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到了总编办公室,却发现早有几名穿着便服的人等在那里。总编面如土灰坐在办公桌后,说不出话来。
还没来得及出声,黑框眼镜已经被按倒在地,有人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金属物件,像优盘,又像钢笔,总之他没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现在怀疑你们勾结境外敌对势力,盗取机密文件。”按住他的人口气严厉,“证据确凿,有什么话,留着去保密局说吧。”
直到被推进通体乌黑的商务车,黑框眼镜才从骤变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他大声解释:“我没有窃取机密,这东西不是我的,是他、他放到我口袋里的!”
他参会期间唯一接触过的人便是连奕,除了连奕他想不到还会有谁。然而他的嘴很快被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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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连奕带自己的新婚Omega出席过几场半公开活动,宁微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alpha身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让外人挑不出毛病来。
没过多久,宁微的宠物店重新开张。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宠物店这次开在军事重点管控区内,不再是人流复杂的街边店,有两个店员守着,宁微每隔几天象征性来店里转转就行。
渐渐地,流言便淡了些。
今天连奕要出差公干,一走三天。他起得迟,也不让宁微起床。昨晚折腾到半夜,宁微异常困顿,即便想起也起不来,蜷在床边上闭着眼继续睡。
连奕靠在床头看了宁微一会儿,他睡姿老实,永远都是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是寻求安全感的下意识举动。刚被带回来时,他在床上并不配合,婚后倒是变了很多,予取予求的态度大约是因为那项口头约定——一年期内,连奕要放他自由,同时他要满足连奕的任何要求。
因此即便连奕发了狠弄他,他也不吭声。
一年,连奕扯了个笑,心想,只有正人君子才守承诺。
热水洗去睡了一晚的迟钝,让人重新精力充沛。连奕打开浴室门,隔着长长的玄关叫宁微,声音慵懒性感地发号施令:
“过来。”
等宁微慢吞吞走进浴室,连奕已经冲完澡。
他倚在墙上,薄薄的热气中露出遒劲修长的躯体,顶级alpha的荷尔蒙和信息素褪去了衣物束缚,在浴室里爆开,让人呼吸发紧。昨晚做完之后,宁微没有戴抑制贴,一进浴室便被迎头一激,被噬咬过度的腺体立刻隐隐作痛。
连奕伸手将宁微拉过来,三两下扯下他的睡衣,按在墙上,从后面贴住他的背。
突然的动作和湿滑的墙壁让宁微不适,他本能地挣扎。
“别动。”
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连奕在他腺体上嗅闻,像猛兽在确认自己的领地。宁微便不动了。这段时间做的频繁且高强度,让他缓不过神,身体敏感又疲乏,稍微一碰就战栗不止。
宁微感受到身后的灼热,痛得闷哼一声,手指徒劳地在墙壁上抓出声响。
“我不在,你乖一点。”
连奕含混不清地说着,从颈后的腺体一路咬到宁微下颌,又掰过他的脸咬他的唇,又恨又狠,将昨晚便留下的印记再次打上新鲜烙痕。
“敢背着我做别的。”
连奕用力将他顶到墙上,低声威胁:
“承诺就作废。”
第26章 特赦
宁微隐忍痛苦又努力配合的样子总能激起连奕的破坏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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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雾气散去,情态纤毫毕现。宁微被放到洗手台上,连奕强迫他从镜子里看自己的样子,靡糜至极。连奕心想大概自己是有病的,不然为什么总会产生一种变态的念头——想要把宁微弄死在床上。
让所有的仇恨、痛苦、沦陷和爱不释手,都随着一场毁灭性的情事终结。
在他没变成小木头之前,连奕在床上虽然强势凶狠,但并没有这种念头。当他变成了小木头,一切就都变了。像裹着砒霜的蜜糖,也像魔鬼中的天使。即便他在你胸口插了一刀,快断了气,你依然失控般贪婪着他的甜蜜。
如果自己要死,那便一起死。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侵占,完全驯服,让过去的错误扭曲着生长,开出带血的刺玫,一辈子困在连奕的花瓶里。
光柱切进凌乱床单,浮尘在寂静中翻滚。
连奕总算离开,宁微睡到午后才起。
他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高频率的临时标记、间歇性的永久标记,让他的身体和腺体都超负荷运转着。
然而身体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在连奕第一次尝试永久标记时,他曾痛到小腹痉挛,而今早最近一次尝试时,他已能咬牙忍住不吭声。
他在满屋子焦油味中慢慢穿好衣服,将自己捂严实,然后走出卧室。连奕今早尽了兴,离开前“特赦”他本周出门时长可以增加两个小时。
车已经等在外面,魏之峥看到他出来,打开车门,等他进去,自己才坐进副驾,期间一句话都没有。
车子向宠物店的方向驶去,宁微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表情麻木。
如今他的阻力主要来自连奕密不透风的监控,连家人并没为难他,也许是因为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和连奕一年的婚期协议是口头约定,没人知晓,他只能赌一把,早些把宁斯与救出来,至于其他的,则要见机行事。
以物易物、全是交易的婚姻中,宁微始终处于弱势和下位,能谈判的筹码不多,但只要秘钥在自己手里,连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动他。
自从宠物店重新营业,宁微的精神没那么紧绷了。尽管进出都有连奕的人跟着,去店里也有时间限制——每周不能超过两次,每次不能超过三个小时——但只要能离开观澜山,总能找到机会,也能在压抑紧张的气氛中喘口气。
魏之峥从后视镜看了宁微一眼,而后平静收回视线。
魏之峥是魏若愚的大哥,兄弟二人都是从小跟着连奕的。魏若愚八风不动,长袖善舞,在政治场上是连奕的左膀右臂,走的是明路。而魏之峥沉默阴郁,不择手段,处理着连奕甚至是连家上不得台面的边缘事务,走的是暗路。
此前魏之峥一直在国外,此次被突然调回,只为了盯着连奕的新婚Omega。一开始他是不理解的。但当他得知此人是谁,自己弟弟又是怎么差点被一刀毙命的,便了然了。
尤其连奕这次出差,表面再松弛,也是不放心的,便直接召了魏之峥回来,一方面盯着宁微,一方面帮他查些事情。
——魏若愚出院后表面如故,但每次有宁微出现的场合,他都会不自觉紧张。作为当事人,没人比他更清楚宁微当时的手速和杀意,他已经无法心平气和跟对方待在一起。只能尽量规避。
魏之峥这两天一直观察宁微,他在宠物店里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偶尔想去旁边的美术馆逛逛,也会规规矩矩给连奕打电话,得到批准之后,才会去。
这个Omega温顺柔软,除了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与传统意义上宜室宜家的Omega似乎并无不同。魏之峥很难将眼前这个身影,与资料里那个差点一枪击毙连奕、偷走秘钥的间谍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行事缜密、身手矫捷的弟弟竟被此人用一块碎玻璃割喉。
不过经历过杀戮的人都天生敏锐,魏之峥很快发现,在那副柔弱顺从的表象之下,宁微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垂眸,甚至指尖无意识的轻叩,都偶尔会泄出一线冰冷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气息。那气息一闪即逝,难以捕捉,却足够让知晓内情的人背脊生寒。
连奕显然也是清楚的,不然不会只要宁微出门,不是连奕自己跟着,就是让魏之峥跟着。
宠物店的位置很安静,空间比之前的街边店大了不止一倍。这种为了平息舆论的工具没必要真正做到面面俱到,但店里还是增加了好几种小宠,甚至还有一笼芦丁鸡。
宁微将一只白色芦丁鸡放在掌心,鸡太胆小,和这位陌生的主人对视了几秒钟便吓得哆嗦。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一道声音落入耳中:
“老板,这只芦丁鸡的颜色不错,有名字吗?”
宁微转过头,手里还托着白色的小东西:“小鸡。”
“……”灰色头发的高大alpha笑起来,捡了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宁微,“好名字。”
“别的呢?”他指了指笼内其他几只一模一样的芦丁鸡,问道。
“三百块一只。”宁微将鸡放回笼里,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继续鸡同鸭讲。
“价钱合理。”alpha没再执着于鸡的名字,虽然他确实很感兴趣。
魏之峥坐在露台角落里,隔着玻璃往这边扫过。两人对话清晰,并无不妥,魏之峥就没动。他把店里监控打开,从俯视的角度监视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宁微给高凛倒了一杯热茶,自己也拿了一杯,吹散上面漂浮的茶叶,慢慢喝着。
“我家里刚孵出一笼,就不买了。”高凛淡笑着问,“但我最近要出趟门,无力照顾,我若是卖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收?”
宁微抬起眼看他:“可以。”
高凛支着下巴,先抬头看闪烁的摄像头,又旁若无人地看露台上的魏之峥,故意露出个忧愁的表情:“你走不开,怎么验货呢?”
“你带来。”宁微语气冷淡地下指令,“我会付钱。”
眼下他没法离开离开新联盟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高凛把宁斯与带来。只要宁斯与能离开维卡,便能脱离暗枭控制。
“好。”高凛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话谈完了,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但高凛不说走,坦荡地坐着,也坦荡地盯着宁微看。宁微和婚前相比,脸上略有倦色,他穿的毛衣领子高,但依然在举止间偶尔露出一点痕迹。
“送你的新婚礼物收到了吗?”高凛突然发问。
宁微喝着茶,垂眼没回答,高凛也就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应该是没有的,连奕不会让这种东西落到宁微手中。连奕这种虚伪冷酷的人,谁沾上都得脱层皮。不过对跖点秘钥的诱惑性太大,宁微这个人的诱惑性也太大,让高凛都愿意为之冒险。
他站起来,出门前笑意盈盈地说:“下次见面,重新送你一份新婚大礼。”
晚上,终于从繁忙政务中抽出身的连奕,看完了整段监控。有魏之峥在,高凛不会做什么,宁微也不能在保镖团队的密切监控中再次轻易逃走。
高凛不至于为了一笼芦丁鸡专门来一趟,显然,他们的约定没有作废,交易仍在继续。至于宁微口中要他带来的是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连奕隔着山重水复,隔着六个小时时差,再狂躁也不能一步迈到跟前,逼问宁微和高凛说了什么,高凛又为什么用那种觊觎无耻的目光看人。
他摔了杯子,将办公椅踢出去老远,哐当一声撞到墙上,将隔壁会议室的同事们吓得屏息静默。
五分钟后,他又衣冠楚楚冷静持重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继续开会,丝毫看不出异样来,还跟秘书开玩笑说今天的咖啡甜得嗓子痛。
原本出差三天的连奕直到一周后才回来。宁微躺在椅子上,盖着毯子,睡姿柔软。
六月的花树都开了,花瓣缠绕枝蔓,遮住宁微粉白的脸。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连奕回来之后会追责,也不好奇连奕出去干了什么,又为何延后回程。即便没有手机,家里固话是有的,再不济,梅姨天天在眼前,却一个字也不肯问。
连奕一手拉着行李,站在盛开的广玉兰下看他,直到他醒。
“穿好衣服,跟我出去。”
扔下这句话,连奕便进了房间。
刚睡醒的宁微有点懵,视线跟着连奕走,直到连奕砰的一声甩上门,他才震了震。他将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一瞬间脑子里过了很多事。
推开主卧的门,浴室里传来声响,是连奕在洗澡。宁微迅速换上衣服,便回客厅等。自从结婚后,他便不被允许回客卧,和连奕真的像新婚夫夫一样住在一起。
宁微在客厅里等了几分钟,便听见楼梯处传来稳缓的脚步声。
连奕已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衣裤,一边下楼,一边不紧不慢地挽袖口。洗去风尘仆仆,此刻的他面容清隽,神色矜淡,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分毫未损。连轴转了一整周,又才经过长途飞行,他似乎不需要任何休整,也不必倒时差,精力充沛到让人无法理解。
车子在快速路上疾驰,宁微不知道要去哪里,这是他婚后第一次跟着连奕出门。原本以为对方一回来就会追责他和高凛的见面,或者又要发疯逼问他诸多事宜,然而连奕一句都不曾问。
他坐在车上处理了几件公务,甚至没和宁微说一句话,仿佛对方不存在。
电话响起,连奕接通,安静的车厢内隐约听出对面的声音是江遂。
“有事要做,一个小时后过去。”
“既然带回来了,”连奕懒懒歪着身子,手肘撑住太阳穴,语气极淡,“当然要尽快审一审。”
他扣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宁微距离他足够远,贴在车门上,偏头看外面。车子驶过几个路口,街道上建筑和行人越发寥寥,很快进入戒严区。
宁微眼睫低垂,窗外掠过铁丝网与无光的岗哨。他认得这地方,这是军部直属的一处秘密刑讯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