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狠了狠心,把更坏的猜想也说了出来,“卢念志不会是第一个受害人,以后还可能会有其他人遇害,查命案本来就需要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你不能自己还在这上面加码。”
“我们已经在为他伸冤的路上了,”沈晏舟缓缓将手伸过去拉住宋鹤眠的手腕,并刻意收紧起来,“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沈晏舟:“你是警察。”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宋鹤眠心口,是啊,他被自己的特殊能力困住了,他是警察啊!
虽然他只是一个案件顾问,甚至是打着幌子的案件顾问,他没有自己的警号,但他同样是警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沈晏舟这时将手机拿过来,他划开屏幕,发现私家侦探又发了一个文件过来。
他直接靠过去,拉着宋鹤眠一起看。
手机屏幕就那么大,两人几乎呈头挨着头的姿势。
宋鹤眠的视线瞬间被最上面的的一行字吸引住,他缓缓念了出来:“……包行止在国外曾投资过好几家中小型烈犬狗舍?”
他的脑海即刻浮现出藏獒的名字。
这几家狗舍现在都臭名昭著了,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显示,它们无一不从事着一项非法活动——斗犬。
烈性犬的撕咬在一些人眼里非常具有观赏性,但他们也知道这项活动不能放在明面上进行。
包行止投资最多的,是里面规模最小的一家狗舍,这家狗舍只养一种狗,那就是藏獒。
但这家狗舍后来也被依法取缔,狗舍的经营者被判了五年,里面那些已经养成凶性的藏獒全部被安乐死了。
但私家侦探说,有一只记录在册的藏獒因为年纪太大不适合参赛被人早早牵走了。
之前被自己忽视的画面又在眼前重现,宋鹤眠不由自主缓缓摸上了自己的心脏,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藏獒缓缓从被黑布遮挡的笼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心脏很难受。
那次的共享视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那种难受的感觉只有可能是属于藏獒本身的。
所以很有可能是因为,藏獒本身年纪大,心脏负荷大,就会不舒服。
lucky,他记得包行止是这么喊那只藏獒的。
宋鹤眠迫不及待顺着报告看下去,然后眼前一亮,因为牵走,或者说买走那只藏獒的人,并不是包行止,而是国内的一名富商。
富商买狗的手续很齐全,是通过正规合法的手段把狗带回来的,他只是单纯因为见不得老狗还要做这种事才买的。
私家侦探已经通过沈家的人脉确认这名富商跟包家没有什么关系亲近的生意往来,跟包行止也不认识。
那也就是说,包行止从富商手里买回藏獒的手续,也一定要是合法合规的。
那这也算是个间接证据了。
裴果此时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因为支队长办公室门没关,只是虚掩了一半,她就直接敲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他们的支队长和小福星几乎是脑袋贴着脑袋在看手机。
她原本要汇报的话直接卡在喉咙管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又急又严肃的“沈队——”
办公室内的两人同时抬头,他们这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
但案情要紧,两人的表情几乎没有丝毫改变,沈晏舟稍微皱了皱眉,严声道:“怎么了?”
裴果迅速咽了口唾沫,重新道:“沈队,花山分局那边今天上午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经过分辨,报警人想要报警的对象,很有可能就是卢念志。”
沈晏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详细点。”
那边肯定有传相关报告,应该是自己忙没看到,沈晏舟打开电脑,果然找到了东西。
报警人个女生,是G省人,G省离津市足有一千多公里,她今年刚高考完,按理说跟卢念志很难产生交集。
女生说,她是为了找一直给她打钱,供她读书恩人的。
G省多高山,交通不便,女生就住在山里,里面信息闭塞,女孩们的命运基本上都是刚出生就注定了,就是嫁人。
好一点的读完初中再嫁人,差一点的小学没读完就要辍学,要么在家干农活,要么就出去打工,她们要在自己还是幼鸟的时候就学会反哺家庭。
女生的父母是山窝窝里最早出去打工的一批人之一,他们也有同辈人的通病,但因为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所以很支持家里的孩子读书。
在父母的支持下,女生读到了高中,但她才刚上高一,她的父母在一起重大的工厂事故中双双去世,工厂老板怕担责也自杀了,女生没有拿到什么赔偿金。
她的爷爷奶奶就没有那么开明了,女生以为自己这学一定上不了的时候,老师跟她说,有个好心人选择资助她,她可以读完高中去考大学了。
今年她考到了津市隔壁省的大学,通过自己勤工俭学和参加学校活动的奖金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后,就立刻联系了资助自己的好心人。
女生原本想见面当面致谢的,但被好心人拒绝了,她说言语之中,能感受到好心人自己有非常烦恼的事。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回报,只说让她以后有能力了就去帮助其他人,两人每周都会聊聊天,说起自己的近况。
女生说,一周前,好心人说过自己到了津市,但有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聊天的时候对方突然就不回复消息了。
女生本以为对方是有事去了,但后面她发消息也跟石沉大海一样,对方再也没有上过线。
但一天前,她再次拨通了通话,这次不是没人接,而是被人人为挂断了。
女生一下子就觉得资助自己读书的人出事了,直接选择了报警。
电话录音里,她的语气最后变得有些愧疚,除了好心人告诉自己姓卢外,她并不知道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信息,所以能提供给警方的东西也就那么点。
但她又是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的安全,她能从聊天中感受到好心人在痛苦中挣扎。
这对市局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如果按照女生所说,那个资助她的人真是卢念志的话,那卢念志的遇害或者遇袭时间就比较明确了。
聊天框里属于卢念志的消息才发出去半条,很明显没说完,应该是他还没打完字手机就因不可抗力掉了,没打完的消息可能是因为误触直接发了出去。
但后面电话能打通,说明手机并没有被销毁。
它很有可能是被路过的人捡到了。
而捡到手机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卢念志的遇袭地点。
裴果:“魏副支队已经让人去追踪了,那个女生也很愿意配合我们,她说如果我们需要,她可以随时从大学校园里过来。”
沈晏舟抬了抬下巴,“去查她读高中时给她打钱的那个账号,看看是不是属于卢念志。”
裴果重重点头,见沈晏舟没有其他的什么想要交代,就直接离开了。
不过转身时,她的视线余光瞥到了沈晏舟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不是有屏幕更大的东西吗……
沈晏舟重新看向手里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他暗下决心,对宋鹤眠道:“我们私下去拜访一下那个富商。”
说是拜访,其实就是调查,只不过不那么大张旗鼓。
宋鹤眠犹犹豫豫问道:“看PDF上写的,这富商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我们去,拜访,人家会愿意让我们上门吗?”
他看见沈晏舟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第80章
在这个案子上,赵青那边先传来了好消息。
资助女生高中三年读书钱和生活费的人正是卢念志,但他每次汇款的地址都不一样,技侦顺着这个账户去查,查到了一些小额流水。
不过更多的还是微信转账。
数额不大,一百两百的那种,基本上都是短期工临时工的报酬,而且经过调查,这些人招的都是要干体力活的。
刑侦支队众人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卢念志一个还没到四十的人,脚会显得那么苍老。
从家里出来后,他就开始了自我放逐,常年的风吹日晒和过重的劳务都在让他的身体加速衰老。
老茧只会在日复一日的长时间行走中磨出来。
警方还顺着卢念志的手机号找到了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更新频率不高,也没几个人关注,但完整记载了他的心路历程。
他对养父母的感情非常复杂,所以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十分纠结,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虽然他们真的非常非常偏心,时常让卢念志觉得自己就是个外人,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和疼爱之情也是真的。
他详细写下了自己的心魔,他无法再逼迫自己忽视养父母的情感转移,但又觉得自己不孝,在愤怒和懊悔两种情绪中反复让他觉得非常痛苦。
他的帖子一直到第十篇的时候才有第一个人评论,那个人评论得很不客气,说他就是太闲了才有功夫想这么多,他有本事就去搬一整天的砖,就不信这样晚上还睡不着。
卢念志去尝试了,身体的疲累效果斐然,情绪要求被大脑抛之脑后,他非常强烈地想要休息。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卢念志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适应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了,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因为他发了自己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帖子,那个最先给他留评的人发现他不是无病呻吟,就关注他了。
在卢念志在新帖中表达自己烦恼的时候,这位粉丝建议他向外求存,如果想着自己就会痛苦,那不如从别人身上获取幸福感。
卢念志同样去做了,他先后参加了数个公益活动,最后花出去的钱就是资助那个女生读完高中。
最后一个帖子让所有经手这个案件的警察都沉默住了。
卢念志准备回家了。
在外面待的这几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怨恨,他现在可以做到坦然面对生活的困境,养父母本来就是因为长久不能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才会抱养自己,会偏心也不足为奇。
他有手有脚,就算将之前那么多年学到的知识和掌握的工作技能都暂且放下,仅凭一双手,他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他自己就可以爱自己,温暖自己。
但那个人,在他了悟这个真相做到与自己和解的时候,把他杀了,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这不应该是一个好人的终幕。
所有人暗中咬紧牙关,他们非得逮到这个畜生不可。
女生提供的那个号码后面再怎么打都打不通了,这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宋鹤眠坐在沈晏舟车的副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大屏上的消息,他分屏看了,左边是群聊,右边是资料。
今天有点堵车,前面又是红灯,趁着这个间隙,宋鹤眠加紧把最新查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报给沈晏舟。
沈晏舟神情不变,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到红灯变绿,他觉得宋鹤眠应该有了自己的思考,引导着问道:“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查?”
宋鹤眠本来就想得出神,听见这话直接顺嘴回答道:“查手机店。”
沈晏舟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嗯,说下去。”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卢念志的手机型号是什么,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捡到卢念志手机的那个人应该都不会留着自己用。
卢念志闯出家门已经好几年了,就算他一开始的经济条件还行,用的是好手机,但那好手机现在也一定过时了,更别提是不太好的手机。
而如果他是在出走途中买的新手机,依照他当时近乎流浪的经济状态,那买的也不会是什么价格昂贵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