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并不知道,那场在医院与宁斯的会面,每一分痛楚都被连奕看进了眼里。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沉重地无法站立,看着宁微从震惊到茫然,从不敢相信到痛彻心扉。那些话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两个人身上——可连奕知道,被割伤的不只是他们。
原来旁观者的心,也会这么疼。
宁微仔细看向连奕。
阳光洒在他身后,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染成细碎金色。他同样认真回看着宁微,神情里除了感同身受的焦心和担忧,没有往常那些讥讽和试探,甚至带着一种宁微从未见过的、近乎诚恳的自省。
这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忽然之间就让宁微回到了刚来新联盟国的那一年,连奕也是常常如此——将他藏起来护他周全,悄悄将基金购买协议锁在柜子里,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给你兜着”。
这是没有经历过抛弃和伤害的连奕在爱里最初的样子。
见他出神,连奕叹口气,伸出手臂将宁微揽进怀里。
连奕原本的那些偏见和妒意,在西陵岛那场生死角逐里已经沉淀下来,在宁微消沉至此也从未说过离开时,他心底便只剩下心酸。
这几天的宁微像只困兽,找不到方向,除了痛苦挣扎,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宁微将脸贴在连奕胸前,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衣传来,让人突然就静下心来。
“我很难受,不知道如何面对。”宁微缓缓开口,抛出这些天堵在心口的话,“我哥他……什么都没有,我答应过他的,可我食言了,我甚至不敢看他……我真的很没用。”
语序很乱,宁微说几句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连奕一直抱着他,他相信,只要宁微能说出来,就是好的开端。
“他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做的一切都是要和他逃离西陵岛。我之前的规划里都有他,都是他,我甚至不在乎别的,为了他可以抛下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是……”宁微停下来,心口传来尖锐疼痛。
连奕揉他的后背,接过他的话:“可是你不能因为他,抛下我,对不对?”
宁微嗓子里发出很轻的哽咽声。
“宁微,这几天我真的很怕,怕你说话不算话,所以一直问,不断想要证明。可看你这么难受,我才发现,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我相信你对你哥的感情,若是能为他死,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知道,也明白的,所以他不忍心看你受苦。”
“他永远都是你无法割舍的家人。”
连奕紧紧抱住他,沉默半晌:“也是我的家人。”
“我前两天去看了他。”连奕说。
宁微抬起头,用力抓紧连奕的衣襟,神色里即期盼听到哥哥的消息,又隐隐藏着害怕和担忧。
连奕不躲不避地看着宁微。他和宁斯与那次见面其实无话可说,两个alpha相对沉默了很久,最后离开时,宁斯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他吧。”
再多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宁斯与坐着,抬头看向走到门边的连奕,而后缓慢地移开视线。
沉默的男人像座高山,将爱意无声地压在每一块岩石之下。
“想哭就哭,想看他就去看他,你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难过。”连奕慢慢说,“他拼了命把你养大,拼了命带你逃离地狱,是希望你跟其他人一样,每天都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
话不用说透,也没法说透。有些东西落到心底,便成了支撑。
宁微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被连奕稳稳托住。他的溃败、自责,没有被审判,被推开。连奕只是接住,然后轻轻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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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斯与这个人设太适合有白月光的冷漠攻了,想给他重开一篇,配个古灵精怪或者人妻受,再来个包子。还没写过生子文呢鹅鹅鹅。
然后就真的开了一篇,隔壁《小石榴》 大家来收藏呀,看文快乐
第74章 每年
下午连奕回来得早,一进门,便看到宁微在挖草药。
“今天吃什么?”连奕将外套和包扔在廊下,皮鞋踩过满地湿泥,蹲在宁微身边帮忙。
“石斛煨老鸭,滋阴润燥。”宁微仰起脸,眉眼浸在夕阳下,有种夺目的绚烂。
上次一场宣泄之后,宁微没再像之前那样沉溺在颓丧的情绪中,而是很快振作起来。连奕定定看着宁微,直到此刻,心底才涌上来真实感。
他听见自己说:“这道汤,我之前喝过。”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街边那家小小的宠物店里,宁微还是拥有普通身份的Omega。秋末干燥,连奕咳嗽了几声,宁微便给他炖了这道汤。
“很好喝。”连奕说。
宁微戴着手套,轻柔地将石斛从树干上剥离:“以后每年秋天都给你做。”
“每年吗?”连奕追问。
宁微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连奕,温柔笃定地回答:“每年。”
今天有师傅送新鲜食材过来,梅姨出门接,绕过廊下,后边草药园子里传来宁微的惊呼和连奕的笑声。
她脚下转个弯,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衬衣马甲三件套穿得整整齐齐的连奕坐在泥地里,手里还拽着宁微胳膊。宁微脸上有泥,正在愤愤地擦。
不知道连奕怎么把人惹恼了,宁微抓起一把泥,便往连奕脸上抹。连奕却不躲,反而迎上来,一把将宁微拉进怀里。冲劲儿太大,两人坐不稳,全都歪在土坑里。
梅姨只看了一眼,嫌弃地转身走了。
“我有个想法,和你商量下。”连奕还坐在地上,抬手擦了擦宁微的脸,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宁微知道他要谈正事,干脆坐到他对面,两人膝盖相抵。
“我想让你哥接任缅独立州总长一职。”连奕说。
宁微怔了怔,有些意料之外。连奕语气平静,神态认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缅独立州即将并入新联盟国,这一过程涉及多方势力,必然会引发震荡。新任总长的人选除了必须维护新联盟政权,维护傅主席制定的未来发展框架,还要能镇得住局面,要有足够强硬的政治手腕。这几点,你哥都具备。”
“若莱家族把持政局多年,格局固化难以打破,缺乏革新能力。相比之下,你哥更合适。”
连奕逐层剖析,从政局稳定到民生改善,从经济整合到国际关系布局,逻辑严密,条理分明。缅独立州一旦并入新联盟国,将迎来质的飞跃,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一位能够驾驭变局、稳住根基的掌舵者。
“于公,缅独立州需要的不是战争,而是长远的稳定。就像你说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宁微拿着铲子一下一下划在泥土里,他在仔细掂量连奕的提议。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和哥哥这样的人,出身就是原罪。最好的结局无非是告别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上相对自由的生活。可即便真有那一天,余生也要时刻处在寻仇、灭口和暗杀的戒备中。
“于私,身份转到明面上,站的位置足够高,便没人动得了。”连奕干脆将话再说透一点。
规则如此,不是你想收手就能收手。况且宁斯与背负着太多秘密,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若他的身份始终在暗处,即便他本事再大也无法完全规避风险。当初被暗枭囚在实验舱三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就算宁微不是政客,也懂其中道理。
连奕继续说:“这是大事,我想先征得你同意,然后正式向军委会呈报。”
宁微当然清楚这背后的利害关系。缅独立州地理位置特殊,总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盯着的人也多。想让宁斯顺理成章地接任,还得找个能服众的政治理由。
“我没有意见。”宁微很干脆地说,“但要问问我哥的意思。”
“好。”
之后的发展快得超乎寻常。定制新身份、拟定政治理由、呈报审批,各项流程压茬推进。不过半个月,宁斯与的身份已重构为新联盟国军部秘密情报人员,原隶属陆战队,直接受军委会前副主席梁都节制。
鉴于其“贡献卓著”,一周后,身份由暗转明,正式走到台前,出任军委会现任副主席江遂的外事顾问。
之后的发展路径已经铺好,不久的将来,军委会会以宁斯与曾长期深入缅独立州为由,将其调任新缅双方工作委员会会长,全面接手新缅合并事宜。
几家官媒以揭秘口吻,起底了这位政治新秀的身世来历。其中强调了对方的身份,是连奕的爱人宁微的兄长。而宁微身为若莱家族的小儿子,由其兄长宁斯与介入新缅事务,便显得顺理成章。
蹊跷的是,自始至终,竟无人深究宁斯与同若莱家族的真实关系。虽偶有小报发出质疑,却也很快归于沉寂。
这一系列事件背后,几乎看不到连奕操作的痕迹。他甚至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需经自己之手的环节,将事由尽数推到梁都与江遂名下。
宁微至此,才头一回真切领教了连奕娴熟于无形的政治手腕。
中秋前一晚,连奕在观澜山宴客。
食材是早就备好的,几个alpha在院子里边聊天边烤肉。宁微站在餐台前倒了三杯自己酿的山楂汁,分给形兰和云行,自己也尝了一口,酸甜解腻,滋味正好。
梁都停了动作看过来,一口气喝完小半杯的形兰手一顿,解释道:“……只有三度。”
梁都不太信,也不大放心,但形兰难得高兴放松,他便忍了忍,嘱咐道:“这酒上头。”
形兰的腿疾刚有起色,医生嘱咐饮食务必谨慎,别说是酒,现在连稍微凉一些的东西,梁都都不让他入口。
云行已经干掉一杯,又倒一杯,嫌不过瘾,干脆开一瓶威士忌加进去,闻言给形兰作证:“几乎没有酒味。”
宁微也帮腔:“没事的,就一杯,还能助消化。”
应景一样,鹦鹉也从树上跳出来,冲着餐台发出尖细的叫声:“就一杯!就一杯!”
几人均被吓了一跳,齐齐望向躲在枝叶里的小鬼。连奕立刻将一串烤肉塞进梁都手里:“烤好了,尝尝。”
然后同时眼神示意宁微将鸟笼挪去屋里。宁微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听话地提起笼子,迅速将吵闹个不停的小鬼转移。
“你家还养鹦鹉?”梁都有些诧异。
连奕赶紧应道:“是的主席,它叫小鬼,是宁微养的。第二段秘钥一直在它身上,它平常可懂事了。”
梁都恍然:“原来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竟然没发现。”
他只知道第二段秘钥找了回来,但细节并未过问。如今看来,这倒是心思缜密的宁微能做出来的事。
宁微已经放好鹦鹉重新走出来,他洗了手,走回餐台,云行将新烤好的海鲜端上来,示意他趁热吃。
“宁微,你把秘钥藏在鹦鹉哪里?”梁都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皮下。”
宁微坐在餐台边,咬了一口云行烤的不知道名字的小鱼,眼睛顿时瞪大了。云行见他吃得开心,立刻又递了两串过去。
“以前主席家里也养了一树鹦鹉。”一旁的江遂接茬。
他这话没头没尾,也不说下文,好像单等别人来问。果然,云行顺着话茬说:“主席还有这耐心?”
“没有——”江遂还要说什么,被梁都回头看了一眼。
“主席,您什么时间走?”连奕岔开话题。
“下个月。”
梁都如今已正式卸任,手头工作与首都诸事料理停当,计划过几日便带形兰离开,去外地休养一段时间,待身体好些再回来。
形兰状态倒是不错。虽说受过一场惊吓,人却比往常多了几分不同,柔和的底子里隐隐透出一股坚定的力量。
说到这里,云行将酒杯举起,轻碰了一下宁微手里的杯沿,郑重道谢:“宁微,谢谢你。”
若不是宁微执意要救他们,他未必能活着离开那座中转小岛,而形兰也会遭受更大折磨。他虽然在三人中受的伤最重,但得益于自己的罕见信息素体质,后期恢复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