦钟叫出来!”
李龙却扶着剑,目视前方,并不动。
“小兔崽子,敢不听话,你也跟着你主子长本事了是不是?”
孟翚正要一个爆栗拍下,雅厢门再次打开。
秦钟由两个舞姬扶着从雅厢里走了出来。
公孙羽和章冉也一道从暗处现身。
孟翚看准机会,一把握住秦钟的手,低喝:“秦钟,是我!”
“秦钟!”
公孙羽和章冉也一起唤。
秦钟抬起略显迷离的醉眼,挨个打量三人一番,在三人期待的眼神急迫眼神里,忽唤:“李龙。”
李龙立刻上前。
秦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三人。
“给他们一些赏钱,打发走吧。”
孟翚:“……”
孟翚:!!
公孙羽和章冉也同时傻了眼。
其他官员也很快跟了出去,见铺着金丝软毯的通道上竟杵着三个破破烂烂的乞丐,立刻训斥堂倌:“怎么连乞丐也放进来!”
公孙羽和章冉忙低头用乱发遮住脸。
孟翚面皮本就黝黑,又涂了满脸黑炭,便是放在日光下也很难辨出真面目,何况是灯光下,官员们并未识出什么端倪,只觉这乞丐吃得过于好了。
秦钟在官员们簇拥下离开。
三人还想追,被一人拦住去路。
莫冬冷冰冰传话。
“世子命三位立刻回去。”
“世子说了,一炷香内,三位若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便直接滚出萧王府。”
第143章 良宴(三十八)
“啪!”
书卷掷案之声在堂中响彻。
三个丈八汉子局促心虚站在下头。
孟翚先搓手开口:“那个……其实……”
舌头打结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看着沉面坐在案后的少年双手一摊:“左右事情我们已经干了。”
“世子要杀要剐,干脆给个痛快话吧!”
萧容面不改色冷笑。
“你们既如此悍不畏死,还躲躲藏藏,乔装改扮成这副模样作甚,直接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还愁没人杀你们剐你们么?”
公孙羽倾身行一礼,恳切请罪:“今日是我们错了,还请世子消消气,莫与我们一般计较。”
萧容眸中冷意不减。
“我消什么气,你们又何错之有,有人可大义凛然,迫不及待引颈就戮呢。”
“倒是我多管闲事,坏了你们一腔忠心。”
这小世子这张嘴,骂起人来不带脏字,比脏字威力更大,完全承袭了萧王。
孟翚心知理亏,哼哼回了句:“倒也没那么迫不及待……”
公孙羽和章冉齐齐瞪他一眼,接着又紧忙作揖请罪。
“我们实是太急着见到秦钟,才出此下策。”
“是我们考虑不周,险些暴露身份,辜负世子一番苦心。”
萧容便问:“你们这番周折辛苦,结果如何?”
三人顿如锯嘴的葫芦,齐齐沉默。
萧容已明白答案。
沉思片刻,罕见没有冷嘲热讽,只淡淡吩咐莫冬:“送他们回去。”
“没我的命令,不许他们出院一步。”
公孙羽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实在无言可辩,只能先行告退。
“这小世子并未真的为难咱们,你作甚这副表情?”
出了议事堂,孟翚看着公孙羽问。
“倒是这秦钟鬼迷心窍,着实可恶。”
公孙羽摇头叹气。
“正因未责怪,问题才大,你没瞧见,对于秦钟之事,世子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么。”
“这说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信任过王爷,也没有信任过燕北。”
“是啊。”形势出乎意料,章冉也心焦得厉害。
“如此,咱们更百口莫辩了。”
等三人退下,萧容起身去宗祠去见萧皓。
这两日萧皓一直住在萧王府宗祠旁的屋子里,帮着镇压被萧容关押在宗祠里的主事。
这个时辰,萧皓已经歇下,听到动静,立刻披衣而起,问:“容容,出了何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萧容行过礼,简单说了情况,最后道:“叔祖,京中只怕很快就要有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