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奕陪着老太太吃完甜品,在偏厅喝茶聊天。
好不容易见到孙子,老太太难免要絮叨几句:“二十五岁的人了,早点结婚,将来孩子多了家里热闹。”
二婶也在旁边帮腔:“论容貌身材,姚小姐绝对配得上我们阿奕。上次在画展上见到,还扶我下楼梯,我邀请她哪天有空来家里坐坐呢。”
姚家小姐是真不错,漂亮大方,学识高,教养好,在一众锦衣玉食的千金圈儿里是拔尖的。姚家也早对连奕有意,几次三番借着别人的口,将风声吹到连老太太面前。
连奕看一眼表,握着老太太的手说:“奶奶,我还有公事,先走了。”
老太太不悦道:“大晚上你有什么事,军部就不下班了?”
连奕没听见一样,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
从小就这样,听见不爱听的话就装听不见。老太太知道自己孙子什么德行,只好追着叮嘱两句:“姚小姐比你小两岁,条件很合适。周末他们来做客,你们好好聊聊,别冷着人家。”
连奕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老太太:“小两岁,就可以结婚?”
他这么一问,把老太太和二婶都问懵了。
连奕将外套穿好,从桌上掐了粒葡萄放嘴里:“那合适的人可太多了。”
他这话说得像开玩笑,老太太见孙子不上心,有点着急:“知道你主意正,但婚姻大事,总得找门当户对的优质Omega,就算不是顶级,也得过得去眼。”
连奕没出事前谈了个普通Omega,小门小户来的,原本家人没以为他当真,可谁曾想他竟然动了要带到家里来的意思。连奕从小就备受瞩目,上军校时甚至被评为新联盟国最适合结婚的alpha。英俊多金,家世优渥不说,在老太太眼里,连奕根本毫无缺点。
可还没来得及阻止,连奕就被那Omega开了一枪,老太太当时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也跟着住进了医院。抢救回来原本以为没事了,后来连奕又莫名其妙入狱。家里很多事都瞒着她,怕她知道多了受刺激,可她只是老了,却耳聪目明得很。这些事串联起来一想,哪里不知道连奕是被人家做了局。
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但家人在连奕跟前从来不提。老太太想到这些就觉得心绞痛,只想着赶紧让连奕定下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不至于太孤单。
见老太太真着急了,二婶赶紧给连奕使眼色。
连奕吃完葡萄擦擦手,走回来轻轻抱住她,低声哄:“奶奶,我现在忙着进军委会呢,确实没时间考虑别的。您不用担心,结婚的事我有计划。”
连老太太问:“真的?”
连奕说:“真的。”
老太太松了口气,握着连奕的手,满脸心疼:“你妈妈走得早,你那么小就被你爸扔到战场上。我们连家人不是孬种,去就去了,我不说什么,可后来……吃了那么多苦……”
老太太又要老生常谈,一说起过去就觉得连奕遭了大罪,难过得紧。二婶赶紧过来岔开话题,搀过老太太的手,说了几句明天的安排,又使眼色给连奕。连奕这才得以脱身。
连奕进门的时候,梅姨还没睡,见他没喝多,就把醒酒汤放在一边,问他要不要再吃点夜宵。
“不用。”他手臂搭着外套往楼上走,在台阶旁又停下,问,“他怎么样?”
连奕语气很平,头一次如此直白地询问。其实即便他不问,梅姨也要说:“今天换了两次药,三餐都吃过了。”想了想,又说,“下午有点发烧。”
连奕没接话,沉默着,梅姨便继续说:“你回来之前我下去看了一眼,没大碍,吃了退烧药,已经睡了。”
梅姨给他递台阶:“要去看看吗?”
连奕摇摇头,去了保不准自己又要失控,无论见与不见做与不做,都让他窝火。不过如今好歹知道人在哪里,知道他再也跑不掉。
喝了酒头有点疼,连奕转了转脖子,嘱咐梅姨早点休息,自己便上了楼。
热水冲刷着身体,雾气蒸腾中,连奕打开墙上的控制屏,指纹切入,地下室的画面便映入眼前。
宁微侧躺在床上,大概是因为吃了退烧药的关系,睡得很沉,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外面,姿态没有之前的戒备。
连奕呼出一口气,抬手将额发撸上去,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硬成什么样子。
要有十足的定力才能控制着不去地下室,他知道,今晚若是去了,就不会像昨晚那么轻易离开。
宁微发着烧,皮肤和腺体应该是烫的,嘴唇和身体是软的,喉咙里会发出好听的哭泣。连奕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人,不知道他是否还和之前一样保守又纯情,情动的时候眼睛里会不会发光。
不过无所谓,他不在乎了。
手上速度加快,连奕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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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今日歌单:《不可说》
突然发现自己没写过一篇年下文。
年上的掌控力、压迫感和引导性,让人鼻血四溅。
第10章 补充协议
连奕缺席了周末的宴会,再度启程前往缅独立州。家人原本期盼他与姚家小姐会面的计划,自然也随之落空。
十六条签署后,新缅双方需完成批准书互换程序,同步成立联合委员会。作为新联盟国首席代表,连奕此行需主持该委员会的首次工作会议,与缅方共同敲定协议执行的路线图、时间表及沟通机制。
这场兼具象征意义与实质作用的外交仪式吸引了多国通讯社记者到场。镜头前,连奕与若莱达握手交谈的画面融洽而克制,向外界传递着双方关系步入新阶段的明确信号。
正式议程于下午举行,由连奕主持。与会者除缅独立州政经界重要人物外,更包括周边多个独立州区的外交部长,彰显此协议的区域影响力。仪式结束后,缅方举办了一场答谢酒会,共同宣告边境安全合作进入全新阶段。
应酬完前半场,连奕因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带着秘书回了酒店顶层套房。他这一走,宴会厅内原本融洽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这场外交戏码在座的都心照不宣,没了核心人物,其余独立州区的代表们只维持着表面客套,言谈间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若莱达早已疲惫不堪,索性不再应付,径直转身离场,去了一旁的休息室。若莱阅和吴家父子也跟了进去。
“你这个儿子,可真是难找。等我们追到福利院,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吴年一进会议室,脸色就冷下来。他对着连奕和各区代表假笑了一晚上,不比若莱达心情好到哪里去。
若莱阅接话:“一个劣质Omega,竟然如此狡猾。”
吴年看了一眼若莱达,冷笑道:“那还不是若莱总长教得好。”
若莱达喝了一口茶,面色难看:“我可没有这样的好儿子。”
气氛冷下来,在旁一直没说话的吴秉心走到露台边,拉开厚重窗帘,推开窗,晚风吹进来,将房间里的剑拔弩张冲淡了些。
“爸,舅舅,现在说这些没用。”若莱阅岔开话题,“连奕刚才说这次来要带走宁微,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应付他吧。”
之前说生病是托词,总不能这次还说病着。
若莱家族派了几波人循着线索找宁微,可到现在一点消息没有。连奕上次要人就没给,现在若还交不出来,怕连奕就要起疑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他入籍,如今倒好,全世界都知道宁微是你若莱总长的私生子,还是个劣质Omega。人不见了,还得我们负责找。”一说起这个,吴年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边怨恨全家都被宁微耍,一边替自己妹妹不值。
“爸,姑父当时也是没办法。”吴秉心插话道,生怕两人旧事重提引发不快,“若不是宁微执意要入籍才交出秘钥,姑父和表哥怎么会愿意认他。”
若莱达冷着脸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宁微的身世在若莱家是个禁忌,只因这段往事实在不光彩。当年若莱达尚未进入核心政治圈时,便迎娶了缅独立州第一大家族吴家的大小姐吴桑。随着两人的alpha儿子若莱阅的降生,再加上吴家扶持,若莱达在军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碍于妻子娘家的权势,若莱达向来言行谨慎。直到某次酒后失控,他与家中一名洗衣工发生了关系。一次越界便有第二次,渐渐地,风声传到了吴桑耳中。这种丑闻让向来心高气傲的吴桑深受打击,却不得不强压怒火,原打算悄无声息地将洗衣工处理掉——谁知这时竟发现对方已怀有身孕。
经过检查,洗衣工肚子里的孩子携带的是劣质信息素基因,而且是Omega。得知这一情况后,吴家反而不急着将母子二人处理掉了,而是将洗衣工藏起来,直到待产。后来,孩子一出生,连名字都没有,吴桑便将他扔给佣人看管,等到了三岁,又将他扔进缅独立州专门培养间谍的西陵岛基地,让其自生自灭。
原以为活不过几年的劣质Omega,竟意外地经受住了各种残酷训练,成为众多间谍中的佼佼者。他从十几岁便开始执行任务,几无败绩,原本毫不在意这个儿子死活的若莱达也渐渐关注起他来。最后一次任务,便是命他潜入新联盟国窃取对跖点秘钥。
任务无疑很成功。宁微不但拿到两段秘钥,还差点把新联盟国的核心人物连奕除掉。
当时缅独立州与新联盟国双边关系已经十分紧张,急需反制衡对跖点计划,但宁微却在此时提出入籍才会交出秘钥。入籍意味着被若莱家族正式承认身份,并且拥有部分继承权。在若莱家看来,一个上不得台面且携带劣质信息素的私生子,竟然妄图摆脱低贱身份登堂入室,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没办法,宁微此时已经难以被辖制,若莱达只能举办入籍仪式,昭告宁微的身份。自此,宁微的名字前面冠以若莱姓氏。
可谁曾想宁微狡猾至此。他只交了第一段秘钥,第二段却是打死也不说。若莱达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让宁微乖乖吐露。原本想着只要宁微在自己手里,不着急,可以慢慢来。可宁微竟然跑了。
“悬赏已经加了一倍,这次是暗枭接单。”吴秉心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稳老辣,甚至比父亲吴年都要沉得住气。他安抚两位长辈,“暗枭追踪网络遍布全球,这次一定能找到他。”
“暗枭”是活跃在灰色地带的国际绑架集团和情报组织,与多个国家和独立州区的情报机构有资金往来。
他这么一说,若莱达和吴年都脸色稍霁。
“即便人找回来又能怎样,不还得被连奕带走。现在这种处境,我们哪里有话语权。”若莱阅愤愤接话。
说到这里,吴秉心并不急。他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踱步,然后停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和姑父,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这次人找回来,我们就结婚。”他观察着两人神色,补充道,“和一年前的计划一样。”
两年前,宁微虽然公开入籍后住在若莱家,但越来越不受管控,且常常行踪不定。大约过了一年,为了更加牢牢将人掌控住,为若莱家和吴家所用,两家提出让宁微与吴秉心结婚。
然后就在结婚前夕,宁微找准时机逃离,这一跑就是一年。
若莱阅恍然大悟,几乎要拍手叫好:“对啊,这个办法好,反正你们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人找回来就立刻注册,这样他连奕再怎么霸道,也不好抓别人老婆吧。”
吴家作为缅独立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产业遍布东联盟,与周边多个独立州区也有深厚的贸易往来,根基之深、影响之广,不容小觑。倘若宁微进了吴家,即便是连奕,行事也需权衡。况且他所主导的《边境安全十六条》在国际社会本就引发部分反战人士的非议,若再无端强取豪门氏族家的合法婚内Omega,跟公然践踏法治伦理的强盗有何不同?
此举无异于授人以柄,严重损害个人与新联盟国的政治声誉。
若莱达和吴年对视一眼,显然都认同这个办法。
“可以,”若莱达当先拍板,“只要把人握在我们手里,第二段秘钥早晚能审出来。”
秘钥在手,即便签署了十六条,也能对新联盟国边防形成掣肘,未来不是没机会拿回主动权。
“宴会结束前,就直接宣布结婚消息。”吴年说,“免得夜长梦多。”
但他对儿子还是有愧,毕竟宁微是个劣质Omega,正儿八经进吴家,倒是委屈了儿子。
吴秉心当然知道父亲心里怎么想的,事实上最初提出联姻的也是他,他不在乎宁微什么身份。什么样的Omega在他眼里都是索然无味的,唯有外表柔弱内心强悍的宁微,早就让他心痒难耐。
“父亲,为了两家的将来,我做点牺牲不算什么。”吴秉心见目的达成,笑着安抚吴年,“我和他结了婚,能让所有觊觎秘钥的人忌惮我们,很划算。”
最棘手的问题得到解决,谈话气氛轻松不少。室内外厚重的地毯消弭了声音,谁也没注意到露台外的窗帘有轻微拂动。
距离宴会结束还有半小时,几人走出会议室,再次出现在宴会厅。
若莱达又恢复平常神色,端着酒杯走到宴会厅中间。人群安静下来,向中间靠拢,等待宴会主人做最后致辞。
他轻咳一声,浮起一层志得意满的笑:“各位,感谢今天到场,我有件事宣布——”
“若莱总长!”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有力的声音,打断他的发言。
众人回头,发现是去而复返的连奕。
连奕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只穿了一件白衬衣,比方才正经应酬时姿态闲散。他笑意盈盈地缓步上前,众人纷纷让路。连奕走到若莱达身边,漆黑眼珠盯在对方身上,若莱达突然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审视。
“巧了,我也有事要宣布。”
若莱达有些讪讪,稍微侧身让出中间位置,客气道:“连大校请讲。”
连奕从容地站到中央,视线掠过众人,在吴秉心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
“为巩固新联盟国与缅独立州的战略互信,并将十六条协作关系推向新高度,受傅言归主席委托,我在此宣布一项补充决议,新联盟国军委会将与若莱家族缔结永久盟约。”
他刻意停顿几秒,享受着全场屏息的瞬间,继而掷下重磅:“由我本人,与若莱总长次子宁微,于近期完婚。”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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