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立刻面露激动:“是前朝颇有名的一本兵书,据说遗失已久,没想到竟在二位高人处。”
顾容看了眼封皮:“难道是《九符兵法》?”
“正是!小郎君竟也听过么?”
“略有耳闻而已,不过,这本兵书毕竟年代久远,很多东西已经落于窠臼,倒是绘制的那些山川地域图还有些意思。我那两位老友,想来是觉得你家公子日后经商可能用得到。”
顾容说得随意,宋阳却很是意外。
因《九符兵法》失传已久,寻常人别说熟读,根本不可能知道书中内容,可这小郎君,竟能这般侃侃而谈此书精华所在。
连奚融都抬起头,用赞赏的语气道:“容容,你涉猎很广。”
顾容笑眯眯道:“之前借住在这里时,无聊读过一点而已。”
这个理由倒是很有说服力。
宋阳不由感叹:“这两位前辈有如此才学,却甘心隐居山中,不问世事,也实在令人钦佩。”
如此又过了月余,奚融的伤基本痊愈。
同时姜诚也从外带回消息:因为久搜寻不到奚融踪迹,刘信、冯重这些豪族终于将兵马撤去。
奚融伤虽好全,但体内毒仍未解,冰魄也不可能一直存放在寒潭里,众人显然到了离开的时候。
顾容也没打算一直赖在商不语与岑云这里,这么多人住在这儿,到底也打扰两个老人家清修,也可能给他们带来危险。但当面辞行,两人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
顾容于是想了一个馊主意,趁着夜里二人睡着时,故技重施,留了一封信,就与奚融一道悄悄溜了。
奚融也特意留了一封请罪信。
众人照旧先回了顾容那座山间小院。
小院显然已经被彻底搜检过一番,内外乱得不成样子,但所幸屋舍院墙无损,收拾收拾就能接着住。
顾容刚进院子,花狸猫也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头扎进主人怀里,热情迎接主人归来。
顾容也很想猫,抱着猫揉来揉去,不舍得撒手。
奚融看了眼,自去收拾屋子。
一切弄妥当已是傍晚。
顾容整个午后都在院子里收拾自己的药草,顺便喂了喂墙角仍顽强活着的那四只宝贝虫子,等进了木屋,惊讶咦一声。
因原本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不仅已经恢复整洁面貌,包括他书架上的那些书,也原原本本回到了原本位置,屋中显眼的地方,还摆了许多漂亮的野花,一束一束,插在简陋的瓷罐里,用清水滋润着,粉紫黄绿,虽称不上争奇斗艳,却是一派蓬勃的春日气息,令他这小小木屋焕然一新,多了许多盎然情趣。
不仅外间木屋,连里面石洞的石案和洞壁上,也摆设了许多漂亮的花束。奚融正俯身将一束紫色的花放置在床头。
“兄台,真是看不出来,你竟这般有生活情趣。”
顾容由衷感叹。
奚融道:“今日是我们第一天回来,我想让你有个好心情,顺便除除晦气,如何,喜欢么?”
顾容点头。
“如今我这屋子,满室生香,可比那黄鹤楼的上房还奢贵。”
“我简直无法想象,今晚我会睡得多么舒服。”
奚融跟着点了下头。
“我也很期待。”
晚些时候,季子卿也来到了山上。
姜诚开的门,季子卿匆匆看了眼身后,低声道:“劳烦统领待会儿先将九夷打晕。”
季子卿原本是没打算带着张九夷过来的,奈何好友缠着他不放,他又急于赶时间,只能把人一起带过来了。
此刻,张九夷正兴奋欣赏山间春色。
欣赏着欣赏着,就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将好友安置好,季子卿就去见奚融,这段时间,季子卿一直奉命假意投效,跟随在严茂才身边,行过礼,在说了严鹤梅父子和那些豪族的一些情况后,季子卿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陛下发了诏书来松州府。”
季子卿顿了下,才道:“诏书内容是……斥责殿下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滥杀官员,性恣雎,少宽仁……命殿下躬身自省,静思己过,并罚俸一年,以作惩戒。”
众人神色皆一变。
宋阳道:“就算是申斥诏书,陛下也该直接发往东宫行辕,发往松州府,是怎么回事。”
周闻鹤冷笑:“还用说,定然又是那崔氏搞的鬼,故意用这种法子让殿下失了颜面……”
季子卿也颇感不平。
他虽不了解西南一战内情,但也觉得,陛下这封申斥诏书,措辞有些过于严厉苛刻了。
奚融神色如常,并未有多少波动。
只问:“还有其他事么?”
季子卿忙回:“目前只有这些。”
“你做得很好,只是,孤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你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奚融淡漠盯着他。
季子卿恭敬伏地:“草民不敢,忠臣不事二主,草民既择了殿下为主,就绝不后悔。”
“接下来的事,让宋先生与你交代吧。”
“是。”
等季子卿抬起头,奚融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免有些忐忑看向宋阳:“殿下……还好吧?”
宋阳叹道:“那崔氏势大,殿下眼下也只能选择隐忍,咽下这口恶气了。”
奚融的确还好,这封申斥书,甚至可以说完全没影响到他任何心情。
他眼下满心都是今夜的安排。
为此,他甚至准备了酒助兴。
但当奚融踏进木屋,看到正兴致勃勃与顾容对坐而饮的张九夷时,就蓦得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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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我与老婆洞房花烛。
谢谢大家的祝福!么么!今天晚了很多,抱歉!
第51章 厮磨(九)
方才奚融等人是在屋后的那片山崖上说话。
未免张九夷出现意外情况,姜诚直接将他安置在了他、宋阳、周闻鹤三人睡的那间小屋里,之后就赶去了后山。
但张九夷自己却醒了过来。
醒来后不见季子卿,但他立刻认出,所在之地正是之前他来过的那座山间小屋。自然而然地,他就见到了正坐在屋里草席上看书的顾容。
彼时顾容正翻医书,研究怎么正确将那株冰魄入药。
看到张九夷一个大活人进来,也很诧异。
“我与子卿走丢了!”
“他似乎被借住在你这里的那群山匪带走了!”
张九夷惶恐万分道。
“山匪?”
“没错,小郎君,当时给我们开门的就是那个带着武器、武功看起来十分高强的男匪。”
“不过小郎君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么,你真的行刺过燕王么!你怎么那么大胆子,敢跑去行刺燕王啊?”
张九夷连珠炮一般,将满脑袋疑惑都问了出来。
最后恳求:“小郎君,你能不能让你那些山匪朋友放了子卿?子卿家中还有老母要奉养,他不回家,伯母一定要急坏了!”
顾容大致猜出了情况。
方才奚融出门时,只说有点生意上的小事需要处理一下。
没想到和季子卿有关。
无论内情是什么,他们眼下好不容易躲过了追踪,万万不能被眼前这个不明真相的愣头青书生泄露了踪迹,顾容当即放下书宽慰他:“放心,你的朋友不会有事。”
“他们应只是找他谈些事而已,他们也并非什么山匪,而是普通商客,是那些豪族官员想敲诈勒索钱财不成,恼羞成怒,才故意将他们诬为山匪。”
“张公子,你若不想沾染是非,最好忘记见过我们的事。”
张九夷只是脾气直,又不傻,当即诺诺点头:“你放心,只要他们肯放了子卿,我绝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
“你要不信,我可以以性命起誓,或者签字画押也行。”
顾容说不必,为缓解他紧张情绪,便邀请他一起喝酒。
顾容姿仪出众,说话也温声细语,张九夷很快放松下来,并想起了跟随好友上山的初衷——欣赏山景,于是也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与顾容侃侃而谈起来。
奚融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张九夷说得正起兴,看到奚融,直接一个哆嗦,吓得丢了手里的酒碗。
“兄台,这位兄台是来找自己好友的,你们谈完事了么?”
顾容先一步开口。
奚融眼底阴沉立时散去。
点头:“已经谈完了。”
不多时,季子卿跟着姜诚等人一道回来,得知情况,脸色一变,立刻赶来,将张九夷从草席上扯起。
“小郎君,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