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宁微真的很爱连奕,眼睛里带着光,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对方。但他又不让人觉得烦,不会时时刻刻黏住连奕,可无论连奕做什么,他能都准确预判对方下一步动作,并立刻做出回应。
如果不是把一个人完完全全放在心上,是不会如此妥帖的。
不只对连奕,对他的朋友们,宁微也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江遂不吃葱姜,宁微早早就把葱姜挑出来;正午的阳光打在云行额头,宁微便将窗帘拉上一角。
这个家世背景普通的Omega,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能让所有他身边的人得到最细致妥当的照顾,也能让每个人都亲近他,喜欢他。
而且宁微实在太温柔了,无害到仿若一张白纸,又满心满眼全是连奕。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是冲着和连奕一辈子去的。刚才说到未来的打算里,也全都有连奕。
他和连奕不同,若是分手,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毫无棱角的人,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云行和江遂便都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听到连奕的话,江遂还是很意外:“家里能同意?”
连奕笑了声:“家里管不了。”
“见家长之后呢?”江遂有些不敢置信,“总不能结婚吧?”
这个问题连奕是真没想过,不过既然江遂问到这了,他敛了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点着,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
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聚餐结束后,大家各归各位,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然而很快,一场意外打破了平静日子。
连奕在一处废弃停车场找到江遂的时候,他手臂被子弹擦过,好在没有大问题。他今天出门办事,返程时经停加油站,在那里被来路不明的枪手袭击。加油站不算偏僻,又是治安良好的新联盟国首都,且不在战时,江遂并未太警惕,这才着了道。不过他反应很快,堪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枪,只伤到手臂。
他通知连奕之后,便开车追击枪手,一直追到这里。
两人循着痕迹搜寻,对手很狡猾,痕迹在此处中断,仿佛凭空消失。
江遂靠坐在车头,将外套脱了,衬衣袖子撕开,拿止血带包扎好,简单描述枪手特征:“性别不明,身高约178厘米,全覆式头盔,骑一辆黑色川崎,改装过消音排气,用的是Glock17 ,只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有要了江遂的命,便失了先机,对方显然知道江遂的能耐,毫不恋战,立即骑车离开。
连奕问:“alpha?”
江遂思考片刻:“不像。”
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淬炼出的直觉,往往比数据和判断更接近真相。
连奕将烟碾灭,面色沉肃:“宋家的人?”
想要江遂命的人不多不少,宋家排第一。江遂为了让云行脱离宋家桎梏,明的暗的招数都用上了,先是直接带走云行,而后联合几家老牌资本在即将到来的商会换届上唱反调,还放出风声在查宋家海外生产线涉走私违禁品,就差正面开撕。
江遂这次笃定地说:“不是。”
以宋明之睚眦必报的性格,背后放冷枪这事是能干得出来的。但宋家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到当街枪杀司令部军官。况且此前连奕已经让人盯着宋家,稍有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察觉。
连奕又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那就是冲着对跖点来的。”
对跖点计划已经进入一级部署阶段,核心执行权限不超过五人,而完整的启动秘钥分成两段,分别由江遂和连奕作为储存机体,两人也背负着互不相同的任务路径规划。
“看来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连奕说。
他和江遂有同样的直觉和判断,敌人能渗透至如此近的距离,在江遂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意味着其行踪被完全掌握。这是一场筹备完善的猎杀,若不是江遂近来因宋家的事格外警觉,今天不一定躲得开。
能布下此局的人,手段远超普通杀手。而真正让连奕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与江遂都没有嗅到一丝风声。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
“小木头。”连奕说出心中猜测。
第20章 没有答案
小木头是近两年活跃在暗市和国际情报组织的顶级间谍,性别年龄面貌不详,手段诡谲,行踪难觅。这人出现得突然,但一上来就干了几票大的。
一年前,某国安全部门为战略储备量身定制的“捕鼠笼”行动失败,引发内部清洗,多名高官去职;同期泄露的武器数据直接搅黄了两大军工巨头的合并案,导致股价崩盘;半年前,某国情报核心系统内潜伏特工名单失窃,部分人员自此失联,该事件被内部列为最高耻辱,至今秘而不宣。
后经查证,以上皆是小木头手笔。但关于此人身份的可靠情报寥寥无几,唯一能确定的,是其效忠于缅独立州。
对跖点计划部署完成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缅独立州,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新联盟国军部情报部门已全面加强对各方动向的监控,来自缅独立州的情报人员与高危行动者潜入,已被列为当前的首要威胁。
江遂将钥匙扔给连奕,坐上副驾驶,连奕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启动。
江遂扭头看他:“你再不送我回司令部,伤口就痊愈了。”
连奕捏着钥匙,视线落在中控盘上,江遂愣了下,竟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遂皱眉:“怎么了?”
连奕没解释,敛了神色,又恢复自如神态:“走吧,先回去。”
等到晚上,傅言归在军委会大楼单独见了他俩,在座的除了任意和安全委员会主席梁都,还有情报局局长。会议时间不长,但气氛凝重,情报局监测显示,目前已确定多家情报机构人员非法入境,隐藏在各处伺机行动。其中最为棘手的,便是代号为“小木头”的缅独立州间谍。他们也已基本确定,当天下午袭击江遂的人,就是他。
梁都已布下围剿计划,即便如此,任意依然担心。送两人出门时,他特意嘱咐了几句:“观澜山和江老爷子那里,都已升级安防。转告家里人,最近不要单独行动。”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对手又是传闻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不排除向身边人下手的可能。
江遂对此不以为意,他祖父曾官至陆军总司令,这点宵小手段还看不到眼里。至于连家,连莫为人滴水不漏,观澜山更是铜墙铁壁。
两人一同往外走,出了军部大楼,连奕停下,靠在车旁抽烟。
“先别和云行说,省得他担心。”江遂手臂有伤,只能披着外套,他打算今晚回军校宿舍去,不让云行发现自己受伤的事。
“知道。”连奕点头。
最近江遂计划从疗养院劫出云行的母亲,云行原本就处于异常紧张中,若是知道江遂被袭击,怕是影响下一步计划。
连奕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很快消散。他看起来心不在焉,方才开会时已经有所表现。江遂看了他一眼,突然便想到之前他在车上时的慌乱神情。
他试探着问:“你担心宁微?”
连奕没否认,眸色加深。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神经时刻绷紧,习惯性地评估每一个陌生人的威胁等级,进入任何场所都会先确认出口和掩体,信任清单短得可怜。但宁微只是一个普通人,和这个城市里的年轻人一样,安分守己地上班,周末逛街约会,闲暇时间做饭刷剧,这种超出常规认知的血腥和危险,大概只在电影里看过。
“加几个人看着吧,最近少出门。”江遂提议。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若是小木头真的向他们身边人下手,目前看,最大的软肋和缺口便是宁微。
连奕对江遂的话不置可否,垂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个冷血玩意儿,取这么可爱的代号,哪天抓到人,得看看长什么样儿。”江遂将手指捏得轻响,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受伤,没想到今天差点交代了,心里难免窝着一股火。
江遂用胳膊肘顶一顶连奕,问他:“你说,这个小木头是alpha还是beta?”
连奕绕到主驾开车门,示意江遂上车:“不管是什么,抓住就知道了。”
第二天,连奕便将宁微带到他名下一处安防严密的公寓里,宠物店也暂时让别人照管。在抓到小木头之前,他不能冒险。其实他曾经动过要把宁微安置在观澜山的念头,但宁微很紧张,执意不肯,连奕最终作罢。
工作上的事连奕从不提及,宁微知道规矩,也从不问。这次一样,连奕只说最近这段时间需要避一避,宁微就简单收拾一下东西,乖乖跟着他走了。
“问都不问,也不怕被我卖了。”
连奕带着宁微熟悉公寓环境,大开间卧室,错层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宁微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好奇的模样看得人心痒。连奕盯着他的发梢,上手揉了一把,还吓唬他。
宁微趴在玻璃上往外看,闻言回过头来。他仰着脸,眼底压着担忧:“很严重吗?”
他知道连奕工作的特殊性,偶尔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气,也会有些零碎伤口。他从不开口问,只是默默帮着处理,之后问一句疼不疼。
凶猛野兽回笼休憩,神经完全放松,等待一双温柔的手掌顺毛。连奕心中说不清什么,看着眼前一片赤诚的人,嘴里说着担忧的话,伤口便真的涌上来痛意。
但这次是真的高风险,连奕反而不能吓他,便将人拥进怀里,轻拍他后背:“没事,很快就能解决。”
连续数日相安无事,宁微在公寓里待得无聊,等连奕回来,便说群里有小动物游园会。是一群志趣相投的宠物店主建的群,平常搞点活动,连奕甚至陪着宁微去参加过。
“想去就去。”连奕翻着群聊记录,是各种猫猫狗狗威风凛凛的图片。
“真的?”宁微眼睛发亮,“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连奕说。
安全委员会即将收网,最近秘密逮捕了多名非法入境人员,虽说还没抓住小木头,但有他跟着宁微,出不了什么事。
游园会在市郊的湿地公园举办,说是游园会,实则是大家各自带着宠物出来聚餐放风,相当自由。跟着宁微来的小鬼仿佛到了自己主场,一会儿唱歌搭讪,一会儿雄鹰展翅,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连奕坐在草坪上吃宁微做的饭团,一口一个,舒舒服服地晒太阳。若不是旁边那对带着狗狗的亲密情侣突然掏出枪对着他,连奕想,这肯定是完美的一天。
后面发生的事挺混乱的,枪声四起,猫叫犬吠,人和动物都疯狂往远处逃窜。连小鬼也吓得扑啦啦往湖里飞。
正在湖边和喵咪拍照的宁微似乎是愣了下,往这边看过来。彼时连奕已经开枪放倒其中一人。他躲在树后,看着宁微逆着人流往这边跑。
是个上坡,宁微跑得很急,中途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今天阳光正好,明晃晃洒下来,将每个角落翻出来放在明处。即便距离很远,连奕依然看得清宁微脸上的急色和汗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宁微跑动的姿态变得很慢,迎着阳光,在视野里拉长,没有一丝迟疑。
连奕沿着斜坡滑下,接住宁微之后迅速翻身,将人压在下面。
“砰——”
枪声再次响起,连奕感觉到耳边有灼热感擦过,他抱着宁微往树后翻滚,堪堪躲过这一枪。连奕按下宁微,示意他别动,然后利落地冲了出去。
以他的级别是可以随时配枪的,况且这种特殊时刻,他身上至少带着两把M18,车里放着一架重狙。返回车里不现实,他也没打算回去。此前被他开枪射中的女人躺在草坪上,还有一口气。连奕过来补了一枪,活口留一个就够了。
另一个男人连续几枪不中,已经放弃袭击,只想逃走。不过他没来得及跑到车边,就被连奕一枪打中腿,他拧开车门,还想往车里爬,又一枪,肩膀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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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不相信情报局的人,这次自然又是江遂来善后。
“还在审,是从缅独立州来的,不确定是不是小木头,看身形和手法像是,不过……”江遂没说完。
连奕接过话茬:“不过水平次了点,要是小木头这么容易就被抓住,那情报圈子是真没人了。”
江遂点头:“来混淆视听的。”
连奕抽出烟叼在嘴里,心不在焉的:“审不出来,大概率是本人也不知道,被当枪使了。”
“审审别的吧,万一有意外惊喜呢。”
连奕给他打气:“加油。”
想到什么,江遂迟疑片刻,问连奕:“当时宁微扑过来挡枪了?”
连奕挑眉,看不出来得意还是什么:“嗯。”
“英雄救美的戏码千百年来都让人感动。”江遂先是笑了声,而后收了神色,声音低了点,“普通人听到枪声,惧怕是生理本能。”
即便真要救人,在当时的条件下,不会片刻犹豫都没有就冲上来。
连奕并不在意,懒得理江遂。他还得赶紧回去,今天宁微受了惊吓,得好好哄一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