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这边纵横交错的窄巷小道里转悠。
这里的建筑带着明显的旧殖民时期风格,彩色的外墙,精致的铁艺阳台,碎石路的地面,在阳光下各自泛着不同色泽。
偶有电驴呼啸而过,一派鲜活气息。
梁既明没看地图,凭直觉带姚臻走哪算哪。
沿街有飘着香味的特色咖啡屋,卖特产的小店一间连着一间,摆满鲜花的街角转过去,能看到墙边小小的圣母像壁龛……
大少爷的度假向来只有狂欢和派对,对这些也觉得新鲜,举着手机不时拍照。
他手中镜头一转,恰转进梁既明微仰头注视前方教堂尖顶的侧脸,轻眯着眼的男人神情格外专注,被快门按响声惊动,偏头望向他。
姚臻做鬼脸,连续按下快门:“呔!妖精!看俺老孙勾魂摄魄!”
梁既明问:“你几岁?”
姚臻心说要你管,你也就脸能看,少爷我多拍你几张照片怎么了?
梁既明没理他,迈步走向他身后的一间书店。
“喂!”姚臻跟上去。
梁既明推开门,门上的风铃轻响,很小的一间书店,堆满旧书,没有人。
梁既明信步逛了逛,姚臻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我们回不回去啊?我累了。”
“老婆,你怎么这么闷?”
“真不知道我怎么看上你的。”
梁既明自书架上抽下一本皮革封面的旧笔记本,随手翻开,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是用蓝色墨水写下的英文字迹。
这是一本旅行日记,1976年,日记的主人在这边旅居的所见所感。
文字简洁生动,偶尔还会配上简单的手绘插图。
再往后,日记的主人在这边认识了一个男孩,字字句句全是对男孩的赞美和爱慕。
梁既明一直翻到最后,这页只有一句话——
【今日在望城,我牵了他的手。】
字迹有些凌乱,之后全是空白页。
梁既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若有所思。
他手背上忽然一热,是姚臻的手覆上来,抽走了他手中笔记本。
“哇,五十年前的爱情日记,”大少发出夸张惊叹声,摇头晃脑,“切,写的这么感人,不就是旅行途中见色起意,没准等打过一炮吃到嘴里了回头就把人忘了。”
梁既明问他:“你是对爱情过敏?这么不屑一顾?”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姚臻无辜道,“那个年代能跑来这边追寻浪漫的欧洲佬,有钱人呗,什么爱情啊,写得这么清新脱俗,我才不信他会把人带回去,这日记不都丢这里了。”
梁既明沉默,拿回笔记本合上,放回了书架上。
姚臻凑过去:“干嘛啊?”
梁既明睨他:“少爷很了解有钱人对待爱情是什么态度?”
少爷尴尬笑了笑,抱住他手臂:“我不一样,他未必会把人带回去,但我可以抛下所有跟你来这里啊。”
梁既明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问:“所以少爷爱我?”
“……”你真是要死了。
姚臻眨眼:“你猜。”
他笑得过于招摇,梁既明抬手一按他脑袋:“走吧。”
梁既明先转身,姚臻一哼。
真够难哄的。
中午他们在街边找了间餐馆,吃过饭继续在这老城区里逛。
姚臻抗议,但抗议无效。
梁既明让他走不动就先回去,他想想算了,人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放心。
下午的阳光更炽热,他们走进老城区边缘的一座寺庙。
名为寺庙,其实只是一个本地社区供奉的小佛堂,隐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
寺庙也很小,只有一间主殿和一个种着菩提树的小院,没见游客的影子。
姚臻对这种地方没兴趣,往树下的石凳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梁既明没管他,一个人进去了殿中。
大少爷嘟囔了一句“无聊”,靠着树干闭眼打瞌睡。
这一睡便不知天地为何物。
再睁眼他依旧坐在树下,枕着梁既明的肩膀。
姚臻沉重的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
快黄昏了。
梁既明的目光自他脸上移开,沉声提醒他:“醒了就起来。”
姚臻一抹下巴,抱怨:“我睡多久了?我们到底回不回去嘛?”
“懒鬼。”梁既明低骂,按下了心头那些隐秘的躁动。
姚臻伸脚就踢。
梁既明站起来:“走了。”
姚臻追上去:“老婆,你刚是不是趁我睡着了一直盯着我看?”
梁既明没承认。
那就是了,姚臻有点得意,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走出寺庙,拐了个弯,这条街的尽头就是海边公路。
夕阳沉落,在远方海平面上晕开一片绚烂晚霞。
见梁既明还想沿着公路继续逛,姚臻蹲下耍赖:“我真不走了,说我是懒鬼也没用。”
梁既明停步在他身前,高大身影罩下:“真不走?”
姚臻抬头,委屈巴巴像被人欺负了的小狗:“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梁既明垂眼看着他,目光顿了片刻,说:“去租个车。”
租什么车啊,大少爷的词典里就没“租”这个字,他直接花一千美金,跟路过的当地人买了辆小电驴。
梁既明想阻止:“要不了这么多钱。”
姚臻大手一挥:“少爷我乐意。”
被宰了也乐意,他就喜欢拿钱砸人的快感。
梁既明想想懒得再劝,坐上电驴,安全头盔扔了一顶过去:“坐后面。”
大少爷跨坐到他身后位置:“你会不会开啊?别把我摔了——”
梁既明拧动油门,电驴猛冲出去。
姚臻猝不及防,尖叫抱住了他的腰。
车沿着海边公路疾驰,风吹得耳膜嗡嗡作响。
姚臻没话找话,用喊的声音问:“老婆,你刚在寺庙里求了什么?”
梁既明漫不经心地答:“求佛保佑,我早点想起以前的事,少爷能原谅我。”
姚臻忽然语塞了。
我老婆爱我。
啊哈。
他的那一点心虚刚冒头,梁既明下一句说:“少爷太难伺候,还是让以前的我来伺候吧。”
姚臻抬手捶他后背,王八蛋。
大少爷带笑的声音散进风里:“你惹少爷我生气,你犯天条了!”
梁既明没有再说,嘴角上扬,将油门拧到底。
记不记起来其实无所谓,现在这样也不错。
他只想留住这一刻。
第19章 听着有点酸
回翡静岛的第二天,姚臻接到他妈杜嫚秋女士的电话,告知他的“青梅竹马”过两天会来这边岛上度假,让他接待一下。
“绵绵听说你去了那边,想去看看你顺便采风,你好好招待人家,你爸最近口风已经松动了,你要是肯安分下来先成家,他也能让你回来。”
“打住,”姚臻立刻打断他妈,“招待可以,别的免谈。”
他妈妈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这孩子真是的,绵绵不挺好的吗?你们一起长大的怎就这么不来电呢?妈咪还想着喝她这杯儿媳妇茶呢,早点娶老婆不好吗?”
姚臻打着哈哈敷衍,老婆我有了,男儿媳妇的茶您喝不喝?
可惜他老婆眼里根本没有他,一心惦记工作,回来岛上几天又跟消失了一样。
剩他一个人整天在房间里躺尸打游戏。
无聊透顶。
杜嫚秋交代的事情姚臻没往心里去,跟小卫说了声很快抛去脑后。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傍晚时他正趴床上补眠,被电话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