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吓坏了,羽毛扇得噼里啪啦,连奕依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宁微抬起手想要拦一拦,但停在半空,最后只是急促地低声说:“它只是一只鸟。”
就像是面对熊孩子的家长,说出“只是个孩子”那样毫无责任心和愧疚感。
“是吗?”连奕冷冷瞥过来,说出的话冰冷无情,“既然只是一只鸟,那就杀了吧。”
宁微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连奕。小鬼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并没有太过分,况且它飞来一年多了,连奕都没有赶走它,今天只是多嘴几句,不明白连奕为何便要下重手。
连奕看着宁微眼底闪过惊惧,但又不敢开口求情的样子,觉得可笑又可恨。他松了手,小鬼立刻呼啦啦飞远了。树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院子里又恢复安静。
“我一直在想,你拿走秘钥之后,逃得那么匆忙,竟还记得放走鹦鹉,还记得回宠物店将别的小宠放生。”连奕双手插兜,靠在树上,很突然地旧事重提。
宁微僵了一瞬。他和连奕同时想到决裂前的最后一幕。
那一枪从遥远的旧时空呼啸而来,从宁微眼前掠过,穿透连奕的胸口,血肉四溅。
“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对这些东西倒是怜悯。”
连奕盯着宁微,语调平静地迁怒:“这只鸟吃我的用我的,梅姨大发慈悲没赶它走,现在倒好,爬到我头上来了。”
“等它再说句让我不开心的话,就把它宰了。”连奕脸上露出阴森笑意,问宁微,“你说好不好?”
宁微喉头哽住,再也说不出来“它只是一只鸟”。
“反正,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连奕笑意更盛,“杀你一只鸟,不算大事吧。”
“它只是……只是担心我。”宁微据理力争,他真的怕了连奕这个疯子,“你这样迁怒它,对它不公平。”
宁微说完便抿起唇,或许是因为连奕气势太盛,也或是怕连奕突然发疯,他往后退了半步,下颌线紧绷着,姿态戒备小心。
自上而下的角度看宁微,他真的很美。用美貌来形容一个男性Omega似乎不太恰当,但他柔软的眉眼、细密的睫毛配上精致的五官线条,真的挑不出一丝瑕疵来。
——他甚至开枪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
“我不迁怒它,好啊,”连奕压下呼吸,伪装的平静下早已暗流涌动,“那只能迁怒你了。”
他扯着宁微往房间里去,宁微这几天被连番折腾,婚礼上又一直精神紧张,根本经不住连奕的蛮力。
他知道今天这事过不去,但连奕这种不分时间和地点随时要弄他的做派还是让他快速崩溃。
“你放开我!”宁微拖住连奕手腕,试图反抗。
连奕一把将他拧到身前,用手臂箍住他脖子,语气嘲弄:“不装了?”
“你不要这样!”宁微嘶声急喊。
连奕比宁微高很多,体量也快要比Omega大出半个,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和计谋都起不到用处。
“不想去房间?”连奕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欲望,“那就在这里。”
两人纠缠的声响很大,梅姨和保镖却没有任何动静,宁微不知道他们此刻是否在这栋房子里,还是一直留在主楼帮忙。
烈阳当空之下,宁微全身骤冷。婚礼上温文尔雅的alpha已经脱去外皮,露出疯狂的里子,一定要给自己的新婚Omega一个教训。他用力掰住连奕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一刻是真的怕连奕言出必行。
而连奕竟然已经在撕扯他的衣服。
“不要!不要在这里,回房间!”宁微惶急之下只能妥协,“求你了!”
他呼吸困难,眼前白花花一片,整个人被箍在连奕怀里,好似脱水的鱼,在做无用的挣扎。
忽地,连奕停下动作。宁微脱离桎梏的瞬间弯下腰大口呼吸,他还没回过神来,方才被扯乱的衣服已经被连奕整好。
连奕始终贴在他身后,因此他看不到来人是谁,但他听得见停下的脚步声,继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真是不巧。”
连奕挡在来人和宁微之间,几乎神速地将宁微扯开的衣领系好,将大片露在外面的莹白锁骨盖住,而后搂住宁微的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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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今日歌单:怜悯
第25章 你乖一点
江遂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不想打断连奕的好事,但他人都来了,再退出去已无可能。再说光天化日的,不管连奕是否只是吓唬人,婚礼的热乎劲还没过就弄成这样都不太好看。
“什么事?”连奕极其不悦。
江遂尽量不看宁微面上摇摇欲坠的表情,坦然道:“有事。”
“……”
三人僵持了一小会儿,连奕轻推了宁微的腰一把,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回去。”
宁微低着头,急匆匆离开。
人一走,江遂自在了些,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盒子扔过来,连奕抬手接住。
是个礼盒,像是婚礼上收到的礼物,不过这些东西一般交给管家登记在册并检查收录,不知道为什么在江遂手里。
连奕撕开包装,打开盒子,是块表,看款式应该是给Omega的。
“高凛送的。”江遂说正事,“人没进来,东西送到门口就走了。”
来宾邀请名单里没有高凛,管家不敢擅自做主,一时又没法去问正在走仪式的连奕,便把东西交给了江遂。
“检查过了,没异常。”江遂分析着,“不像是挑衅,倒像是……提醒。”
高凛和江遂有过龃龉,如今又因为企图带走宁微得罪了连奕,挑结婚的当口送个礼物过来,实在看不出祝福的意思,当然挑衅他也不敢,唯一能解释通的,便是提醒。
连奕又想起高凛跟宁微说的那句话:我们的约定永远算数。
他事后曾经逼问过宁微,但是宁微这个人有多顽固,连奕是领教过的。宁微说的那些话,连奕一个字都不信。
“应该是提醒他们还有交易。”连奕一手拿着盒子,通知江遂,“去你家。”
他这会儿不能留下来,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要对宁微做些什么。
车子驶过观澜山最后一道闸口时,连奕打开车窗,将表扔到一名安保怀里。
“那艘货轮的轨迹看不出什么来,但经停的码头有问题。”江遂这几天一直在查,已经有了点眉目,“码头有直飞维卡的航线,出发日期就是宁微离开那天。他不是单纯要离开新联盟国,大概率是想去维卡。”
宁微想要离开,去哪里都可以,唯独去维卡这个常年战乱国是不合常理的。
“他在维卡,应该有要办的事,和暗枭有关。”江遂开车速度很快,转过一个路口,便能看到他和云行居住的小区大门了。
高凛是暗枭在新联盟国的引路人,宁微肯定是知情的,他们做的交易,也绝不是武器库这么简单。搜寻遗失的秘钥,连奕在明,江遂在暗,凡是关联线索,江遂不可能放过。
连奕一直冷着脸不说话,江遂停下车,揽住连奕的肩,试图调节气氛:“今天婚礼最后不是见你挺高兴的?开心点,人在你手里,又跑不掉。”
是跑不掉,可随时准备要跑。
推门进来,云行正在书房开视频会。他是婚宴吃到一半先回来的,留下江遂殿后。如今见两人一同回来,也不惊讶,出来打个招呼,便又去忙了。
江遂从书房将笔电拿出来,将查到的东西给连奕慢慢看,自己优哉地喝着茶。
连奕看了一会儿,有用的信息方才江遂在车上已经说了。他拿出手机,给江遂发过去一张图片,示意他看。
是一张木头做的匕首,像小孩子的玩具。
“这什么?”江遂问。
“他说是家人给的。”连奕回想着宁微的神情,明明很重视,却假装平常,带着一种怕引起怀疑的小心翼翼。
江遂了然:“他和若莱达都不当对方是家人,看来是另有其人。”
“没错。”连奕认同这个说法,“他的社会关系虽然机密,但也简单,既然他要接触暗枭,那就从这条关联线查起吧。”
两人又聊了会儿其他公事,期间再次谈到高凛。
连奕突然评价道:“跟只耗子似的。”
江遂没明白:“什么?”
“好好的人染个灰头发,不是耗子是什么。”
“……”江遂无语,劝他,“暗枭这条线还得从这人身上往下查,现阶段最好不要搞得太对立。”
“我想杀了他。”连奕平静自如地说出心中所想。
“……”江遂喝口热茶,心想高凛当年敢拍卖云行,他都没杀他,到连奕这儿,只是和宁微做个交易,就让连奕动了杀心。
连奕瞥了江遂一眼,开始无差别攻击:“不用觉得自己怂。”
“……”
两人同时想到不太愉快的一些过去,江遂连喝两杯热茶才把噎住的气顺下去。
然后开始放马后炮:“我早就跟你说过,如果一个人处处合你心意,处处让你舒服,从不像之前交往的人那样哭闹提要求,不求你爱他多一点,只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爱意倾注到你身上,那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在降维引诱你,对你另有所图。”
不图钱不图感情,那么图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连奕将膝边的笔电一推,不想搭话。
“现在说这些是没用,适当发泄下情绪,不忘本心,是好事。”江遂交叉双臂垫在脑后,心情愉悦起来。
连奕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走了两圈,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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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宁微依然被圈禁在观澜山,只不过婚前是秘密的,如今则名正言顺。
渐渐地,流言纷至沓来。甚至有媒体含沙射影,指摘军委会高层的Omega毫无人权和自由,无视新颁布的Omega平权法,用词难听到用了“宠物”“豢养”“虐待”等字眼,矛头直指刚结婚的连奕。
在一次公开场合,连奕被长枪短炮围住,初时几家官媒按照既定提纲问了边境安全等问题,连奕配合着一一答了。可最后不知是哪家媒体突然问起私事来:
“连大校,请问您婚后还会允许您的omega和家人联系吗?你们的婚姻状况会对新缅关系造成影响吗?”
这两个问题都是陷阱,预设了连奕圈禁自己新婚Omega的事实,无论连奕怎么回答,都会陷入自证。
连奕嘴角噙的笑意没变,眼神却锋利如刀,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外围戴一副黑框眼镜的记者。对方手里举着的话筒上LOGO明显,是军委会内对立派系控制的媒体,和这段时间就差公然点名批评他的,是同一家。
全场寂静无声,片刻之后,连奕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在用个人臆测,来挑战双边关系的外交严肃性吗?”
连奕缓步向前,前面的记者纷纷让开,他一直走到黑框眼镜跟前,对方举着话筒,如此近距离地被连奕逼视着,本能地屏住呼吸。恐惧后知后觉袭来,握住话筒的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提这种基于虚构的前提性问题,太不专业了。”连奕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依然带笑,还亲切地拍了拍记者的肩。
被拍过的肩膀总觉得僵硬,好在连奕很快便离开了,黑框眼镜松一口气,这才跟在同行队伍里离开。
涉及军委会成员关于敏感话题的采访要经过审核,只不过黑框眼镜带着任务而来,他所在的媒体也并非是连奕江遂派系管控,所以有恃无恐。不过今天连奕看他的眼神太瘆人,他有些惊惧不安,便急匆匆赶回杂志社和总编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