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去后,我就把这些珠子都串起来,给你做个挂件,挂在腰上。”
奚融道。
这份礼物的确够别致。
顾容眉眼弯弯,问:“你还懂这个?”
奚融坦诚道:“只看人做过,不过,我可以学。”
“我学东西很快的。”
“嗯。”
顾容点头,趁着无人注意,忽抬起袖,往前一凑,直接在奚融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又迅速放下宽袖,若无其事站了起来。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记得多钓几条鱼。”
众目睽睽,方才的举动的确过于大胆。
顾容忍着脸热道了句,就迅速走开回对面了。
他亲完就跑,倒弄得奚融心口一阵狂乱跳。
因从小到大,他似乎极少得到过,如此热情的回应。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他很多行止分明是个小君子,内里竟是……这样可爱的性情,并且是——如此地喜爱他这个人。
他何德何能,竟有此福气。
奚融忍不住再度无声笑起来。
一时间,只觉空气和冰冷的河水里涌动的都是甜蜜欢娱气息。
这一钓就直接钓到了傍晚。
商不语和岑云收获颇丰,钓了满满一筐的鱼,奚融也提着鱼筐从对面走了过来,和二人汇合。
岑云伸长脖子一看,他鱼筐里只有一条巴掌大小的可怜小鱼,不由大为诧异,商不语亦微有意外。
“这一整天,你就钓了这么一条?”
奚融道:“晚辈技艺不精,让前辈见笑了。”
岑云直接:“你不是会武艺么?便是直接拿剑去刺,应该也能刺不少条啊,还有,不还有人偷摸摸给你送鱼竿么?怎么,也没帮你多钓几条?你这技艺,着实也有些太不精了啊。”
他故意看着顾容说。
顾容装作没有听见,奚融神色不变:“前辈既是约晚辈来垂钓,晚辈自当尽力奉陪,岂能用其他方法。”
“还真是个木头疙瘩!”
岑云摇摇头,自顾往前走了。
晚膳宋阳做了一顿丰盛的烧鱼。
吃饭间隙,商不语看着奚融问:“你一个商客,还坚持习武?”
奚融搁下筷子,回道:“原本只是想强身健体,但后来走南闯北,发现有武艺傍身,才能更安全些,才一直习练至今。”
商不语颔首:“我看你用剑更多,我这里恰好有几本关于剑术的书籍,可以赠予你。另外,这习武之事,归根到底也在修心,关于修心养性,我这里也有几本不错的书,一道给你了。”
宋阳先目露惊喜。
因以这二贤博文广知的程度,能赠出的书籍,绝非寻常典籍。
顾容也笑道:“我这两个老友,吝啬得很,最宝贝他们那些书,一般可不轻易送人的,兄台,你可真是撞大运了。”
岑云瞪他一眼:“你从我们这里骗得好东西还少么,也好意思说!”
奚融第一时间起身致谢:“晚辈谢前辈垂爱。”
商不语一摆手:“不必客气,我们两个糟老头子也拿不动刀剑,那些书放在我们这里也是浪费。”
吃完饭,商不语让顾容跟着他们去拿书。
顾容进了正屋,却发现商不语与岑云都神色凝重坐在案后。
不解问:“师伯怎么了?书呢?”
商不语没答,直接道:“容容,你这位朋友,心性非同一般,绝非寻常人物,你与他,未必是一类人。虽说有些话不该我们两个老东西来说,可我们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顾容越发不解:“可你们刚刚不还称赞他,要送他书么?”
“一码归一码。”
“他对你有救命之恩,那些书,权当帮你回报人家了。”
“但今日,他能不受我们的言语激将,硬是握着一根直钩的鱼竿,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在冰冷的河边坐了整整一天,宁愿不要面子,也不使用任何巧径,如此心志,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说句实话,便是我们两个老头子,年轻时也不一定做得到。”
“心志坚定,自然是好事,可心志至坚,又习武之人,很可能也至凶狠。容容,你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我们岂能不担心。”
屋外,徘徊过来,原本正打算敲门的奚融手倏地一顿,最终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目,疏淡月色落在那张英挺面孔上,只勾勒出一个俊美锋利轮廓,看不出什么表情,立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他自然不是故意作出偷听之举,而是担心顾容一个人抱不动那些书,想过来看看,需不需帮忙,万没料到会撞见如此一幕。
对于商不语和岑云的这番评价,他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内心可称毫无波澜。
因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非议,与其他人对他的非议和评价相比,二人的说法甚至称得上温和。何况,至坚至狠,用这四字来评价他,某种意义上来说,堪称精准。这两位他毫无疑问应尊为前辈的鸿儒,的确眼光毒辣。
既已听到了,按理,他不妨多听片刻,听一听顾容会如何回答。
可他却没有勇气。
抑或说,害怕。
他从未想到,他一路披荆斩棘剑端染满鲜血走到现在,竟也有怕的一日。
等顾容抱着书回去,奚融已经脱了外袍,只着玄色里衣躺在床上。
顾容把书放到书案上,照旧先查看了他的伤口。
奚融箭伤虽深,但伤口愈合速度还算可以,虽然今日在外面待了一天,也并未出现开裂情况。
现在顾容也不需要再每日给他换药。
因而确认没问题之后,顾容就轻车熟路爬上床,躺到了里侧。
“躺着就是舒服。”
顾容感叹了一句,便闭上眼,等着即将到来的事。
他想,一般这种情况,奚融肯定要开始亲他了。
他们约定好了,这次时间要短一些,顾容很期待接下来的体验。
但等了许久,顾容都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厮磨。
不由睁开眼,偏头往旁边看去。
这一看,就发现奚融也正一动不动望着他,只是那眼神里,是半点非分之想也没有,仿佛是在出神。
“这样盯着我作甚?”
顾容直接问。
同时也忽然意识到,自他进入屋子起,奚融似乎就格外沉默,与平日的表现完全不同。
他们才欢好了短短两日,难道这人就已经腻了么?
是不是,太短了点啊。
顾容胡思乱想之余,奚融语气甚是低沉,神色隐含落寞开了口:“容容,我在想,你与我好,是不是还是我逼迫你太紧了些,你只是因为我救了你,才一时冲动,答应了我。”
顾容狐疑盯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奚融便道:“我性情不是很好,他们都觉我冷血刻薄,我怕你将来回后悔答应我。”
顾容眼睛轻一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儿,你方才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我并非故意。”
奚融抿了下唇。
“只是不小心听到了而已。”
他神色看起来越发落寞,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哦。”
顾容拉长语调,问:“那你就没听到我怎么说的?”
就这么承认,马上要直面这个残酷问题,奚融浑身肌肉已经开始绷紧。
他声音虽还维持着素日沉着,但也明显紧绷着:“那样就真是偷听了,我岂能。”
“不过,他们说得其实很有理。”
“你若现在就反悔,我绝不会说什么。”
顾容点头:“是啊,他们说得的确很有理。”
“我也告诉他们,你的确很凶狠。”
奚融呼吸一滞。
狂乱跳了整整一日的心,也仿佛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清晰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在凝滞,变冷,如入冬的河流,一点点冰封,很快就能变成万里雪原。
顾容打量着他的模样,唇角含笑道:“我还特别认真跟他们讲了,你是如何的凶狠,你猜他们怎么说?”
奚融便麻木问:“怎么说?”
“他们说啊,我这么爱闯祸,还真是得交一个凶狠一点的朋友。”
“为了表示对你在千军万马中救我的壮举,他们一时高兴,还多赠了你两本好书。”
那气息犹如羽毛一般,一下一下在耳畔撩拨,和着调皮的语气。
奚融陡得转过脸,难以置信望着顾容,心口再度砰砰乱跳起来。
“当真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