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很有可能游荡到津市来。
第78章
到此,死者的身份信息就有了个大致确认,并且当地警方后面还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卢念志的养父母收藏了他的一件血衣。
他们二次询问了卢念志的养父母和村里人,他们都说卢念志是个好孩子,一直非常孝顺,三十多在外面事业有成的时候因为养父母身体不好选择辞职回家照顾他们。
那对夫妻明显以为警察找到了卢念志,声泪俱下地询问长子去哪了,说他们知道错了,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真的很想他。
养母从说出“卢念志”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就开始哽咽,她的表情很憔悴,并不像是在说谎。
她一直在道歉,说到后面甚至有点神经质了,说自己当时只是气急了,没有真的想打他。
他的养父怕妻子状态变得更差,把警察引到另外一间房间里去了,跟他们说了卢念志离家前的情景。
当时他们的小儿子生病了,夫妻两本来就着急,卢念志的亲生父亲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说想看看自己当年送出去的那个儿子。
卢念志也就因此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父母会那么偏心弟弟了。
他不是小孩子了,但养父清楚记得,卢念志问出那些话的时候,一点点红了眼眶,里面积压着多年的泪水。
养母心烦气躁,再加上卢念志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她被逼问得着急了,一巴掌打到了长子脸上。
那一巴掌其实没有很重,当时养父就在旁边看着,只是轻轻挨上去,几乎都没有响声。
但卢念志被打懵了,他当时捂着脸站那好一会都没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起伏过大的原因,过了一会,他流鼻血了。
他拿衬衫袖子擦鼻血,等不流了,才仰起头问了养母一句:“妈妈,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三十多岁的大人,那一刻的眼神跟小孩一样。
养母当时被震住了,没说话,但她明明前两天还撑着身体走了好远的路去找杀猪的人订了半扇黑猪肉——腌成腊肉,卢念志最喜欢吃。
就这么点愣神的时间,卢念志默不作声地去换了件衣服,那一天跟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但卢念志等养父母半夜睡着了就偷偷离开了家。
在那之后,整整五年,他都一直杳无音讯。
养父头发差不多全白了,他已经是个七十多的老人了,但在警察面前也没忍住哭泣。
养父:“你们要是找到他了,能不能让他回家,就说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小儿子买的大冰箱里,冷冻层满满堆着的,都是大儿子喜欢吃的黑猪腊肉。
当地警察是知道内情的,卢念志遇害的可能性非常大,现在看两个老人的眼神,他们突然就不知道后续如果确认身份了,他们要怎么说。
有个警察听完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当时卢念志擦鼻血的那件衣服,你们还留着吗?”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养父听完愣了一下,连声道:“留着!留着!”
那件衣服拿出来的时候,警察们清楚看见了上面已经发黑的血迹——这对夫妻竟然没有洗这件衣服!
不过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他们也不确认衣服血迹里的DNA信息还残留多少。
养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那个猜想太可怕,他把衣服交给警察的时候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卢念志离开的这五年,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年就是一直生不出孩子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不会偏心,虽然这只是短暂的念头。
那可是刚出生十几天就被自己抱回来的孩子啊,那么小,整只脚还没他的手指长。
只有卢念志一个孩子的那一年,他们尽心竭力,将前半生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到了他身上,后面偏心了,但该给卢念志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少过。
警察走的时候,还听见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背后不住低声念叨着:“念志,念志……”
当地警察很快对衣服上干涸的血迹提取了样本,他们运气很好,最终成功提取出了一组DNA信息。
经过比对,卢念志的DNA,与热心群众在枝江花大桥下发现的那只左脚DNA相同,属于同一人。
这个消息只让宋鹤眠的精神振奋了几秒钟,他盯着沈晏舟电脑上的报告内容,心情很快变得沉重。
卢念志,跟他之前强烈猜想的一样,是个好人。
杀他的那个人甚至还很嫌弃他,但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把他弄死了。
他感到喉咙里的水分一点点被蒸发掉,干渴到难以开口,之前的猜想,这一刻跟卢念志的死一样,在宋鹤眠眼里逐渐成为事实。
可能真的,只是燚烜教猜到了他的能力,想要借此试探一下。
就因为这种理由,去毁灭一个纯然无辜的生命。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强烈的情绪跟岩浆一样把他整颗心都裹了起来。
同时还有说不清的恐惧。
那帮人在暗处潜藏了太久,手里积攒了很多资源,他们既然能为了试探做出第一次,那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的眼里射出仇恨凶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不可控地想,这些人遇害,会不会有一点,是因为自己。
但这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宋鹤眠扔到一边去了,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卢念志的生平,宋鹤眠的眉头越皱越深,为什么是卢念志?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流浪者,无人关注吗?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是不需要那个什么“圣主”出面要求的。
魏丁对包家的调查结果,很快也出来了。
包家主营的是玉石生意,其中占比最大的是翡翠,据说,每一任包家的家主都能得到父辈的特殊传承,能透过种皮看见里面翡翠的肉质。
但毫无疑问,这只是对外面吹的噱头。
包家这一代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叫包行止,女儿叫包莉莉。
魏丁:“包行止在国内一开始学的是唱歌,后面是跳舞,最后改成了雕塑,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杂,而且成绩都不是很好。”
但是人家有钱,学习就只是个爱好,不是谋生的手段,包家父母觉得国内关于雕塑没有什么好学校,就直接给送到国外去了。
国外的新闻就不太好查了,魏丁只能查到包行止在出国之后去的是一所音乐学校,并在里面一直待到回国。
他的音乐成绩不错,上过他所待的那所学校校内新闻头条,标题是夸他的,“乐团主唱迎来强势黑马”。
“不过这小子有点疯,”魏丁表情有些复杂,“他会翼装飞行,蹦极,跳伞,基本上极限运动都摸了点边,很喜欢追求刺激。”
前面十年的一线工作中,魏丁遇到过不止一个因为这种傻叉理由而去杀人的疯子。
目前,包行止表现出来的,与这类人群相符。
魏丁悄悄压低了声音,“老大,你给我交个底,你叫我去查包家,是不是小宋他……”
沈晏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魏丁立刻会意,低低骂了句,“艹,这孙子别他么落我手上。”
“不过,”想到现在的案情,魏丁有些为难,“我们后面要怎么查下去。”
沈晏舟瞥过去,“有了答案推过程,你干了这么多年,别跟我说这个都不会。”
他眼中露出阴狠神色,“做了就有痕迹,这帮傻*还真以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能天衣无缝。”
魏丁第一次听他爆粗口,表情一时都空白了。
沈晏舟同样压低声音,冰冷地一字一句道:“分尸的场所装修比较精美,应该是包行止自己或者他家人名下的房产。”
听上次在茶餐厅包夫人跟宋母聊天的内容,他们家对儿女的培养方向明显不同,包行止是包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沈晏舟:“我更倾向于是包行止自己的房产,包家人在国内生意有根基,不太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还纵容儿子犯这种吃枪子的罪。”
而且断头台这种东西,只能特殊定制特殊安装,其他的处刑刑具亦然。
沈晏舟:“这是在国内,有转账记录就一定能查出来,认真查。”
魏丁正色答道:“我知道了。”
仿佛跟约好了一样,沈晏舟派过去的私家侦探,也传回了一点消息。
他们对包行止在国外的举动查得更清楚一点,包行止一开始跟国内一样玩世不恭,并不认真学习,但后面参加完一场party,整个人都变了。
沈晏舟敏锐察觉,包行止很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接触到了燚烜教。
但这个什么鬼教,能有这么大能力,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能改变一个人?
沈晏舟立刻想到了毒品,燚烜教的人那么看重陈述,那陈述一定不是第一个对他们展露出化学天赋的人。
办公室大门这时被人从外敲响,然后就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沈晏舟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宋鹤眠。
第79章
看见宋鹤眠进来,沈晏舟神色微松,“你来得正好,我刚好也有事找你。”
宋鹤眠闻言在旁边的椅子上直接坐了下来,他直直看着沈晏舟,眼睛里询问的意思很明显,意思就是让他先说。
但没想到沈晏舟直接把手机放到一边,正面对着宋鹤眠,“你先说吧。”
宋鹤眠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推辞,“我觉得燚烜教的人,就只是为了卢念志的那只左脚。”
或者说,就只是为了让他看到卢念志的那只左脚。
沈晏舟:“是的,所以我们当时才会误以为那个群众钓上来的人脚属于林德。”
他们被砍下的左脚是一样高度,而且同样苍老,脚后跟布满了老茧。
那群人希望他们认错,但这个只要比对一下DNA,就能知道它们不属于同一人,后来回到市局,沈晏舟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试探,也是一个带着恶意的挑衅。
沈晏舟突然就猜到宋鹤眠想说什么了,正如他们之前的猜测,卢念志被杀,很有可能就只是因为燚烜教的人想要试探他的能力。
沈晏舟了解宋鹤眠,他一定会为此事自责。
明明自己从小遭受了那么多不公,但宋鹤眠的内心依然一片热忱,他喜恶分明,面对宋家那样的人他表现得很不好惹,像只竖起后背的刺猬。
但对他,对市局里的其他同事,宋鹤眠就很好相处,他愿意为别人考虑。
沈晏舟最开始察觉到这点的时候觉得很神奇,同时也很疑虑,人是后天的产物,他查到的那些事情,分明值得宋鹤眠怨恨这个世界一百次。
在宋鹤眠开口说第二句话之前,沈晏舟第一次这么很没礼貌地打断他。
沈晏舟:“如果你是想说自己也是卢念志遇害的原因之一,那就不用说了。”
沈晏舟的表情很严肃,“宋鹤眠,坏人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弃做坏事,如果真是为了试探你,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