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厚爱,但是——我真的担不起你的厚爱,我——”
顾容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因又一记滚烫的吻落了下来,这回,落在他耳畔,仿佛猛虎噙住蔷薇,温存小意,但又贪婪狠厉品尝,久久不绝。
“真的没有一点点么?”
猛虎仿佛已经将花瓣嚼碎。
后面人声音很低很沉问。
顾容一侧颈至耳畔俱被凶猛热气包裹,耳垂被噬得有些微疼,更有些痒,二人身体相贴,他几乎能感受到奚融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压抑低沉语调中隐含的剧烈期冀。
那箍在他腰间的臂,更是筋脉绷起,仿佛勒在他骨头上似的。
他垂下眼,心冷如铁地摇了下头。
“抱歉,我……”
“不用说了。”
笼在耳畔的热气终于消失。
奚融仿佛等这一刻也很久了。
他声音听起来亦很平静,如此一刻突然空旷无风的山谷,又如春日暖阳下,青碧澄澈不受任何风惊扰毫无波澜的湖水。
“本就是我唐突在先。”
“你就当听了几句玩笑话吧。”
“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唐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如此冷静善解人意,这等时候还顾及他的心情,顾容反而有些愧怍,过意不去。
搜肠刮肚一番,真心实意道:“兄台,你是个很好的人,一定可以找到真正值得你心悦之人。”
“我,不值得你如此。”
奚融只笑了笑,没说话。
他问:“要回去么?还是想继续跑一会儿。”
顾容道:“回去吧,离开太久,你的属下们恐怕会担心。”
乌骓马调转方向,继续在山谷里疾驰起来,歇了不到一会儿功夫的山风也再度涌聚而起,更暴烈的花雨随风铺洒而下。
按理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应该轻松释然。
但顾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连细碎花雨打在脸上、钻进领口里也懒得管。
他好像辜负了一个人的满腔衷肠。
像话本里忘恩负义的负心汉一般。
但转念又一想,长痛不如短痛,明知自己是个负心汉,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及时打醒人家,免得人家越陷越深,被他这副皮囊所迷惑,又何尝不是一种善举!
如此一想,顾容心情一下轻松起来。
回到林间,姜诚和护卫们已经打了丰盛的猎物回来,正在溪边处理中午要吃的野味,宋阳和周闻鹤则在生火。
看样子中午要就地取材吃烤野味。
看到奚融和顾容回来,二人连忙起身迎上来。
“公子和小郎君去何处了,可让我们好找。”
“发现了一处风景宜人的好地方,就过去转了转。”
顾容在马上答。
等乌骓停下,奚融先一步翻身下马。
顾容见他站在原处没动,显然是要和之前一样抱他下来,忙道:“不劳烦兄台,我自己来就可以。”
说完,利落地踩着脚蹬下了马。
宋阳露出意外色:“小郎君原来会骑马么?”
顾容谦虚道:“只学过一点点而已。”
姜诚拎着处理好的野兔、野鸡和半只獐子从下面走了过来,用木棍串了,放在火架上烤,接着又从囊袋里取出随行带的调料,撒在肉上。
林间很快弥漫起诱人的肉香。
顾容瞧着有趣,便凑过去,坐到一边,和他一块翻转野味。
“兄台,你烤野味很有一手啊。”
顾容称赞。
姜诚不掩骄傲道:“小郎君若想学,我倒可以教你几招。”
他二人当真一本正经探讨起野味的炙烤方法来。
奚融将乌骓交给亲从打理,没有立刻去火堆旁,而是负袖站在原处,目光一错不错看着席地坐在篝火后的那道蓝色身影上。
护卫们自行在不远处生起了另一堆火,周闻鹤也去加入了烧烤的队伍。
只剩宋阳还陪在奚融身边。
奚融离开了将近一个时辰,宋阳还挺好奇,这么长的时间,殿下究竟带着那小郎君去干什么了。
可这种私事,他又不敢擅自打探。
“孤向他表明了心意。”
宋阳暗暗揣测之际,奚融忽冷不丁道了句。
宋阳一愣。
准确说,吓了一跳。
这、这是他能听的么。
虽然之前已经有诸多揣测,可当此事真正从主君之口得到验证之时,他还是没控制住——心惊肉跳了一下。
只能忐忑问:“那小郎君……”
“他拒了孤。”
奚融唇线紧抿,淡淡道。
宋阳:“……”
宋阳又一愣。
没想到,最担心的事,这么快就成了事实。
“先生放心,孤没事。”
“被拒绝而已,这是孤最习惯的事。”
仿佛窥到他心中所想,奚融面无表情道。
“孤只是……有些意外,还有些难过。”
奚融苦笑。
俊挺面上不见任何情绪,黑沉冰寒的眸中却夹杂着一缕浅淡落寞。
“殿下……”宋阳这下也跟着难过心酸起来。
他没有想到,一向淡漠寡言的主君,会当着他的面,流露出如此一面,并说出这样的话。
主君大约也是实在需要倾诉,实在无人可诉说,才会找到他。
“会不会是殿下太过操切了,吓着了那小郎君?也许徐徐图之,还有机会。”
他试探道。
奚融摇头。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孤没有机会了。”
“他今日,答复得很坚定,孤能看出,不是假话。”
“那殿下,打算如何呢?”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奚融这次沉默了好久,道:“如此也好,也许是天意如此,让他不必受孤连累。”
宋阳不掩意外。
殿下竟并未如他担忧得一般,被刺激得阴暗扭曲,欲施不理智、甚至是强取豪夺之举。
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
野味很快烤好。
奚融和宋阳也走到篝火边坐了下去。
平日他们在小院里吃饭,顾容都是挨着奚融坐,今日因为与姜诚探讨野味制作方法,顾容直接坐在了姜诚旁边,另一侧坐着周闻鹤。
正对面倒是奚融。
如此也好,省得尴尬了。
奚融吃野味显然很娴熟,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先用巾帕擦拭了下,便去割肉。
他一动,其他人才敢跟着开动。
姜诚起身去片獐子肉,顾容盯着离自己最近的烤野鸡,正在琢磨是吃鸡翅膀还是鸡腿,眼前就忽然多了一只烤得十分焦香的兔子腿。
他一怔,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奚融。
“我另加了些调料,尝尝味道如何。”
奚融道。
顾容仍有些发呆,没有立刻接。
奚融仿佛窥破他心事:“怎么,觉得我是个气量狭窄随时会翻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