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竟然可以为了宁斯与做到这个地步。
宁斯与这个人,决不能留。
岂料宁微毫不退让:“那就试试。”
时间陷入可怕的寂静。宁微举枪的手很稳,一瞬不瞬看着连奕。
连奕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一是没人能掣他的肘,二是他大概也没什么在乎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微闭了闭眼,突然调转枪口,顶在自己胸口上。
宁斯与和连奕脸色同时变了。
“阿微!”
“宁微!”
宁微还是看着连奕,眼底压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打这里,会更快。正好我欠你一枪,都还了。”
连奕上前迈出半步,嘴唇紧紧抿住,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透过西装布料鼓动着,像蓄势待发的猛兽,还未出击,便被硬生生逼回巢穴。
“我数到三,让我哥走。”
“一。”冰冷的数字从宁微口里出来。
“二——”
“好!”连奕厉声截断他。
而后向上猛地扬起手,远处的灯光灭了,包围圈迅速后移,让出一道出口。
宁微的枪依然抵在胸口,另一只手迅速拉开车门,示意宁斯与上车。宁斯与的表情在月光下隐忍而痛楚,但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不等他有动作,连奕的声音横插进来:“宁斯与,聊两句。”
说罢又看向宁微:“枪放下。”
这时候宁斯与也看过来,示意宁微把枪放下。即便他相信宁微的能力,但枪这东西不受意志控制,风吹草动都有走火的概率。
宁微缓缓把枪口从心脏位置移开,垂下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宁斯与。
连奕已经转身朝旁边一块空地走去。宁斯与示意宁微不用担心,大踏步跟上。宁微站在原地,有些焦虑地看着两人走到不远处停下。他知道连奕既然同意放人,就轻易不会反悔,只是不知道对方要单独和宁斯与说什么。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紧紧盯着相对而立的两人。平地背风,两人的交谈刻意压低了,他听不清。
“宁斯与,不如我给你个选择。”
连奕审视着和自己身量相当的alpha,此人身上有种经过厮杀淬炼出来的沉稳,情绪藏得极深。面目轮廓清晰,侧脸线条和自己确有三份相似。
就是这样一个人,占据了宁微三岁之后的几乎所有生活。这个认知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慢慢拧进连奕胸口。
“你可以走。”连奕开口,“我可以保证,新联盟军方和连家不会为难你。”
他话锋微转,淬了冰似的:“但有个条件,你终生不得踏入新联盟国,也不能再见宁微。”
宁斯与同样打量着连奕,这位军委会要员老谋深算目标明确,不是善类。想到宁微曾与他纠缠一年,逃亡两年,如今又被抓回来强行绑上婚姻,不知受过多少屈辱与伤害。
“不可能。”宁斯与同样也恨意滔天,若不是宁微担忧的神情和顶在心口的枪,他不介意今天和连奕同归于尽,“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他。”
连奕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要试探下宁斯与的态度,若宁斯与就此同意,倒枉费宁微这样拼死救他了。
也要再次证实,这个人啊,对宁微存着怎样的心思。
于是他不再废话:“那你最好别被我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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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下章连奕同志发大疯预警
第42章 是为了让另一个人活
直到宁斯与的车开进密林,再也看不到了,宁微才脱力般晃了晃。
腰弯着,握枪的手垂下来,风吹起额发和衣角,视线散落在远处的荒草坡上,有种视死于归的坦荡。
仿佛接下来连奕对他做任何事,让他多么痛苦,他都无所谓。
连奕一声不吭卸了他的枪,拽着他的手腕甩到车后座时,胯骨撞到坚硬的木质扶手箱,咚一声闷响,他疼得弓起背来,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车子在山间疾驰,而后转入公路,荒野渐渐远了,前方出现零星灯火。又继续行驶半小时,远远便看到城市边界处那座高耸的标志性雕塑。
宁微倚在车门上,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映出一点人间烟火。他的风衣在上车前被连奕一把扯下来扔掉了,身上只穿着骑行服。从方才在边境线上的那股冷一直没有散去,如今更是冷得心脏都要僵住。
连奕的脸隐在昏暗光线中,从把宁微拽上车,没说过一句话。他扯开领带,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下,有水珠溅出来,沿着喉结滚落,打湿衬衣领口。
地下室的大门重重阖上。宁微被拖拽进来,卫生间玻璃门半开,他被推搡到门上,又弹开,最后被连奕甩进浴缸里。
连奕一手拧住宁微手臂,另一只手拿下花洒,啪一声按下开关,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来,溅了宁微满身。
“宁微,你真是每次都令我刮目相看!”
连奕在山上、在车上强撑的风度和冷静已全然不见。压抑了整晚的怒火在此刻爆发,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伪装在平静躯壳下的凶兽已经挣脱枷锁,冲杀出来要将对手剿灭。
“你就是这么个背叛成性的东西!”他怒不可遏,口不择言,“想走?我告诉你,你死也得死在这间地下室里!”
宁微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眼睛被水流激得睁不开。四周都是浓烈的焦油味,连奕毫无顾忌地将信息素全开,逼得人喘不上气来。
从边境线下来,到回了观澜山,宁微一声不吭任其处置的姿态更加激怒了他。
“结了婚,你就以为我不舍得动你,不敢杀你?”
“那你就杀了我啊!”
宁微猛地挥手,将花洒摔出去,砸在墙面镜上,啪一声巨响,镜子碎了。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忍气吞声了一晚上,宁微原本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连奕要对他做什么,终归是自己利用了对方,他都可以忍下来。只要哥哥能安全离开,只要连奕能消气,他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面对连奕怒火的承受力。
背叛、结婚、不敢杀你,这些话都让他一遍遍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大概在这段婚姻里,在连奕心里,他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拿回秘钥、挟制缅独立州,抑或是连奕还没有撒完气。
连奕被他的态度激得双眼猩红,他一条腿跨进浴缸,扯起宁微领口,逼他扬起头和自己对视。
“怎么,有了靠山硬气起来了?你的靠山可是刚刚自己走了。你在山上以死相逼的时候,他就应该先冲着自己开一枪,他要是有种的话,别连累你啊!那个依依不舍的样子做给谁看!还不是他妈的自己开车跑了!”
“我让他走,他就走?”
“他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吗?是个男人都该知道吧!把你关起来,打断手,打断腿,没日没夜地干你,让你见不到一丝阳光和希望!”
“哦对了,等你们共同的老家成为新联盟国第十五个附属区的时候,你就没用了,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去!”
“不对,也有用。你在来偷秘钥之前,还干过几票大的,得罪的人不少吧。那你还值几个钱,到时候把你卖给他们,得有很多人抢着要吧!”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宁微,拇指用力按压在对方的喉结位置,居高临下看着浴缸里的人。
很多话不经大脑全都扔出来,砸在宁微身上,比冷水还是冰上几分。
摔在地上的花洒滴滴答答漏着水,粗重的呼吸伴随着怒火,要把这处狭小的空间挤爆。
宁微没再试图挣扎,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目光看着连奕。
空气短暂地静了几秒。
“我没有背叛谁,我们本就是不同立场。”宁微沙哑的声音响起,脸上有种心死的麻木,“我三岁就该死在西陵岛上,可我没死,代价就是失去自由。我是个人,可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来这里是,偷秘钥是,结婚也是。”
“能活着当然很好,可若是活不下去,也无所谓。”宁微松了力气,慢慢往后仰,头靠在浴缸沿上,“你现在杀了我,若能泄愤,我无话可说。”
大概宁微的样子太过死寂和绝望,连奕从昏了头的剧烈情绪中总算抽出一丝神智。
他没细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反正知道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看着宁微额角上刚刚磕碰出来的红肿,被扯得变形的领口,以及被冷水浸透的冰凉四肢,心脏像被厚水泥刷了一层,干了,再刷一层。
他眼睛里看着,心里想着,随即脱口而出:“救出宁斯与,就生无可恋了是吗?”
也完全没意识到下一句话中浓烈的妒意:“在你心中,你为了他做什么都可以?”
“对,”宁微并未听出这话里的其他意思,只是毫不犹豫地承认,“我的命是他给的。”
“那我呢!”连奕突然拔高音量,“你对我做过什么?”
“光用一段秘钥,陪我一年,你以为就能抵消吗?”
质问的声音如雷鸣呼啸,连奕心想自己真是要被宁微逼疯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么掉价的话。这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他最想问的话,却被骄傲和自尊死死压制着,不能问,想都不能想。
可山坡上两人交握的手太刺眼,边境线前宁微看向宁斯与的眼神太刺眼,宁微视死如归的姿态太刺眼,这刺眼扎进连奕心里,搅得血肉模糊。
宁微觉得从头到脚地发冷,每个毛孔都泛着疼,手指头都张不开。他在某一刻变得自厌且无所谓,并且开始任由这种情绪蔓延:
“你若是想开枪打回来,那就杀了我吧。”
连奕此时的沉默,比起浴缸里的另一个人,更像无计可施的困兽之态。
他心想,大概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你不怕死,宁微。”连奕扯着宁微的领口,再次粗暴地将他提出浴缸,给出致命一击,“我现在知道你怕什么了,你怕宁斯与死。”
这真相连奕不愿意相信,但这是事实。
“宁斯与失踪了,你才来的新联盟国,替他完成没完成的任务。我猜你对若莱达没那么忠诚,但你却愿意冒险,为什么?”
宁微的骑行服上全是水,湿漉沉重,映着一张薄如纸的惨白面孔。宁斯与来新联盟国的动机不难查,连奕想到这一层也理所当然。
“因为你要用秘钥来挟制你父亲,让他出面救回宁斯与。”
连奕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沉,带着一种接近疯狂的清醒。他推演出了所有动机与布局,却唯独没想过,这里面还有感情线。
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人家两位青梅竹马情比金坚,他倒像个破坏绝世爱情的恶毒反派。
“所以你来了,你要杀我,是为了让另一个人活。”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连奕的笑声撞到卫生间四壁上,弹回来,笑意森寒瘆人。他是什么人,自己过不好,得不到想要的,怎么能看着别人比翼双飞呢!那就都毁了啊!
“你不是一心要求死吗?我偏不如你愿。你不是怕宁斯与死吗?我一定会抓住他,无论他躲在哪里。”
连奕风度全无,赤裸裸地说出心中所想:“我要在你面前杀了他,让你亲眼看着你亲爱的哥哥是怎么死的。你说好不好?”
宁微麻木认命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口子,他像是完全不认识连奕一样:“你疯了!”
连奕说:“真遗憾,你以后,只能和疯子在一起了。”
骑行服被扯下来扔在地上,宁微也像衣服一样被连奕扔到床上。盛怒之下的alpha蛮力惊人,信息素全开,双重压制之下,没人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