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低下头。
忍不住道:“这十三太保,仗着王爷宠爱,也太张狂了一些,昨夜分明是他发脾气支开将军的人,才落入贼人之手,反而来怪将军护他不利。”
公孙羽没说什么,只道:“收拾下东西,也准备上路吧。”
“下月初八就是王爷生辰,万不可误了。”
奚融坚持上马,在与提前带着冰魄进山的宋阳、周闻鹤等人汇合之后,找到一处隐秘的山洞做落脚点,才放心昏迷了过去。
顾容立刻为他拔箭处理伤口。
这一箭极深,直接贯穿胸口,所幸距离心脏要害位置尚有一段距离。顾容让奚融平躺,跪在他身侧,一手按着他胸口,一手垫着白布,迅速将铁箭拔出。因为没有现成伤药,只能临时采了些止血的草药,捣烂后给他敷到伤口上,再进行包扎。
处理好一切后,便安静在一边守着,略失神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英俊面孔。
在伤兵营时,比这更严重更惨烈的伤他都处理过,但顾容从未如此刻一般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宋阳与周闻鹤同样忧心忡忡守在旁边,宋阳看顾容自己宽袍上也沾了大片血,脸上也全是因拔箭而被喷溅上的血点,便道:“小郎君,你也去收拾一下吧,这里我们先守着就行。”
顾容摇了下头,没有动。
姜诚提剑从外面走了进来,道:“那些豪族又调集了大批兵马过来,已经在搜山,恐怕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宋先生,周先生,此地恐怕不宜久留。”
宋阳与周闻鹤俱脸色一变。
他们自然料到,严鹤梅和刘信、冯重等人不会轻易罢休,但没想到,这群人会来得这般快,便是这间山洞,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到的避身之所,一旦离开,又要去哪里寻找下一个合适地点,山上顾容的那座小院,显然是不能回去了。二则,奚融眼下伤势严重,实在经不起来回颠簸了。
周闻鹤直接霍然站起:“这群狗日的,他们若真敢过来,我便与他们拼了!”
宋阳扯住他。
“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就算拼了这条命,又能杀掉几人,再说,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公子呢?”
接着问姜诚:“你估摸着,他们最迟何时能搜到这里?”
姜诚道:“恐怕至多也就一个时辰。”
宋阳心一沉,便知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说是一个时辰,总不能等敌人到了眼前再转移。
然而说转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又该往哪里转移,眼下山上山下,竟俱是死路。
一直沉默的顾容忽抬起眼,道:“我认识两个朋友,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深处,那里道路不通,鲜少有人知道,去找他们吧。”
“但是,冰魄不能一起带走。”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顾容道:“你们公子眼下伤势严重,在伤好之前,根本无法使用冰魄解毒,冰魄一旦离水,恐怕保存不了太久。”
“再者,人和冰魄一起,本来也不安全。”
冰魄太重要,宋阳一直随身携带,听了这话,骤然想到什么,忙将绑在身上用厚布包裹着的匣子取了下来。
等解开厚布,宋阳便知顾容所言非虚。
那株蓝色莲花依旧在安静绽放着,但匣中冰晶,显然已经有融化迹象。
姜诚忍不住问:“可不带着冰魄,又该把冰魄放在何处?万一丢了,岂不要误大事?”
顾容道:“放到之前你们公子疗伤的那片寒潭里。”
“可那里距离小郎君你的院子很近,岂不危险。”
“我倒觉得小郎君这主意极好。”
宋阳开口:“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正是最安全的地方,那片寒潭宛如‘灯下黑’那些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把冰魄放在那里。”
“寒潭温度低,最适宜保存冰魄,否则等公子伤好,冰魄说不准已经枯萎,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而且,宋阳也很赞成顾容说的另一点。
带着冰魄在身上,便犹如带着一个软肋,在危急关头,他们难免要分神,在保护殿下和保护冰魄之间左支右绌。
众人计议已定,不再犹豫,宋阳让武艺高强的姜诚亲自去安置冰魄,剩下的人和他们一道先带着奚融离开,去投奔顾容口中的朋友。
经过这阵子患难与共,他们自然不会怀疑顾容这所谓朋友的可信度。
这小郎君毕竟常年住在山里,论对山里情况的熟悉和交际情况,自然要远胜他们。
很快新的问题又出现。
奚融昏迷无法驭马,必须有人同乘,但乌骓马除了奚融本人,根本不让其他人近身,如果不用乌骓,其他马匹带着两人,一则不如乌骓平稳,熟悉奚融这个主人,二则,不一定能熬得住漫长难行的山路。
奚融和顾容从公孙羽那里抢来的两匹神骏,经过一场激战,早已重伤倒地。
“让我试试吧。”
众人为难之际,顾容道。
他走到马前,伸手先摸了摸乌骓油亮马鬃,乌骓竟露出温顺之态,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真乖。”
顾容夸赞了句,直接踩着脚蹬上了马。
乌骓竟真的没有将他颠下马,反而欢快摇了下尾巴。
众人皆面露惊愕与不可思议。
顾容又伸手摸了把马头,确定乌骓真的没有抵触他后,与众人一道将奚融扶上马。
站在高处,已经隐约可见远处闪动的火光。
众人循着顾容指示的路径,往大山深处而去,为了避免被后方追兵追踪到,每走一段路,便抹去马蹄印记,并在分叉路口制造出假的马蹄印。
但这种方法也只能迷惑敌人一时,因而众人并不敢有丝毫松懈。
接近中午时,姜诚顺利安置冰魄回来,与众人汇合。
灵隐山极大,一行人行走于深山老林间,当真如置身怪兽犬牙之中。
次日黎明时分,众人终于抵达顾容所说的朋友居所,是一座位于桃林深处的山中小院,周边曲水环绕,在晨雾遮掩中,宛如世外桃源。
顾容下马,过去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
开门的竟是两个皓首老者,见到站在昏暗晨光里的少年,颇有些不可思议。
“容容?”
“你这是?”
他们越发惊讶看着顾容满身的血迹。
后面一个急脾气的直接问:“是谁干的?”
顾容道:“我没事,是我一位朋友受了重伤,我得带他们过来借住几天。”
二人神色稍缓,接着视线一眯,看向后面跟着的一行人。
宋阳、周闻鹤、姜诚已经跟着下马,并将奚融扶了下来。
一夜颠簸,奚融额发贴于面,唇与面一片惨白,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为首老者微微露出不悦:“容容,你该知道,我们这里是不收留外人的,你一下带这么多人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容直接:“你们就说,到底借还是不借?”
二人对望一眼,最终点头。
“行,先让他们进来吧。”
顾容显然对此地有些熟悉,也不等二人吩咐,就立刻带着几人进了院中一座干净的茅草屋里,接着让宋阳和姜诚将奚融放到床上,开始检查奚融的伤势。
两个老者站在屋外,隔窗看着。
其中一个道:“岑老头,我怎么觉得,这个容容,怎么这么不对劲儿。”
“你看他刚刚那样子,咱们要敢说个不字,他只怕得把咱们这几间屋子给烧了。”
另一个人没好气看他一眼。
“我看是大事不妙。”
“他这几个朋友,说是朋友,我怎么瞧着就像一群亡命之徒。”
“那萧景明是什么脾气,要是让他知道,容容在外面交了这么一群朋友,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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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宝贝:什么不对劲儿,这才哪儿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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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厮磨(三)
经过一日颠簸,奚融伤口果然严重迸裂,止血的药草是就近临时采集,作用终究有限,血直接浸透了层层衣袍。
好在终于有了落脚地,不至于进一步恶化情况。
顾容先取了清水和干净的毛巾,一点点仔细擦拭掉伤口附近的血污,又取来药酒,用棉布蘸了,给伤口做了一遍完整的消毒,补全了之前在石洞里没做的事,等伤口里流出的终于不再是污血,方进行最后的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奚融几乎都毫无反应。
大约是之前伤口处理不够干净,再加上连夜奔波,奚融还有些发热。
顾容不敢大意,又用毛巾浸了冷水,拧干,敷在他额上。
“这是能消炎退热的药丸,虽然年份有些久了,但多少应该还顶些用,你也给他服上一些吧。”
那名姓岑的老者揣着袖子进来,将一个色泽古旧的白色瓷瓶递到顾容面前。
顾容当即接过,拔开塞子嗅了嗅,直接倒了两颗出来,让姜诚将奚融扶起,将药丸塞进了奚融口中,又给他喂了两小口清水。
姜诚原本还担心殿下昏迷中不会轻易服药,见整个过程竟出乎意料顺利,顿时长松一口气。
奚融显然一时半刻无法醒来,众人不好都拥聚在屋里,宋阳带着周闻鹤、姜诚一道出去,向两名老者致谢。
“谢就不必了。”
“我们也是看在容容的面上,才让你们进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