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持续了许久,竟像是一群老鼠经过。
顾容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拢紧被子,往靠窗的地方挪了挪,甚至已经下意识在搜寻周围有什么能打跑老鼠的东西,外面那些守卫多半不会管他害不害怕老鼠,更不会进来帮他打,正慌神,一道黑影竟飞燕一般自上方无声掠下。
顾容大吃一惊。
第一反应是,景曦那狗东西,竟然半夜派人来灭他的口么!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隔窗照入,在床边空地上落下一片银白。
黑影搜寻一圈,看到他,立刻大步来到床边,站到了那片银白里。
顾容下意识摸出了袖中金针。
“容容,别怕,是我。”
来人用极低声道,接着扯落了蒙面的黑布。
顾容一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英挺脸容,一时几乎疑在做梦。
也不知是惊喜于没有老鼠,或是什么其他心情,顾容直接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地上,伸手紧紧抱住了对方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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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大王克星:老鼠。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看到有宝贝问年龄,这里说一下,太子设定是24岁,容容是19,年龄差五岁的样子。
第43章 厮磨(一)
奚融显然也有些意外这一幕,微顿,接着眸底露出一缕柔色。
顾容只抱了片刻,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松开了手。
问:“兄台,你怎么来了?”
在决定独自折返的那一刻,他的确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奚融,此刻说实话,是充满意外与惊诧的,所以刚刚才会呆了呆。
顾容很快恢复理智。
道:“兄台,你赶紧走吧,我没事。”
燕北铁骑和公孙羽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奚融就算能侥幸趁夜潜入,也绝无可能把他从这间屋子里带出去。
奚融没有说话,而是垂目,盯着顾容被锁铐锁着的手。
他唇线紧抿成一线,眸底一瞬如沉寒冰。
兴许是情急之下,顾容那一针刺得不够深,在逃出城门不久,奚融就清醒了过来。
他当即喝令姜诚停下,问顾容所在。
姜诚一脸沉痛兼羞愧道:“小郎君留下,去挡燕王的人了。”
他果然是打的这个算盘。
思及刺晕他之前,顾容在他怀里仰起头,呼出的热气贴着他颈侧肌肤,与他说得那几句带着诀别意味的话,奚融一颗心突然疼得厉害。
“殿下,冰魄已经取到,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尽快解毒才是要务。”
周闻鹤直接跪下劝谏。
奚融看着黑黢黢的长道,任长风吹乱冠发,没有吭声,而是想,如果他们自此一别,再不相见,他解了毒又如何。
他没有看那株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冰魄一眼,也没有看跪着的三人,只异乎寻常平静说了两个字:“回去。”
他必须回去。
他不知,他与燕王与燕北有那样深的仇恨。
若真落到燕王手里,他会生不如死。
他若连一个人都护不了,还去争什么天下。
此刻,面对顾容明显带有困惑的疑问,奚融压下万千起伏如潮的心绪,依然用平静的语气道:“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这平静的一句话里,仿佛蕴含着山岳都难以撼动的力量。
顾容再度愣了下,道:“兄台,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以卵击石,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你放心,他们真不敢将我如何的。你看,我眼下不是全须全尾好好的么,他们甚至还给我酒喝。”
他又露出一点没心没肺的笑。
奚融只道:“放心,我有周全计划。”
他先让顾容坐下,俯身捡起地上的鞋子,给顾容穿上,而后不由分手握起顾容的手,躲到门后,屈指弹了颗石子到窗户上。
外面守卫听闻动静,立刻推门进来查看情况。
奚融拔出山阿,正要动手,顾容止住了他,而后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罐,撒了把药粉出来。
两名守卫摇晃片刻,瞬间扑倒于地。
如此依法炮制,又放倒数人。
二人一道出了屋子,其他守卫立刻呼喝着扑杀上来,奚融拔剑击退数人,拉着顾容且战且进到了院子里。
周围一霎之间,竟涌出许多火杖。
守卫自四面八方露出身形,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公孙羽自后现身,先看一眼顾容,接着视线落到奚融身上,道:“你自觉行事很隐秘,可惜,你面对的是燕北铁骑,今日你既赶着来送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守卫立刻一拥而上。
公孙羽此次出行所带自然都是精锐,但奚融剑锋亦极狠厉,以一当众,竟也不落下风,但因带着顾容,也始终无法脱离出包围圈。
院中寒光烁烁,尽是剑影。
包围圈越来越小。
两人背靠背站着,顾容撒出最后一把药粉,道:“兄台,你别管我了,赶紧走吧。”
看着奚融衣袍已被剑锋割破数处,顾容真心实意道。
奚融抿唇不言,紧攥着顾容手腕,招式越发狠厉。
公孙羽看在眼里,沉声发布最后通牒:“你若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若再执迷不悟,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时,院中一处突起了嘈乱声响。
有人高呼:“公孙将军,不好了,十三太保被人劫持了!”
斜后方向,一群守卫呈扇形慢慢后退着,姜诚提剑横在十三太保景曦的颈上,缓缓朝众人走来。
姜诚身上挂了不少彩,显然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护卫眼皮底下把人成功挟制。
景曦被拧着双臂,犹在破口大骂。
姜诚看着公孙羽:“让你们的人统统退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其实今夜公孙羽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会有人来劫人,但为保周全,他还是做了两手安排,没想到,竟真让他赌对了。
他自然也考虑到对方可能会劫持十三太保的可能,所以也安排了人手去十三太保住处。
但显然,他的人手并未起到作用。
准确来说,大约是被十三太保误解,给支开了。
所以才会有现在一幕。
这小公子固然重要,但在王爷眼里,显然是十三太保的安危更不容有失。
原本万无一失的事,此刻显然要功亏一篑了。
公孙羽不免再度在心里叹口气。
他一摆手,所有守卫便退至两侧。
“说吧,你们如何才肯放了十三太保?”
公孙羽问。
奚融言简意赅道:“准备两匹快马,让你的人放下武器,等安全出了城,我自会放他。”
“不行。”
“万一你们将太保挟做人质,拒不归还,甚至是伤及太保性命怎么办。”
公孙羽断然拒绝。
道:“我公孙羽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我可以给你们马,但你们出了这道院门,就必须放了太保,我保证不再为难你们便是。”
“我想,你们也不愿与我彻底撕破脸皮吧。”
“可以。”
顾容开口:“不过,我要你的马,还有这废物的马。”
“好。”
公孙羽深深看他一眼。
“小公子,今日是你运气好,望你好自为之。”
顾容悠然一笑。
“我运气好,那也是我的本事。”
“你也给燕雎带句话,上回帐子里太黑,我没能得手,也算他运气好,他那条命,我迟早会取。他有什么心事,只管冲着我一个来便是,休要祸及无辜,否则,他知道后果。”
公孙羽拧了下眉,显然对这大不敬之话感到不悦,没接话,示意随从去牵马。
公孙羽与景曦的坐骑自然皆是万里挑一的神骏,景曦眼睁睁看着那匹义父奖赏自己的宝马被牵出来,越发愤怒。
然而受制于人,他又不能阻止。
顾容和奚融各牵一匹马,姜诚挟制着景曦,很快出了院门。
奚融拉着顾容上了一匹马,姜诚则丢开景曦迅速上了第二匹马,三人一道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