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奚融一脸沉默。
姜诚敏锐察觉到,殿下眼神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冷,和这清晨山间寒雾似的,无形,却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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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冷漠脸)他认识好多“兄台”。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争取晚上能再更一章,把更新时间调整回来。
第32章 款曲(十)
少倾,张九夷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茫然环顾一圈,喃喃问:“这是哪里……”
接着他骤然想起什么,弹坐起来,一把握住季子卿的手,急切道:“子卿,有贼!”
“九夷。”
季子卿立刻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没有贼,你看错了。”
“不不,我分明看见了,有贼爬窗进了你家!”
张九夷神色激动,显然还在回忆被掳来之前发生的事。
接着懊恼锤拳:“可惜当时屋里太黑,我只看到一个模糊黑影,并未看到贼的脸孔。子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打劫,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不行,我们必须报官去!”
姜诚掌间捏着一颗石子,已经做好随时击晕此人的准备,闻言,悄悄收回了手。
季子卿更是长松一口气。
他忙道:“九夷,你冷静一下,你真的看错了,没有贼。我们是喝酒喝多了,夜里出来爬山散心,你走得太急,不慎坠落山道,磕住了脑袋,晕了过去。还好我们幸运,遇到了这些好心的郎君!”
“子卿,你在说什么……”
张九夷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向好友。
显然,好友说的这些事,他完全不记得,他们夜里是坐在院子里喝了点酒,但喝完酒之后就直接睡了,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他就直接借宿在了好友家中。好友家中贫苦,没有多余的屋子和床,他们就挤在一张床上抵足而眠,半夜时他口渴,想起来找点水喝,不料正撞见一道黑影翻窗潜入,他大叫了一声,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但季子卿现在跟他说的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事情。
由于好友语气神态都太过笃定,张九夷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九夷,这位小郎君你还记得吧?”
生怕好友再说出不该说的话,招来祸患,季子卿当即转移话题。
张九夷循着季子卿所指看向顾容。
顾容将金针收回袖袋里,笑眯眯和他打了个招呼。
张九夷果然颇为惊讶睁大眼:“小郎君,怎么是你?”
“是啊,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顾容悠然回。
“小郎君,你还说!”
张九夷突然痛心疾首起来:“都是你建议子卿去投东宫,可险些害惨了子卿!”
整个小院再度因为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诡异静了下来。
宋阳、周闻鹤、姜诚三人都露出明显错愕色。
天爷,搞半天,季子卿口中那所谓的“高人”还真的存在,且就是这小郎君!
奚融虽没有明显情绪变化,但长眉轻轻挑动了下,显然也不掩意外。
“咳。”
在齐刷刷一片目光审视下,顾容以手掩唇,清清嗓子。
“我当日也是怕这位兄台想不开,才随口一劝,怎么,这位兄台,你当真往东宫投帖去了?”
“差一点就成功了!”
张九夷彻底恢复了精神,铿锵代答。
“幸好那太子在养病,没让他进门,小郎君,你说子卿要真是往东宫投了贴,这辈子不就毁了么!不说别的,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呜呜,子卿——你做什么。”
季子卿直接伸手捂住好友嘴巴,顶着一背冷汗道:“我这位朋友,口无遮拦惯了,竟敢妄议贵人,诸位勿要见怪,也勿听他胡言乱语。”
“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季才子是该好好管管你这位朋友的嘴。”
周闻鹤压着火气阴阳怪气道。
季子卿汗颜应是,心里七下八下,忐忑至极。
“这位兄台磕着了脑袋,却不见伤痕,很可能是内里存在淤堵,你们现在下山太危险,不如先留在我这里观察片刻再赶路。”
顾容思衬片刻,如是道。
“不敢麻烦小郎君了,我们现在就走。”
季子卿果然拒绝。
偏这时张九夷挣开了他束缚,颇是新奇的打量着这座山间小院,道:“子卿,我脖子还有些疼呢,这小郎君既然盛情邀请,不如我们留下待会儿,正好我久慕这山中春色,一直没机会来呢。”
“不行!”
“怎么不行,子卿,你怎么突然这般不讲理,你以前可不这样。”
季子卿岂能对他说出真实原因,只态度强硬说必须离开,张九夷偏就和他较劲:“要走你自己走,我可不走。”
“你们现在赶路是有些急,不如就暂留下观察吧。”
奚融突然发话。
季子卿一愣,有些意外,更有些担忧,但又不敢多问,只能应是。
“九夷,刚刚那位郎君的脸,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待众人散开,张九夷困惑开口。
季子卿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以前所未有的郑重严肃语气道:“九夷,那位郎君不是一般人物,你记住,无论你想起什么,记起什么,都不要说出来,否则,我们真要大祸临头了。”
张九夷显然被他态度所摄,一愣,点头答应。
因为奚融发了话,纵使季子卿再忐忑不安,也只能和张九夷一起留了下来。中间宋阳悄悄过来了一趟,告诉他,这木屋主人并不知太子身份,让他务必保密。
季子卿心中困惑也终于得到解答,原来,那小郎君真的和东宫没有任何纠葛,当日在街上对他的点拨,也纯属巧合和意外。
这天下的巧合,是如此之多。
他和奚融这位新任主君接触还不多,但也能看出来,奚融性情的确冷漠寡言,且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和这样的主君相处,他需要慎之又慎,把握好分寸,免得触及对方逆鳞。
听宋阳如此交代,他也不敢深问缘由,只正色答应。
只心里奇怪,这位小郎君显然也是个深藏不露怀揣奇才的,姿容更是罕见出众,十分符合当下名士风流的标准,殿下竟然不打算招揽么。
对于奚融的这个决定,宋阳与周闻鹤同样感到困惑,但两人也不敢多问,只期冀着那个叫张九夷的书生管住自己那张嘴,别惹祸上身。
宋阳要做早饭,季子卿也怕好友言行无状冲撞了太子,便带着张九夷一道在旁边搭手帮忙,顾容则回屋去洗脸。
脸盆里果然已经兑好了温水。
顾容洗了脸,又用牙粉净了牙,便跪坐到一边草席上,一边擦脸一边把乌发拆了,准备重新束一下。
顾容近来都是用发带束发,咬住发带一端,将乌发握成一缕,正要绕到后面去绑,一只手忽从后面伸来,直接拢住他发缕,将发带接了过去。
玄色宽袖带起一股清冷薄荷之息。
顾容一怔,忙要推拒,奚融先道:“别动。”
对方连衬裤都给他洗过了,恰好路过,顺便帮他束个发,似乎也显得很平常了。
顾容便老实坐了回去,偏头道:“有劳兄台了。”
“不劳。”
奚融不疾不徐用发带绑着掌间那缕发。
闲聊一般,问:“你怎么会建议你那位‘兄台’去往东宫投帖?你很看好太子么?”
顾容一笑。
“不是我非要建议他去东宫投帖,而是他想要活命,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去东宫投帖,要么就卷铺盖离开松州府。”
“他一个土生土长在松州的读书人,背井离乡太不现实了,那就只能去东宫投帖了。去东宫投帖于他来说未必是最佳选择,却能保住他一条命。”
后面沉默片刻。
“就算他不能崔氏,也可以投其他大族望族,怎么就一定得是东宫?”
顾容狡黠道:“严茂才既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既不许他投崔氏,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去其他大族里施展才华,抢他严大公子的风头,东宫就不一样了,光是一个残暴的名声,就足够让严茂才投鼠忌器。他想活命,只能去东宫。”
“你就没有想过,太子那般残暴,可能并非良主?那位季才子一介文弱书生,你就不怕他在东宫遭遇什么危险?”
“那也没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要是太子真非良主,等风头过了,他随便找个理由辞了东宫的差事便是,太子再残暴,还能和他一个穷书生过不去?”
这次后面沉默了很久。
“你们只有一面之缘,你就如此护着他,还费心为他筹谋,你很欣赏喜欢他罢?”
“欣赏?”
顾容思考了一下,点头道:“是有那么一点吧,楚江盛会几乎汇集了整个江南之地的优秀学子,能拿到魁首,还是挺不容易的。”
“这么值钱的文魁,若是被严茂才之流荼害,实在是有些可惜。”
后面直接没了声音。
吃完早饭,张九夷热情邀请顾容一起下棋,起因是他在屋后闲逛时,无意发现一方废弃的棋盘,被一丛山花覆盖。张九夷迅速收拾了出来,见那地方清幽雅致,棋盘周围开满一种黄色迎春花,风一吹,满地黄雪,甚是赏心悦目,便提议在那里烹茶,手谈。
顾容闲着无聊,便答应下来。
宋阳和周闻鹤也一道去围观。
张九夷和顾容下了两局,连败两局,便将季子卿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