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这天原本是要走走亲戚的,但早些年祝老五分家时跟那些亲戚都闹得太难看,已经不怎么走动了,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带卷卷玩。
趁着天还没黑,叶青让祝老五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给收拾出来,大年初二她要回娘家。
等收拾好东西,叶青跟祝奶奶说:“妈,回我娘家路不好走,我想着就不带卷卷了,你照顾他一天成不?天黑前我们也就回来了。”
一来是因为从这儿到她娘家确实远,现在天寒地冻的,带上一个奶娃娃太不方便。
二来则是因为叶青听村长媳妇私底下说起过祝奶奶寻短见的事,知道卷卷是她想不开的时候碰巧捡着的。
虽然现在瞧着是在好好过日子了,但叶青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把卷卷这个小磨人精留给她,怕是连上吊都没空,叶青心里也能踏实些。
祝奶奶倒没多想,她也觉得这么冷的天,带上卷卷确实不合适,就答应了下来。
“成,带卷卷我哪有什么不行的,你难得回娘家去,想住上几天也成,你放心,饿不着他。”
叶青握着祝奶奶的手,笑着说:“我倒不是不放心您带卷卷,只是我舍不得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祝老五背着背篓叶青挎着个篮子就出发了。
昨儿晚上卷卷自己选的要跟奶奶睡,起床后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现在他还小,正处于一个没有让他亲眼看见走就没有走的阶段。
一上午顺顺利利过去,到了睡午觉的时候,卷卷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点什么。他啃着手准备想一想,奶奶的手先拍在了他屁股上。
隔着一层被子几下拍拍,困意很快袭来,卷卷手还塞在嘴里眼睛已经闭上。
等卷卷睡熟了,祝奶奶才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盖上,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再去外头忙活。
祝奶奶坐在火炉旁剥花生,没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村长媳妇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她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直接坐下,抓起一把花生帮着剥,看了一圈屋里问:“那娃呢?”
祝奶奶答道:“刚睡。”
“哦,我还想瞧瞧呢,过年家里忙的哟!我出来躲躲懒。”村长媳妇说。
没过多久,里屋响起哼唧声,祝奶奶放下东西进去,村长媳妇跟了过去。
正好看见祝老太把穿着红色小毛衣的奶娃娃从被窝里抱出来,她说:“奶奶抱我们卷卷起来哦。”
还没有穿上厚衣服的卷卷动作十分利索,一把搂住奶奶,用小奶音学道:“奶,奶奶……奶奶~”
第249章
“诶, 奶奶在呢。”祝奶奶应道,贴了贴卷卷肉乎乎的小脸,笑得十分开心。
村长媳妇靠在门边, 这娃娃的小圆头看着实在招人疼, 她忍不住逗道:“唷,醒了啊?我是你表姑,喊声表姑来听听。”
卷卷趴在奶奶肩上, 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这个陌生人。嘴巴闭得死紧也就算了, 村长媳妇还听见他“哼”了声。
“咋瞧见我就不笑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嘞。”村长媳妇说。
天儿冷,祝奶奶往卷卷身上穿了一件又一件, 直把人裹成圆的才罢休。
卷卷一睡醒,祝奶奶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得专心陪他玩。
村长媳妇坐在对面替她剥花生, 顺便唠唠家常,东家长西家短, 小奶娃半句没听懂也跟着喊。
“村东头的哑巴天天往隔壁村的王寡妇家里钻, 想讨人家做媳妇, 我都瞧见了两回。大冬天砍点柴火就往王寡妇那送,叫人家大哥撞见,给打的哟!前些时候杀猪你没去, 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家一问, 他说不疼!”
卷卷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惊讶道:“嗯嘞?”
屋里安静一瞬, 紧接着祝奶奶和村长媳妇都被他这声给逗笑了。
村长媳妇问道:“你也听得懂我在说些什么呀?”
卷卷:“呀~”
祝奶奶岁数大了,有许多事都记不清,她低头把卷卷想塞进嘴里啃的手拽下来, 才问:“村东头哪来的哑巴?”
村长媳妇笑着答道:“以前他还爱跟有粮玩,就是话最多的那个,太吵了,他爹妈就给他起了个名儿,叫哑巴!”
这么说祝奶奶才想起来,“哦,是那个哑巴啊。”
有人陪着唠嗑,时间过得很快,天还没黑,祝老五和叶青就回来了。
一进门,叶青就直奔卷卷而来,接到怀里晃了晃,问:“想娘了不?”
卷卷:“扑~呜~”
祝老五把背篓放下来,故意撺掇道:“听见了没,卷卷说不想嘞,肯定是想爹。”
叶青嘴角垂了下来,故意逗道:“卷卷不想妈啊?哎哟,难为我路上紧赶慢赶想着早些回来呢。”
这么长一串话,卷卷能听懂的实在有限,只听出了妈妈语气里的沮丧,短胳膊套着袄,想抱抱妈妈都够不着。
心里着急,但嘴里只会喊道:“妈……妈妈欸。”
奶声奶气的一句“妈妈”,叶青听得心一软,亲了下他的脸,说:“妈妈在呢,好了好了,都怪爹笨,不知道我们卷卷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逗完卷卷,叶青才看见村长媳妇在家里,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烧饭,走了啊大姑。”村长媳妇说。
祝奶奶忙留道:“吃了饭再回呗。”
村长媳妇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家里还好几张嘴等着嘞。”
祝老五从屋里拿了双鞋出来让叶青换上,他们俩的鞋都已经湿透了。
一天不在家,叶青抱着卷卷就舍不得撒开手,祝奶奶端起花生接着剥,剩下最后一点就剥完了。
祝奶奶说:“等天气暖了,去人家逮几只小鸡回来养,养大了,正好下蛋给我们卷卷吃。”
听见‘吃’这个字,本来靠在妈妈怀里的卷卷顽强坐正身体,学道:“次!”
“成啊,”叶青一口答应了下来,紧接着说,“听我嫂子说,小娃多吃点鸡蛋大了才聪明嘞,多逮几只,叫卷卷天天都吃。”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暖和后的安排,这日子过起来就格外有奔头。
过完这个年,春天也就不远了。温度渐渐上升,瓦片上的积雪融化,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风里都带上了些许暖意。
天是暖了,但卷卷还是被裹成了个圆球,小小的人连抗议的手都举不起来。
祝老五抱着沉甸甸的卷卷,看他被裹得憋屈,忍不住跟祝奶奶说:“雪都化了,要不给卷卷少穿点?”
乍一看,祝老五觉得卷卷比冬天穿得还要多些。
祝奶奶说:“不成,老一辈人说的,春捂秋冻,春天要多穿些在身上,不然风一吹就要生病的。”
一听要生病,祝老五也不吭声了,扛着卷卷出去晃荡。眼瞧着等土地化冻就要开始翻地,那时候忙起来怕是没空再领卷卷玩。
昨儿去村里人多的地方晃了一圈,今儿祝老五抱卷卷往山上走,想带他去看看他们家的田地。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说:“瞅见了没?那座山是咱们家的,还有那几块地,那里的田,以后哇,都是咱卷卷的。没得鱼没得事,咱有山有田有地。”
直到现在,祝老五还是对当初那个老师取的名字耿耿于怀。
卷卷好像听懂了,开心挥了挥手,幅度再大点的动作是做不出来了。
…………
雪化完,祝老五和叶青开始翻地,天还没亮就带着两个馒头和水壶走了。祝奶奶在家里带卷卷,顺便做些家里家外的琐事。
叶青从家里拿了一袋粗粮,去村长家换了五只小鸡仔回来,毛绒绒的小黄鸡崽,瞧着正是好看的时候。
祝奶奶人是在家里,但家里那些事情加在一块儿也不轻松,忙起来时只能把卷卷放在一个木桶里坐着。
那五只小小年纪就离了老母鸡的鸡仔喜欢待在木桶旁边,卷卷正好盯着它们看,听它们稚嫩的叽叽声。
等村头的那棵桃子树开花了,祝奶奶才给卷卷脱掉了外面那件厚厚的棉袄。换上一件稍薄些的,整个人看起来瞬间小了一圈,乍一看还有些不习惯。
地里的活儿忙完,祝老五和叶青才终于结束早出晚归的日子。
这天傍晚,祝老五把卷卷抱在膝盖上玩,叶青和祝奶奶在择菜。
“妈,是不是该给卷卷做鞋了?我想着他要学走路了吧?”叶青说。
听见这句话,祝老五把卷卷放了下来,松开手让他自己站着。
卷卷往那一站,满脸都写着莫名其妙,片刻后歪着脑袋瞪向他爹。
祝老五惊喜道:“哎哟,媳妇,妈,你们快来瞧瞧,卷卷自个儿能站呢!他站得还怪稳当!”
闻言叶青和祝奶奶同时扭头盯着卷卷,站姿确实挺端正。
祝老五确定卷卷会站后没敢让他站太久,又抱回了自己腿上,狠狠亲了卷卷的脸一口。
“咋这么能耐呢?没得人教你,自个儿就学会站了。”
卷卷被亲的眉毛皱得死紧,举起手威胁。
祝老五立刻把他小手拽下来,讨饶道:“成,我怕你。”
“应该是之前衣裳多了,迈不开步子,现在换上薄的,学走路快得很,是该给他做鞋了,还得多做两双。”祝奶奶说。
坐在他爹怀里的卷卷抬起了脚,举起他的虎头鞋示意都看。
祝老五捏了捏软软的鞋底子,说:“咱不如直接上街上买去?买双漂亮的回来。”
“上回布剩了不少,我给他做就成,哪能样样都去买。”叶青说着已经在想哪些布做鞋子好看。
提起孩子学走路,祝奶奶又想起了往事。
她说:“小海学走路的时候还好,乖得很,但建国那时候鞋子坏的可快嘞,三两天就磨破了,建国他爹总说这娃吃鞋,到后面干脆直接编草鞋给他穿。”
一家人正聊着,突然有人在院子外面喊:“老五?你在家不?”
祝老五抱着卷卷站起来,应道:“在呢,啥事儿?”
来的人是哑巴,说是家里有喜事,就是去年冬天村里传的那个王寡妇。
祝老五先说了一句“恭喜”,紧接着主动提道:“日子定在哪天?咱们肯定都去帮忙。”
哑巴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小娃娃身上,说:“我今儿来可不是找你帮忙的,俺想请你家娃娃帮个忙,滚滚床。”
大喜那天请娃娃帮忙去滚床是习俗,图个‘早生贵子’的好意头。
一听要请娃娃滚床,哑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祝老五天天抱出去的小娃,放眼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看的了。
一听要卷卷帮忙,祝老五不敢随便就答应下来,转身看了眼他媳妇。
叶青也是头次碰上这种事,她正为难要怎么回答时,祝奶奶替他们答应道:“成啊,让卷卷蹭一蹭你们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