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奕:感谢老岳父给我递的台阶,真短。
傅言归:感谢你把我当枪使,真长。
第11章 台阶
办公室内,傅言归手边摊着几份报纸,头版标题格外醒目:
「缅独立州总长次子将与〈十六条〉主导者连奕成婚」
「新联盟国边防总指挥官连奕即将迎娶若莱达次子」
-蒂蒂裘正利-
「新缅联姻:〈十六条〉之后的又一步棋?」
「傅言归临时添附加协议:永久盟约,还是永久制约?」
连奕和江遂分坐两侧,皆沉默着。
傅言归敲敲桌子,面无表情问连奕:“你这算什么!”
连奕垂着眼任骂。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江遂轻咳一声,替连奕领罪:“假传圣旨,自作主张。”
连奕掠了他一眼。
江遂压了压翘起的唇角:“不过此举也是没办法,若是若莱达先公布和吴家的联姻,咱们再要人,明里不那么顺手。”他说着,斜了一眼连奕,意有所指地说,“况且军委会扩编关键期,他要是暗里把人抢过来,一旦被披露,更容易被攻讦。”
“而且联姻也没什么不好,人名正言顺在我们手里,拿回秘钥才更有把握。”
说了一堆理由,江遂问傅言归:“主席,您觉得呢?”
傅言归冷嗤:“话都被你俩说完了,我还需要觉得吗?”
江遂闭了嘴。
连奕这一顿操作,相当于对若莱家釜底抽薪,就像江遂说的,都对。但连奕这种无组织无纪律行为,着实过分,遑论还打着他傅言归的名义。
“主席,当时情况紧急,秘书监听到他们谈话之后,我根本没有给您汇报的时间。”连奕终于开口。
他说得是事实,专门负责监听的二秘直接开了免提,全程对话一丝不漏地传到连奕耳朵里。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下了楼,赶在若莱达之前当先发言。
当时各国通讯社记者都在,消息传得飞快,当晚傅言归就知道了。
连奕在晚宴上丢出这一重磅炸弹,才不管若莱家和吴家怎么想,当即就让若莱达于众目睽睽之下,在秘书临时起草的附加协议上签字。然后下半夜返程,今早才抵达,家没回,饭没吃,直接来傅言归办公室“领罪”。
没想到休了一段长假的江遂也回来了,正坐在傅言归办公室里,应该是来看笑话兼任和事佬的。
傅言归头一次有脾气发不出来,压了压火气:“那真是委屈你了。”
连奕十分坦然地接受上司表扬:“应该的。”
傅言归:“……”
秘书送了三份早餐过来,傅言归不想看到他俩,让拿着各自的早餐滚到外面吃。
江遂举着筷子看自己餐盘里的最后一份糯米卷也被连奕夹走,评价道:“为了国家牺牲个人婚姻,难为你还食欲不错。”
连奕:“过奖。”
江遂:“……”
连奕拿纸巾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扔到江遂面前:“新婚快乐。”
“谢谢。”江遂打开盒子,是一颗硕大的粉钻,产地像是来自缅独立州西北边境的稀有金属矿地,如此成色和克拉数,能轻松买下新联盟国首都核心商业区一条街。
他将盒子塞进口袋,对于连奕半夜挂他电话的怨气消了不少:“虽然俗气了些,但粉色很衬云行。”
连奕半闭着眼,喝黑咖啡提神:“若莱达送的。”
当初签署十六条之前,若莱达以私人名义送出这枚价值连城的粉钻,希望连奕手下留情。连奕爽快地收了,也很无耻地一丝情面没留。
……江遂捂着口袋,表情变得复杂。
连奕坦言相告:“正好你结婚,我不想出钱,把这个送你,抵了。”
江遂被挂电话的怨气又冒了出来。
连奕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提醒江遂:“我马上也要结婚,别忘回礼。”
江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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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有宁微消息吗?”江遂不甘示弱,往人痛处戳。他知道宁微并不在若莱家手中,人早在一年前就不知去向了。
连奕表情平常:“结婚前会找回来的。”
江遂闻言一愣,仔细看了对方一眼。
他想到什么,但没问,沉思片刻,把话题转到另一个:“老太太最近身体可好?”
傅言归这一关反倒好过——毕竟将宁微置于新联盟国合法控制之下,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至于联姻,冠以若莱姓氏的宁微已经无法被当做普通间谍随便处置,真正的难点,在于连家那一关。
连奕母亲早逝,是由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当初连奕动了带宁微回家的心思,被连家知道后曾极力反对,理由是不般配。
在这个由Alpha、Beta、Omega以及男女第一性征构成的六性别人类社会里,Beta是缺乏信息素的普通人。而Alpha与Omega则大多为普通A级,少数个体会在成年前后分化出高阶信息素。高阶由弱至强分为S、2S与3S,其中站在金字塔顶端的3S,少之又少,多为社会的顶层掌权者。
然而,在主流社会构架之外,还存在一个鲜少被关注的暗面——劣质信息素携带者,即“B级”。尤其是B级Omega,因无法被永久标记且难以受孕,几乎不被主流社会认可,只能在底层挣扎求生。这几年随着医疗技术进步,甚至有许多孕妇在检测出胎儿携带B级信息素后,会选择终止妊娠。
连奕这种出身,又是3S高阶alpha,即便不能和同级别的Omega结合,至少不会低于S级。当时身份是普通A级的宁微,连家人都不可能答应,遑论现在是B级的宁微。
但若是政治施压,那就是两说了。
连奕此举不但给了自己台阶,还堵了连家的嘴。
“老太太身体好得很,不必操心。”连奕站起来,叫秘书备车,准备回家补觉。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语气轻松,告诉江遂,“哦,对了,家里让我找个小两岁的结婚。”
江遂竖起大拇指。
——这台阶下得,真稳。
**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亮,没有风,花园里漂浮着淡淡的桂花香。宁微躺在廊下椅子上,睡着了,光线折射的角度刚刚好,映出一张如薄瓷般的脸。
梅姨见连奕进门,打个手势,藏在暗处的保镖便撤了,她也转身回了屋。
宁微的烧断断续续,一直不好,梅姨跟远在缅独立州的连奕请示之后,让医生来看过。总不能还住在地下室,就把人挪到楼上一间客房。医生再信得过,宁微的身份也不便公开,于是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接受诊疗。医生看过之后沉默良久,只问是否接触过提纯剂,得到模糊回答之后心中有数,便说是提纯剂导致信息素紊乱引起的发烧。最后开了药,又嘱咐多晒太阳。
这些情况梅姨都给连奕说过,对于晒太阳的需求也说了,便又将人从卧室移到户外,宁微这才有了从被抓之后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宁微睡得浅,身上盖着厚毯子,手脚都被遮住了。连奕一进门他就醒了,慢慢睁开眼,和距离他两步之远的连奕对上视线。
刚睡醒的人看起来温柔又易碎,眼神缱绻,和两年前的样子无差。连奕恍惚了一瞬,停住脚步。
两人视线长久交缠,谁都没说话。
“老板!老板!”这时,一只绿毛鹦鹉从桂花树上扑棱棱飞下来,声音清脆昂扬,落在宁微的躺椅扶手上,去啄毯子。
宁微将手伸出来,鹦鹉跳到他手心上,宁微手一扬,它又扑棱棱飞走了,在空中盘旋几圈,趾高气昂落在连奕肩上。
“绿毛怪。”连奕面无表情地叫它。
鹦鹉“啊”了一声,对连奕一直这么不尊重鸟的态度非常生气,愤愤踩了连奕脖子一脚,呼啦啦飞走了。
宁微坐直了些,沉默半晌之后说:“谢谢你收留它。”
“它自己来的,赖着不走。”
连奕没打算进屋,直接坐到宁微对面的藤椅上,看了眼茶几上放着的苹果,烂了,一看就是被鹦鹉啄的。
这鹦鹉成精了,吃得矜贵,天天在院子里盘旋,还时不时说两句话吓唬人。
没出事之前,它跟着宁微来过一次观澜山,梅姨还喂过它。连奕刚出狱没多久,宁微也不知所踪,这只鹦鹉竟在某一天飞回来了。谁也不知道它流浪了多久,又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的。梅姨原本想撵走,但连奕说“一只绿毛畜生罢了”,留着便留着了。
这一留便是一年,即便连奕随后便去了战场,它依然没走,把这里当家一样,毫不客气。梅姨和它处得久了,也便精心喂着了。
鹦鹉一走,气氛又沉寂下来。连奕目光直直地盯着宁微,宁微移开视线,不再与连奕对视。
宁微眼睫低垂,大概是想到什么,眸光流动,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多见的复杂情绪。连奕猜测,他大概是想到那晚在地下室发生的事,也或许是想到他们的初遇。
他们的相识,事后看来,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两年前,22岁的连奕已被军委会特批进入司令部,肩负重任,也是对跖点计划的秘密执行人。而20岁的宁微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留在新联盟国首都开了一间很小的宠物店。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从家到司令部有条必经之路,那天天气好,连奕没开车,慢慢在街上溜达。正走着,一只绿毛鹦鹉突然飞出来,趴到连奕头上,两只爪子死死揪住连奕的头发,嘴里大声喊着:“杀人啦!老板杀人啦!”
连奕扯了鹦鹉半天,无奈它的爪子就跟焊在头上一样,死活揪不下来。
正狼狈间,路边小商铺里冲出来一个青年:“小鬼!你给我下来!”
青年跑得脸色微红,上来就要抓鹦鹉,鹦鹉扑棱着翅膀不撒手,还在嗷嗷叫:“老板杀人啦!”
青年两只手举起来,一边跟连奕说着“抱歉”,一边跳着脚去扯他头上的鹦鹉:“一顿饭不吃就嚷嚷杀人,你个没良心的!”
两人一鸟在路边纠缠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连奕想出办法:“去你店里,先给它弄点吃的。”
折腾了好一阵子,这只叫“小鬼”的鹦鹉总算纡尊降贵地松开了连奕的头发,回笼子里吃饭去了。
宁微十分不好意思,拿毛巾尝试着给连奕擦头发,但不得要领。连奕依然有些嫌弃的样子,宁微便提出让对方去洗个澡。
方才接触时,连奕便看出宁微是个Omega,他一个alpha在人家店里洗澡不太合适,但好在宁微这家宠物店是开门做生意,不时会有客人来。倒也不算尴尬。
于是连奕去了楼上的洗漱间。这间街边店有两层,一层卖宠物,二层是宁微的起居室。起居室不大,隔出来的卧室和客厅都只有几平米,洗漱间更小,连奕进去都觉得转不开身。
浴室里有一股很淡的柑橘味,像是Omega的信息素,很清甜,为逼仄的空间添了点温柔。连奕匆匆洗完澡下楼,宁微再次致歉,并表示一定要好好管教小鬼,像是父母在为犯错的小孩弥补。
连奕这才仔细端详着宁微这个人:瘦削高挑,身材比例完美,一张脸像是滋养了百年的润玉,干净清澈不掺杂质,仿佛不该出现在世俗中。但他又有种很奇怪的矛盾感,清冷的外表下,内里却是温柔的,像刚出炉的面包,透着温暖香气,想让人尝一口。
一边道歉一边倒茶赔罪的样子惶恐又惴惴,可怜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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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杀猪盘开启
第12章 秘钥和人,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