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大少爷又没了影,跟赵子华出去到处耍。
每来一个朋友上岛,都是他光明正大翘班的借口,梁既明看着一整天见不到人的办公室,也只有无奈。
大少爷秉性如此,要掰过来实在不容易。
傍晚之前,梁既明碰到来办公室拿东西的小卫,顺口问:“他们今天又去了哪?”
“好像是南山那边,”小卫说,“说去爬鲸息崖。”
梁既明闻言皱眉,鲸息崖是这翡静岛上很出名的一处景点,地处岛上最高峰,密林深处,观潮观日出日落的好地方,但上去下来的山路陡峭难走,一般游客不会过去,只适合那些寻刺激的探险家。
两个咋咋乎乎的二世祖不做准备就跑去那里?找死吗?
“他们有没有带向导?”梁既明问。
小卫尴尬说:“应该没有,少爷自己开车出门,就他们俩,拿了张地图就去了。是华少爷坚持想去,华少爷昨天跟少爷抱怨被女朋友甩了,他女朋友嫌他没本事,干不成大事也连玩也不会玩,他说要证明他给女朋友看,要去爬鲸息崖。”
“……”
这被甩了真是一点不冤枉,纯属活该。
梁既明的电话进来,姚臻他们刚爬上山顶。
大少爷一屁股席地坐下,累得直喘粗气,这一路上来他跌了两跤,手脚都磨破了,要不是赵老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他,他是真不想来,真就是舍命陪君子,呸,陪疯子了。
赵子华那厮却很激动,迎风抹泪振臂狂呼,仿佛他凭着双手双脚爬上了这传说中的魔鬼崖,就能自欺欺人证明他不是个只会躺平吃喝玩乐的废材。
手机铃声响起,姚臻瞥见来显,抬手揉了揉被风吹痛的耳朵,按下接听。
梁既明开口便问:“什么时候回来?”
“看完日落一会儿就回去了,”大少爷嘟哝,“你自己吃晚饭吧,晚点再陪你吃宵夜。”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提醒他:“天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容易出意外,别等日落了,现在就下来。”
姚臻不肯,虽然他是被迫跟来的,但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哪有屁股都没坐热又下去的道理:“来都来了……”
梁既明的嗓音沉了些:“听话下来。”
山上信号不好,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也很模糊,后头梁既明又说了什么,姚臻也没听清楚。
“行啦,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一会儿就回去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他随便敷衍道。
那边静了须臾,直接挂线了。
姚臻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有点无语。
脾气这么大的吗?我的大小姐?
赵子华发疯吼了一通,发泄够了,凑来他身边,一脸贱笑地撞他肩膀:“又被老婆甩脸子了?我发现你那老婆真是一点不给你面子啊?”
“滚。”大少爷没好气。
这厮自己失恋了,还要找着由头的揶揄他:“你说你以前一天天的对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什么情敌啊,我看你其实根本一开始暗恋的就是这位梁大律师吧?这是找着机会趁人失忆故意把人扣自己身边呢?大少爷你还真是一百八十个心眼子,这招高,实在是高……”
别人不知道,赵子华可是知道的,大少爷从前没少在他面前说梁既明的坏话,每次提起自己心有所属,三两句话重点就能转到情敌身上,然后没完没了。
真虐恋情深。
“我掐死你,”姚臻很不爽,“少侮辱少爷我的品味。”
“口是心非。”
人才不信呢,问他:“记得你静禾姐长什么样吗?”
“……”
姚臻张了张嘴,怎么不记得,前两天还在网上搜过照片看。
但他没有说,说出来肯定又要被这厮无情嘲笑。
“你烦不烦?你就是嫉妒我有老婆。”大少爷直接开启精神胜利大法,不再理人。
赵子华怪笑几声,拿起相机开始三百六十度各个角度自拍,毕竟来都来了。
姚臻坐着没动,看向前方,这鲸息崖是一处临海的陡峭悬崖,前方便是蔚蓝无际的海。
潮落时分,夕阳也逐渐沉下海平面,晚霞烧红整片天际,洋洋洒洒延伸至不见尽头的远方。
他也举高手机,点开了摄影模式。
这么漂亮,拍回去给狗男人……哦不,给静禾姐看。
最后时刻,只剩下海平线上一抹余晖,天色随之暗下。
姚臻的手机坚持到这一刻没电,自动关机了。
七点半,梁既明结束工作,再次问小卫:“少爷回来了没有?”
“没呢,”小卫有些担心地说,“我刚打他电话,关机了,华少爷的手机也一直没人接。”
梁既明神色冷沉,直接拨打姚臻的手机号,果然关机了。
他看了眼外头初降的夜幕,没有犹豫:“去找他们。”
小卫也有这个想法,他们当下出发,小卫开车,一路上梁既明反复拨打姚臻和赵子华的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没人接。
大少爷这会儿正在山上踹赵子华这头猪:“你出门都不带手机的?有你这样的吗?”
赵子华叫屈:“我来这里逃避伤心事来散心的,为什么要带手机?你自己把手机玩没电了怪我?”
姚臻快气死了,要不是这头猪坚持要来,他吃饱了撑的来爬这破山?
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摸黑下来了,结果停在山路上的车子扎破轮胎漏气,没有后备胎,手机用不了联系不上外头,这山路上又除了他们连个鬼影都看不到,他俩只能站车边干瞪眼。
姚臻骂骂咧咧:“我就该掐死你,你这衰人,真是活该被甩,别把我也带衰了。”
“你怎么说话的?”赵子华不服,“行了你,一惊一乍的,等着呗,大少爷你一直没回去,还能没人来找你?你不是有老婆的人吗?你老婆要是不来,直接休了算了。”
姚臻不高兴听这话:“你放屁,我老婆怎么可能不来找我,他肯定第一个来。”
他话音落,前方一束车灯落过来。
姚臻转头,眯起眼,就见梁既明推开副驾车门,下车大步朝他走来。
他得意冲赵子华抬起下巴,看到没,我就说我老婆会来~
大少爷嘴角的笑容刚刚扬起,走上前来的梁既明出口却是质问:“为什么关机不接电话?我说了让你早点下山回去为什么不听?”
他的语气过于严厉,姚臻脸上笑意一滞,下意识说:“手机没电,车胎破了——”
“没做好准备,你们出来爬什么山?你们多大的人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梁既明的眉宇间凝结了冷意,脸色难看,刚他忍了一路,担心姚臻出了什么事,却见到这人还是这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怒火腾地就起来了。
“你这么凶干嘛?”
姚臻被他劈头盖脸的诘问弄得一脸懵:“我怎么没常识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你吃炮仗了?你……”
“山上好玩吗?”梁既明冷言打断他,张嘴便是讽刺,“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样,这也叫没事?是觉得自己没弄出个好歹活着下来了命大?下次还可以继续来逞英雄?”
他俩这会儿模样确实没法看,下山的时候大少爷一脚踩空,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得亏赵子华人壮实,接住他给他做了肉垫子,饶是这样也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赵子华愣愣张着嘴,有心想解释,但争执中的两人完全无视了他,根本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姚臻听着这句句带刺的话,顿时气血上涌,回怼:“我要你管了吗?我就逞英雄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梁既明的视线扫过他涨红的脸和怒气冲冲的眼睛,最后落向他颈侧泛着血丝的枝叶刮痕上,眼神愈沉,出口的话也愈尖锐:“你们不是没常识,也不是蠢,只是自以为是随心所欲惯了,想玩就玩,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后果,反正到最后折腾的也是别人,谁又敢对你们这些大少爷有半句怨言。”
姚臻那些还想冲口而出的骂人的话,在听到最后这句时止住,他瞬间冷静下来,脸上神色也冷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梁既明沉声说下去,“少爷从来只顾自己高兴,什么时候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说来说去,你还是骨子里就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觉得我们都是只会玩和给别人添麻烦的废物,是吗?”
姚臻冷笑,微微发红的眼睛却更似愤怒和委屈。
梁既明一愣,他没这么想。
大少爷虽然贪玩,但人聪明,游艇会的合同是大少爷谈来的,该他做的事他也会做,那些看过的文件合同他心里也都有数,并非一问三不知。
梁既明承认起初自己是对这位大少爷有偏见,其实早已改观,他此刻的气急败坏更多只是焦急担忧下的口不择言。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郁结于心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被姚臻这样红着眼睛瞪着,梁既明一时语滞。
僵持中,赵子华和跟过来的小卫都不敢做声。
姚臻迈步上前,肩膀撞开梁既明,走向车边。
车回酒店,依旧是小卫开车。
赵子华看一眼身边木着脸不吭声的姚臻,又看了眼副驾上兀自沉默的梁既明。
“……”
你俩原来是来真的?真情侣吵架啊?
事情起因在他,赵子华想想还是得解释一下,开口打破了车中沉寂:“那什么,是我坚持要来这里爬山,臻少也不愿意,被我拖来的,是我玩心重没做准备就头铁来了,跟臻少无关,帅哥你就别跟臻少置气了,回头他不开心哭了不还得你来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姚臻幽怨出声。
“我不说话我憋着难受,”赵子华这人向来没脸没皮的,继续劝说前座默不作声的梁既明,“臻少还特地在山崖上拍了日落给你看,你也大度点嘛,看在他这么念着你的份上,就别生气了。”
“谁说是拍给他的?”姚臻不悦,他明明是要拍给静禾姐看的,说什么呢你?
“你就问问你自己是不是吧。”赵子华摊手,说你狼心狗肺还不承认,哥哥我自己失恋了还没忘记给你俩做和事佬,你还不领情。
梁既明始终一言不发。
“……”
姚臻扭头,谁也不想再搭理,毁灭吧。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侧门旁。
下车时梁既明忽然伸手,拉住了迈步就准备走的姚臻,将他攥回。
姚臻不耐皱眉:“放开。”
“我跟你道歉,”梁既明的声音有些滞涩,看着他认真说,“上个月有游客在鲸息崖坠亡,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你还上来就凶我?”大少爷瞬间支棱起来,“有你这么担心人的?”
“抱歉。”
梁既明坦诚道歉,他确实关心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